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

邵火焰

趙自力在部隊時學會了理發，復員后他將全套理發工具帶回家鄉。

趙自力的家鄉在山區，鄉親們理一次發很不容易，得步行十多里山路去鎮上的理發店。趙自力體諒鄉親們理發難，也想讓自己的手藝有個用武之地，就主動提出幫大家免費理發。他將自家一間廂房騰出來，簡單裝修了一下，墻上掛一面大鏡子，又買了個鎮上理發店那樣的轉椅。

開業那天，趙自力放了一串響鞭。鄉親們來了，排起一條長隊。趙自力還準備了茶水、瓜子和香煙招待大家。理過發的人在鏡子前自我欣賞，都十分滿意，直夸趙自力的手藝好，比鎮上的理發師強多了。有人提出按鎮上理發店的標準給錢，趙自力堅決不收。

趙自力回鄉后，沒像村里其他年輕人那樣外出打工，而是籌集資金辦了個小型養豬場，有百十來頭豬。養豬場的活兒也不少，但只要鄉親們來理發，他無論多忙也會抽身先幫著理完發再說。

鄉親們過意不去，常有人送來自家產的山參、蘋果、梨子、核桃等山貨，還有土雞、土雞蛋和自釀的米酒。

每天晚上，村里各家都會把吃剩的食物挑到趙自力家喂豬。這些，趙自力都一一地記在筆記本上。到了年終，他拿出本子一算，不禁嚇了一跳：鄉親們送來的東西，估值遠遠超過去鎮上理發花的錢。趙自力覺得自己占了鄉親們的便宜，說是免費，結果鄉親們還多花了錢，不應該呀。

春節過后，鄉親們又來理發，然后又接著送東西。趙自力不收，鄉親們仍執意要送。趙自力便說：“去年一年我收你們的東西太多了，很不好意思。要不這樣，我給大家理發不再免費了。鎮上理發一次十元，我一次收大家五元，好吧？”

鄉親們聽他這樣說，就把東西拿了回去。

奇怪的是，從此以后，鄉親們寧愿跑十多里山路到鎮上去理發，也不上趙自力家了。當然也再沒人送過他東西，剩飯剩菜也不再挑來喂豬，而是倒進門后的山溝里。鄉親們背后多有議論，“免費免費，真是說得好聽，就是把我們當實驗品。拿我們的頭練了一年的手藝，現在手藝精了，就開始收費了，太不厚道。”

趙自力沒聽到這些話，他還在琢磨，自己到底哪錯了？

選自《小小說選刊》2016.17

（彭建輝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