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聰甫醫學倫理思想研究

劉 蔚，何清湖*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

李聰甫醫學倫理思想研究

劉 蔚，何清湖*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

“湖湘中醫五老”之首李聰甫，是湖湘中醫的杰出代表人物之一，醫德高尚，有豐富而鮮明的醫學倫理思想：摯愛中醫，直言捍衛行業地位；借鑒西醫，發展中醫，團結中西醫；弘揚傳統醫學精華，精調脾胃；珍視患者，注重療效。李聰甫的醫學倫理思想具有一定現實價值。

李聰甫；醫學倫理；捍衛中醫

當代湖湘中醫，“傳承至以湖南‘五老’而名揚全國的李聰甫、譚日強、歐陽锜、劉炳凡、夏度衡時代，更是開創了湖湘中醫學的新輝煌[1]。”“湖湘中醫五老”之首，李聰甫(1905年-1990年)，名明，號老聰，當代著名中醫學家。建國前，李聰甫曾在湖南省湘潭、湘鄉、新化、溆浦、沅陵等地行醫十余年。其間1940年更因著《麻疹專論》一書在湘西南麻疹流行地區救活了嬰孩無數而名動醫界。后定居長沙，是湖湘中醫的杰出代表人物之一。

醫學倫理思想可以通過醫學工作者職業生涯中的醫療衛生實踐和道德選擇表現出來。李聰甫醫德高尚，有豐富而鮮明的醫學倫理思想：摯愛中醫，關鍵時刻勇于挺身而出，在建國前、后都多次著書立說，立場堅定地反對“廢止中醫案”等，堪稱國內中醫棟梁之一；貫徹國家衛生方針之 “團結中西醫”，主持湖南省中醫進修學校，促進現代醫學知識與傳統中醫理論的結合，推進“中醫科學化”進程；批判地傳承李東垣脾胃理論等中醫經典體系，師古而不泥古，以臨床療效為論證標準；一絲不茍的對待患者與疾病，強調全面觀察，精準診療，注重療效。這些醫學倫理思想具有一定現實價值。

1 醫學倫理思想

1.1 摯愛中醫，直言捍衛

身為著名中醫學家，李聰甫摯愛中醫，多次在中醫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著書立說，直言捍衛中醫行業地位。

1.1.1 民國時期旗幟鮮明的駁斥廢止中醫 在李聰甫開始行醫并成名的民國時期，中醫遭遇來自余巖（字云岫，1879年-1954年）為倡導者的“廢止中醫案”危機。汪精衛等國民黨政要以及當時衛生部、教育部的一些官員都有正式言論公開主張廢止中醫。

李聰甫以捍衛中醫為己任，在《中央日報》上發表《國醫節的感想和展望》《慶祝國醫節的感言》等文章旗幟鮮明的駁斥廢止中醫的荒謬主張，為醫學界抵制歐風美雨的橫掃，留存民族醫學血脈不留余力。

1.1.2 建國后公開抨擊《中醫問題處理草案》 建國初，行醫多年的李聰甫已名列“湖湘中醫五老”之首，受過毛澤東、周恩來等國家領導人接見，曾任國家衛生部醫學科學委員會委員。

在一次全國性衛生會議上討論余巖提出的《中醫問題處理草案》時，李聰甫當場慷慨陳詞，抨擊《草案》中對中醫的不當言論與錯誤觀點。會后，李聰甫著《對余巖〈中醫問題處理草案〉的批判》，公開、系統地陳述自己身為中醫人對中醫理論的推崇與摯愛，并直言捍衛中醫應有的行業地位，一時名噪全國，為弘揚中醫學理論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1.1.3 著作中明確弘揚中醫學的寶貴價值 在當代中醫界，李聰甫是難得的理論、臨床并重的大家。在寫作專業中醫理論著作時，肯定并弘揚中醫學的寶貴價值。

李聰甫在《新中醫藥》發表論文指出，中醫學留下來的許多“癥狀觀察和醫療經驗，值得我們繼承、發掘、整理和研究，應用到實際醫療工作中去[1]。”在另一著述中寫道：“所錄的方劑都來源于中醫文獻，經過臨證實踐證實的有效方劑；只要分清虛實，正確使用，就能左宜右有，取得療效[1]。”摯愛中醫，直言捍衛，體現了李聰甫作為中醫界精英高尚的職業責任感。

1.2 借鑒西醫，發展中醫

李聰甫雖然立場鮮明地支持中醫，卻并不反對傳統中醫理論與現代醫學知識以及矛盾論等唯物辯證思維方法的有機結合，因為這是“中醫科學化”的發展之路。李聰甫參與制定、并堅決貫徹新中國衛生工作三大方針中的“團結中西醫”。

1.2.1 提出發展中醫必須沖破束縛 李聰甫認為借鑒西醫，發展中醫，必須“沖破封建束縛”。因而在著《“活血化瘀”與＜醫林改錯＞》時，大力贊揚清代醫學家王清任“歷時四十多年，進行了解剖尸體的實驗研究，繪成‘臟腑圖形’，指出前人論述的錯誤。這種醫學革命的精神，是值得人們尊重和學習的[1]。”

李聰甫主持湖南省中醫進修學校工作期間，吸收開業中醫師進修，就組織他們系統學習解剖學、生理學等現代醫學知識。“湖湘中醫五老”中的劉炳凡也認為：“積極支持新方法的探索，是每個不愿意故步自封的中醫理論家應有的態度[2]。”現代科學、哲學之精華，中醫理論都可以借鑒。

1.2.2 肯定中醫價值并團結中西醫 在肯定中醫價值的基礎之上，主張團結中西醫。李聰甫認為：“中醫學是有發掘不盡的豐富寶藏，須待我們中西醫的共同努力。”文末又強調：“應在中西醫合作的原則上，吸取其經驗，進一步研究改進，更好地為醫療保健事業作出更大的貢獻[1]。”西醫與中醫，不應是你死我活的天敵，而是共同為人民健康事業服務的醫療行業合作者。

借鑒西醫，并團結中西醫，這體現了李聰甫寬容、睿智的職業道德精神，也契合中醫事業發展的根本利益。

1.3 立足臨床，揚棄經典

中醫學在我國有數千年的發展史，歷代經典，浩如煙海。如何對待中醫經典，可在兩大層面上體現醫家的倫理態度：醫家學習、研究傳統醫學名著的認真程度，可直接與醫家對前輩醫學家智慧、經驗的尊重程度相聯系；醫家在臨床實踐中運用傳統醫學名著中提及的理、法、方、藥時，能否堅持以當下患者的健康為本而變通使用，可直接與醫家職業道德水平相聯系。

1.3.1 以療效為標準，研讀中醫經典 李聰甫在當代中醫界以擅長精調脾胃而聞名，對李東垣等傳統醫學名家的著作、醫案精心研讀，學術根底深厚。

對于中醫經典，能批判地傳承，師古而不泥古，腳踏實地以臨床療效為檢驗標準來揚棄。既尊重前輩醫學家成果，又珍視當下患者的健康，在臨床治療、科學研究上都體現了一定的道德水準。

1.3.2 以矛盾分析法，解讀傳統中醫理論 引入現代辯證唯物主義矛盾分析法，科學地研究李東垣脾胃理論。脾胃理論為李東垣醫學體系之精華。李聰甫在《“脾胃學說”的論述》開篇即引用《矛盾論》中的一段文字：“科學研究的區分，就是根據科學對象所具有的特殊的矛盾性。因此，對于某一現象的領域所特有的研究，就構成某一門科學的對象。（《矛盾論》）”[1]在李聰甫所著的中醫論文、醫案中，常有采用現代矛盾分析法討論李東垣脾胃理論等傳統醫學精華的提法。如在“火與元氣”的矛盾問題上，李聰甫認為：“主要的矛盾方面是‘元氣不足’，但也不能忽視次要的矛盾方面‘陰火熾盛’。”[1]這也是李聰甫提出的著名中醫觀點之一。

1.3.3 結合臨證，批判而不盲從 批判地傳承，師古而不泥古，萃取、弘揚傳統中醫精華。李聰甫質疑：“《元史》載東垣之醫，‘于傷寒、癰疽、眼目病為尤長’。這種說法不全面[1]。”而取舍之際，主要以臨床療效為檢驗標準。李聰甫言：“對東垣諸方雖各有不同看法，但我認為全在于臨證時的正確運用[1]。”而“臨證應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可能千篇一律[1]。”弘揚東垣，而不盲從。“如因濕熱，身腰沉重，東垣主張加黃柏、蒼術和少量附子。我（即李聰甫）則認為濕熱偏盛，必耗真陰，且黃柏、蒼術辛苦而燥，更劫津液。在一定情況下，還須救腎之津液[1]。”關于東垣黃芪當歸人參湯，李聰甫“認為方解不夠全面，應該說，黃芪、人參之甘溫益脾胃中元氣；當歸甘辛微溫濡養血脈[1]”李聰甫以臨床療效為檢驗標準，發展前輩成果。同時，也重視現代科學方法的使用：“個人見解，需要進一步通過更廣泛的臨床實踐用現代科學方法加以驗證[1]。”這樣，立足于東垣脾胃理論等前輩成果的基礎之上，揚棄創新，將更有利于中醫學的傳承與發展。

1.4 珍視患者，療效卓著

李聰甫一絲不茍的對待患者與疾病，堅持診療原則，強調全面觀察，精準診療，珍視患者，療效卓著。

1.4.1 強調有效抵制誤診、誤療 臨床上誤診、誤療是李聰甫深惡痛絕的，在著述中時時不忘警醒醫家注意避免。“如果誤認為外感有余之證而用發汗解表，重虛其表，必導致陽亡于外。”[1]全面觀察、了解患者的癥狀，可以盡量減少誤診。“如誤認青筋只是淤血所致，單用破血化瘀，必致危殆。”[1]誤診往往直接導致誤療。“柴胡是濕溫病的禁藥，誤服必致耳聾。”[1]開方時醫家務必牢記用藥的禁忌。“治小兒病，務須診斷準確，處方中肯，才能轉危為安。”[1]誤診、誤療首先危害的就是患者的健康。“老年用藥，以不傷正氣為原則。”[1]藥量也盡量精準，減少藥物對患者的副作用。“諸如此類的辨證，避免世人用藥之誤。”[1]中醫復雜的辨證診斷、治療理論，醫家要在理解的基礎之上精通，以免“用藥之誤”。“不把辛溫辛涼辨別清楚，那就要犯原則性的治療錯誤。”[1]醫學工作者必須追求療效，精進醫術。“使用吐法需要慎重。不要誤將‘濁氣在上，則生瞋脹’的脾胃病，當作食物塞于胸中的肺實肝郁之證治之。”[1]慎重地對待患者，精準診療疾病，這才是醫家的天職。

1.4.2 自豪于臨證時療效卓著 藥到病除，療效卓著，是李聰甫的職業價值追求，也是他身為醫學工作者發自內心的自信與自豪。在《中風卒中期的治療管見》一文中記載接受自己治療的患者：“在治療過程中，曾兩次厥絕。病家堅持守方，經治月余，健復如常。”[1]治療的過程可謂艱險，患者對醫家有信心，醫家也擔當了治療的責任。“平生救治因傷風感寒為寒涼所迫幾至危殆的小兒，據此論治而獲安。”[1]救治一位病危的小兒成功，醫家與患者的家人都能獲得安心。

治療“寒濕窒塞，猝發昏厥”的患者，“一劑而人事蘇，再劑而形氣勝。”[1]病因診斷準確，用藥便有奇效。當李聰甫在記載自己的醫案時，用到“覆杯而解”[1]“一藥而蕩平其勢”[1]等語，充分體現了對自身醫術、中醫理論的熱愛與推崇。

1.4.3 主張醫家必須體恤患者利益 體恤患者利益，珍視患者健康，李聰甫表現了高尚的醫德。在《論脾胃“陰陽升降”的實質》一文中，本來“凡‘病在上者皆可吐’”，但李聰甫認為，“亦有病人思想上畏懼吐法者，不勉強行之。”[1]醫家必須尊重患者的感受。

李聰甫在遭遇臨床難題時，將患者健康擺在首位，肩挑醫家責任。在治療一位患兒時，“當病情進入危境，家人環視而泣，堅持上述治療原則挽救了病兒。”[1]在危重患者與家屬面前勇于堅持正確的治療方案。

治療一位“溫邪犯肺，逆傳心包”的患者時，李聰甫“地處龍山山區，缺醫少藥”，為盡量治好患者，“只有調查當時當地能夠尋找適應本病的中草藥。”[1]這既要求醫家具有職業責任感，克服現實困難，想方設法為患者解除疾病痛苦，又要求醫家具有融會貫通醫方藥理的高妙醫術，“靈活應變，不泥成方。”[1]所謂“大醫精誠”，即是此意。

2 現實價值

李聰甫是當代著名中醫學家，醫德醫術都堪稱楷模，其醫學倫理思想具有一定現實價值。

2.1 醫德與醫術成就，均可為行業楷模

李聰甫的醫德醫術成就，首先建立在對中醫學的真摯熱愛的基礎之上。因其摯愛，所以勇于著述立說捍衛中醫的行業地位；所以博覽醫書，精進醫術，敢于在多種疾病的科研、臨床領域與西醫專家組開展探討、競爭；所以有“海納百川”的勇氣，吸取現代科學、哲學，包括西醫學的精華，為中醫理論發展之所用，推進“中醫科學化”進程；所以謙虛、科學地對待李東垣脾胃理論等傳統醫學精華，立足臨床實踐，既傳承又發展；所以既精且誠，慎重、全面了解患者病情，排查相似病因、病證，精確診斷，斟酌處方藥量，一生追求藥到病除，療效卓著，同時又注意體恤患者、家屬的難處，克服種種困難，盡力維護患者健康與利益，患者常以“性命相托”。

2.2 倫理境界與醫德典故可融入德育體系

當代醫學家面臨的醫德環境和今天的醫學生處于同一時代背景之下，其榜樣的影響力絕不容低估。英國教育家斯邁爾斯強調：“學校里更多的人為的教育和同學、朋友間的伙伴關系，開始通過榜樣的影響對品格的形成發生作用。”[3]目前高等醫學院校的思想政治教育體系中，可以考慮深度融合李聰甫等當代醫學家的倫理境界與醫德典故。

[1]邵湘寧,何清湖.李聰甫醫案精華[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5.

[2]劉炳凡.讀“當今中醫必須走向現代化”一文后的我見[J].湖南中醫雜志.1986,（3）：1-3.

[3]英·塞繆爾·斯邁爾斯.品格的力量[M].劉曙光譯.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9：62.

（本文編輯 李 杰）

Study on Medical Ethics of LI Congfu

LIU Wei，HE Qinghu*
(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Changsha,Hunan 410208,China)

Li congfu is the king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etween five old doctors in Hunan,and he is one of the outstanding representatives of Hunan cultur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Besides he has noble medical ethics,has a rich and distinctive medical ethics thought,including love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defend the industry status;draw lessons from Western medicine,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unity of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carry forward the essence of traditional medicine,regulate spleen and stomach carefully;cherish patients,pay attention to the curative effect.The medical ethics of Li Congfu has a certain practical value.

LI congfu;medical ethics;defend the doctor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R-052

A

doi：10.3969/j.issn.1674－070X.2017.06.011

本文引用：劉 蔚，何清湖.李聰甫醫學倫理思想研究[J].湖南中醫藥大學學報，2017,37（6）：621-624.

2015-09-18

湖南省中醫藥管理局重大專項資助項目（201157）；湖南省情與決策咨詢研究課題湘學研究專項資助項目（201204）；湖南省湖湘中醫藥文化社科基地、湖南中醫藥大學中醫哲學重點學科資助項目。

劉 蔚，女，副教授，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與醫學倫理教學研究工作。

* 何清湖，男，博士，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E-mail：hqh1111@tom.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