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病真好

◎ 郎景和

得病真好

◎ 郎景和

人無論得了什么病，共同的感受都是痛苦，可我的一個病人向我道出了她與眾不同的新感受——得病真好！且看她怎樣說。

我和丈夫結婚十余年，雖相敬如賓，卻平淡似水。兩人從單位忙到家里。家里的事情，分工明確，各行其是，他像是位很合作的同事。這次我生病，打亂了秩序，活躍了氣氛。他居然會用洗衣機、會燒菜、會收拾房間——須知，此前這些從來與他無涉。當他把鮮美的雞湯端到我面前，當他輕輕撫摸我的手，當他溫存地和我聊天，我的熱淚禁不住涌出——那本是久違的初戀時的感受啊！

我們的兒子已經十歲，可以說是十分任性懶散的。可是，在我生病的那段日子里，他一下子長大了，那么乖，那么聽話，那么能干。吃完晚飯，他會自動收拾、洗刷碗筷，會自覺去做作業；竟然可以去買菜，還貨比三家，和攤主討價還價。他每天取報、拿奶，還為我擦臉、洗腳，講些開心的故事。我倏然間體會到，有兒子原來是這種感覺，那是我渴望已久而未曾領略的，是母親有了依靠和寄托的滿足感。

單位的同事接踵而至，有的還得等輪流探視完才能進病房。那份關心、情誼，著實令人感動。我想，平時免不了的磕磕碰碰、恩恩怨怨，本不足道，早該煙消云散。那些耿耿于懷、難解難分的糾葛也慢慢得到諒解和寬容。我和每個來訪的同事緊緊地握手，動情地望著他們真誠的、友善的目光，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慰藉。

我的大學同學和朋友都來看我了。雖然同在一個城市，我們除了年節打個電話以外，很少有什么來往。他們怎么知道我病了呢？本來也不是什么大病、重病。他們送來的美麗的鮮花那么溫馨可愛，問候撫慰的話語那么感人肺腑。有趣往事的回憶，現今生活的調侃，都讓人感到彼此并未疏淡，心還是緊緊地相通。

“得病真好。”我的病人重復著，卻又意味深長地嘆息，“這么美好的感情為什么非要等一個人有病的時候才被激發出來？如果我們平時都能這樣彼此相待，該有多好……”

（摘自《一個醫生的故事》后浪出版公司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