在樹上唱歌

劉保法 文

在樹上唱歌

劉保法 文

通常情況下，青蛙在池塘里唱歌，蜜蜂在花叢里唱歌，蟋蟀和油葫蘆在草叢里唱歌，在樹上唱歌的恐怕只有鳥兒、知了等，哪有人在樹上唱歌的？然而千真萬確，我確實曾經跑到小樹林里，爬到一棵老榆樹上唱歌，而且一唱就是兩年。

事情的起因是學校舉辦慶祝國慶的聯歡會。聯歡會上有個節目叫《祖國頌》大合唱，是高三年級的壓軸戲。那年我讀初二，早就聽說高三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唱歌非常好聽，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祖國頌》的演出。果然，節目一開場，就把全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江南豐收有稻米，江北滿倉是小麥，高粱紅啊棉花白，密麻麻，牛羊蓋地天山外……”

氣勢恢宏的前奏一結束，那兩個唱歌非常好聽的男生和女生就輪流領唱了。他們領唱的時候，大禮堂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豎得高高的。全場鴉雀無聲，只有優美動聽的歌聲在禮堂里回蕩。不瞞你說，后來那個男生和那個女生就成了我崇拜的偶像，我成了他們的鐵桿粉絲。再后來，我就聽說了一個消息，說那兩個學生被上海合唱團選中了……想想自己的歌喉也不錯，如果將來也能被上海合唱團選中，那該多好啊！

當個歌唱家——這個美麗的夢想，就這么在我心底扎下了根。

誰都知道，當歌唱家除了需要天賦，天天練唱是必不可少的條件。這就給我出了個難題：我從小就膽小、害羞，平時一在生人面前說話就臉紅，如果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旁若無人地唱歌，豈不是會要了我的命？在家里偶爾哼一哼還可以，要是一本正經地唱，肯定會被爸爸媽媽笑話，更別提在外人面前唱歌了。我試過幾次，曾經在姥姥家的菜地里唱歌，唱著唱著，突然走過來一個人，他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弄得我很尷尬，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過去。最后我終于想到了離家不遠的小樹林，我決定爬到小樹林的老榆樹上去唱歌！這真是一個聰明絕頂的選擇：小樹林是很少有人去的，就算放開嗓子唱，也不會有人聽見；而且，爬到樹上唱歌還能讓我產生一種登臺表演的感覺，很容易進入角色；爬到樹上唱歌站得高、看得遠，一旦看到有人遠遠地走過來了，我可以馬上壓低嗓音，甚至暫時不出聲，等來人走遠了，再重新放開嗓子大聲唱……

我就這么開始了在樹上唱歌的有趣經歷。

想想真好笑，我最初的歌唱舞臺竟是一片小樹林里的那棵老榆樹。我最初的搭檔，竟然是小樹林里的鳥兒、蟬、青蛙……它們是我的忠實聽眾。當我唱累了，躺在樹上讀書、休息的時候，它們也興高采烈地“歌唱”起來。你聽，鳥兒“嘰嘰喳喳”地唱，蟋蟀“蛐蛐蛐蛐”地唱，蟬“知了知了”地唱……此起彼伏。我們真是最佳的舞臺搭檔！

整整兩年，我在老榆樹這個獨特的“歌唱舞臺”上出盡了風頭。曾經感動我的《祖國頌》早已經被我唱得滾瓜爛熟、聲情并茂，我還學會了不少當時的流行歌曲。我暗自高興，并開始耐心地等待機會。我等待著上海合唱團來學校物色演員。我連續好幾次做夢，都夢見自己已經不在樹上唱歌了，而是瀟灑地站在有聚光燈照射、背后有合唱團伴唱的大舞臺上領唱……我等了一個學期又一個學期，還幾次三番拐彎抹角地去老師那里探聽招生信息，結果都以失望告終。一直等到初三畢業，我才不得不帶著遺憾離開了母校，開始了另一種生活……

我最終也沒能成為一名歌唱家，但童年在樹上唱歌的經歷，卻讓我懷念至今。

選自少年兒童出版社《我的秘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