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落花

■ 張婉欣（原創）

路過落花

■ 張婉欣（原創）

一股寒風掠過，我禁不住攏了攏衣領，徒勞地抵抗著寒意，急步穿過不知名的樹下，一朵落花飄飄然在我眼前落下。

“你這個‘瘋子’！”兩個過路的女孩兒在說笑，而這一句飄進了我的耳朵。于是，一個身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她也曾被喚作“瘋子”。

我們在一個院子里長大、玩耍，與我們有父母的催促聲不同，她總是等我們都散去后，一個人落寞地走回家。

小伙伴們都喚她“瘋子”，倒不是她真的是瘋子，只因她的名字里有一個“楓”字。據她說，她是在楓葉飄落的季節里出生，才取了這樣一個名字。我聽罷皺了皺眉，女孩子總要取個好聽些的名字，帶些花兒什么的不更好嗎？她的父母離了婚，她隨她爸住，家里還有后媽和弟弟。父親不怎么關照她，更別提后媽，還好有個爺爺能照顧她。

那天下午，天不很明媚，淡白中帶著有一絲絲藍，很是干燥。摸爬滾打后的我們身上都不太干凈，她甚然——頭發散亂著，東一把西一把，臉上布滿了塵土，額頭上的汗水又滑出一條條白色的道來，眼睛不大卻透滿了神采，鼻子下面掛著兩條黏狀物，時不時抽動一下。身上的衣服沒有不臟的地方，扣子繃掉了兩顆，褲子膝蓋處磨出個不小的洞。我們時常捉弄她，指使她去拿點什么東西或者把她絆倒在地，她也不生氣，只是咧開嘴，望著我們傻笑。

什么把戲都玩膩了，我們尋思燒點兒火玩。當有人把打火機偷了出來，我們便慫恿她去家里拿些不用的雜志、報紙來，找了個干燥的雨水溝邊等候。猛然傳來她后母的怒吼聲：“你拿這些東西下去干什么!”我們忍不住噤了聲，縮了縮脖子。

她飛奔下來，抱著一堆雜志沖過來，抓起一把往溝里一扔，隨即“啪”地一下點著了火。我們有些忘乎所以，瞅著火勢還小，一把搶過她手里剩下的雜志扔了下去，此時，無端吹來一陣風，火焰蹭地冒了上來，火苗一下躥到站在火旁的她的褲腿上，并迅速往上燃燒。我們都被眼前的一幕嚇著了，連忙拍掉她身上的火，把腳伸到溝里想把火踩滅。一陣混亂后，火滅了，我們則懷著惴惴不安的神色逃回了家。

傍晚，我們坐在餐桌邊時，整個小區回蕩著她后媽的打罵聲、她的尖叫聲、哭喊聲，然后慢慢地，沒有了聲息。

自那以后，她再沒有來找過我們，偶爾看她趴在窗邊望著我們笑，對視后又驚慌地縮回了頭。后來，聽母親說起她爺爺去世的消息，而她的處境，大抵越發艱難了吧。

我幾步上前伸手張開手掌，落花從指尖擦過，悄然錯過。我略帶惋惜地走過，回眸之時見它靜靜躺在地上，不久將化作塵土。而來年，樹上又會長出新的枝椏，新的花，不過，那將不再是我曾路過的“落花”。

（作者系長沙市南雅中學 K1410班學生 圖/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