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救援36天

【救援現場 歡呼聲

【記者現場播報：他已經完全到達了地面，站在了地上。哎，他和前三名不一樣的是，他一直在睜著眼睛，正常地睜著眼睛，在眨眼。

【救援人員：閉眼閉眼！閉眼睛！把眼睛閉上！

216米，15分鐘，在黑暗的礦井里被困36天后，36歲的華明喜終于等來升井的這一刻，在狹窄漆黑的豎井中，他始終睜著眼睛，直到重新看到地面的世界。這一刻，是2016年1月29號22點56分。

【警鈴聲，鎖鏈聲，呼喊聲

2015年12月25號，早上7點56分，山東省平邑縣保太鎮萬莊東頭的玉榮石膏礦發生大規模垮塌，在井下作業的29人，當天有11人先后獲救，1人確認遇難，包括華明喜在內的17人失蹤。

華明喜：在底下開著鏟車干活，當時來了一陣特別特別大的風，風過來不大會兒就塌了，我就鉆鏟車底下去了。

【救援人員集合聲音

從山東棗莊、萊蕪、招遠和安徽淮南等礦區以及軍隊趕來的800多名救援人員緊急展開搜救。

棗礦集團救護大隊隊長劉金輝：還有兩個位置有遇險人員，但是兩個位置各有不同，現在最大的困難是巷道整個塌方了，進不去了，這是最大困難。

救援人員只能按照估計從地面打探測孔尋找礦工。此時，從鏟車底下爬出來的華明喜已找到三位工友。他們被困在一段50多米的巷道里，兩頭都被塌落的石塊堵死，原本6米多高的巷道只剩下2米多高。

華明喜：我說這回咱玩完了，砸不死也得餓死，最多有6個饃饃，還有一個酸的，我說咱得吃，咱撐一會兒是一會兒。確實沒什么吃的了，有紙箱子。咱等等看看有救咱的人么？

【小鉆機作業聲音

27號下午6點，第一個探測孔打進220米深的巷道中，然而，并沒有發現幸存者。緊接著，打第二個探測孔，此時，救援黃金72小時已經過去。

國家安全生產應急救援中心副主任高廣偉指揮下放音視頻生命探測儀：再往下放，再放一點，哎，有人！有人！有人！看到一只手哈哈！看到手啦！

礦場技術顧問于澤學：你們幾個人吶？耐心等待，一會給你們放食品，放什么？要礦燈？一會兒就給你們下礦燈，知道了……

30號上午10點35分，救援第6天，第二個探測孔幸運地發現了華明喜四人，救援人員給他們送下了稀飯、牛奶和煎餅，還有礦燈、電話和藥品。

華明喜：我接電話就哭了。我說求求你，你們一定把俺們救上去，俺都才三十六七，有孩子，還有老的。他說你放心，俺們一定把你們救上來，我當時就哭得嗚嗚的。

探測孔僅有20厘米粗，只能投放食物等小件物品。救人，則需要鉆挖大口徑鉆孔，而這在國內還沒有成功的先例。兩臺進口的大口徑鉆機早已待命，馬上開始作業。

【大鉆頭鉆探聲音

救援專家組組長杜兵建：保守估計得一星期，這是考慮到復雜情況下，如果說中間情況稍微好一點的話，我們盡量還是要提前的。

然而，大口徑鉆孔的難度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1月3號，第一個救生孔剛掘進到25米，突然發生大面積坍塌，井下巖層大量涌水，無法繼續推進。

國家安全生產應急救援中心副主任高廣偉：“由于這個地區地層條件比較復雜，既有含水層，又有石膏層，特別是還有這一次大面積的垮塌，地層條件已經嚴重地變化，施工起來非常困難。

與此同時，更為致命的問題出現：用來投放食物的探測孔也因為井下塌方堵塞，四名礦工的生命再次受到威脅。這是救援第11天。

華明喜：還剩點火腿，俺們就分著吃。吃了兩天就沒了，就餓著等著。

【鉆頭鉆探聲音

救援第14天，新的投食孔終于打通。此時，第二個大口徑救生孔也順利推進到160米，希望似乎近在眼前。

【專家現場研究救援方案

然而，1月8號晚上，救生孔在挖到175米時，塌方再次出現，鉆頭被十幾米土石死死埋住。

經過專家組研究，決定一邊在旁邊開挖新的鉆孔，一邊想辦法把二號孔鉆頭提出塌方層，用水泥封堵固化后重新鉆挖。

此時，四名礦工被困在216米的地下已經整整15天。

華明喜：一聽著鉆不響了，那急死了，是不救咱了還是怎么回事？怎么鉆又不響了？一不響就打電話問，到底什么情況？

救援專家組組長杜兵建：他們的心情也很沮喪！他們總認為上面是不是放棄救援了，通話的時候他們哭，底下人嚎啕大哭，說你看是不是沒辦法救了，你們就直說吧，你們給我們家里人說一聲，我們跟家人說一句話就算了。

華明喜妻子：當時就覺得天塌了，哭也是偷偷哭，也不能讓孩子看著。孩子都懂事，也不問也不說，兩個人就是哭。過一天就跟過一年似的。

【鉆機聲音，工人敲擊鉆桿聲音

新打的兩個救生孔先后失敗，二號孔鉆頭每天僅僅只能往上提30厘米左右，而四名礦工所在的區域因土石塌落不斷縮小。救援指揮部安排醫生給井下礦工做心理疏導，用手機拍攝了現場緊張的救援場面送到井下給他們看。

【集市叫賣聲音，拖拉機聲音

進入臘月，當地村民開始“忙年”，置辦年貨，華明喜4人在井下也天天盼著能回家過年。

華明喜：我說咱們幾個人都撐著點，想想老婆孩子，咱一定得活著上去！

此時，2號鉆孔只能采用反循環方式，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向上提，令人窒息的局面整整持續了11天。

【大鉆頭鉆探聲音

1月19號，救援第26天，2號孔鉆頭終于脫離塌方層，從124米位置重新鉆挖。

鉆井專家謝文衛：在方方面面這么急迫的情況下要解決這么多問題，這是平常遇不到的，我覺得下面這四個人給了你一種期望，哪怕摳也要把他摳出來。

【零星的鞭炮聲

春節越來越近，礦區迎來了40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氣溫降至零下20度。寒冷的曠野上，救援人員的表情似乎也被凍僵了。

【鉆機作業聲音，工人對話聲音

1月27號，救援第34天，鉆頭終于打到了預定的216米深度。始料未及的是，鉆孔沒有打到華明喜所在的巷道中，而是偏離了接近一米。

華明喜：我說毀了、毀了，打偏了。這回我是真受不了了，這回真哭了，哭了得半個小時。我就跟他們三個人說，別管怎么樣，咱們得想盡一切辦法，別管鉆，還是用釬子鑿，咱也要把孔鑿透，咱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希望。

通過地面救援人員的電話指導，華明喜4人用送下來的錘子、鑿子和微型電鉆等簡單工具，一刻不停地朝著鉆孔聲音的方向拼命挖掘。

終于，兩天之后，華明喜眼前一亮，這是從救生孔傳來的亮光。

此時，距離礦難發生已經整整36天。

救援人員：順序是這樣，下來之后，他腳上有兩個扣，先解下來……

由于鉆孔變形嚴重，起初準備的金屬罐籠很容易被卡住，為了與死神搶奪時間，指揮部最后決定用消防吊帶直接救人。華明喜4人反復觀看救援人員用手機拍好的視頻示范，相互幫忙穿戴好救生裝備。

【記者現場播報：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井口……

【救援現場呼喊聲，歡呼聲

2016年1月29號，21點21分，第一名礦工成功獲救。

隨后，另外兩名礦工相繼升井。

華明喜妻子：前三個看著都沒有，第四個我就看不見了，眼睛就看不見東西了，光能聽見別人說話，就聽見姐妹倆哭了，說媽媽你看俺爸上來了。

【救援現場呼喊聲，歡呼聲，掌聲

22點56分，最后一個來到地面的華明喜，終于看到了闊別36天的世界。

記者：你為什么要睜著眼呢？醫生不讓你睜眼啊。

華明喜：我想看看救我的這些人！我衷心謝謝他們了！

救援人員：回家過年，回家過年了，老弟。再見，咱們終于可以回家過小年了。

【音樂

山東平邑12·25礦難，有15人先后獲救。另有1人遇難，13人失聯。他們是：管慶海、管慶社、管慶行、陳修春、趙志軍、趙志強、董德華、孔憲寶、李兆連、毛可斯、孫付銀、王兆國、王寶印、汪時訓。

【音樂，漸隱

創作人員名單：

撰稿：劉華棟、王成林

采訪：王成林、劉穎超、柴安東、劉華棟

播報：王成林

編輯：郭靜

錄制：權勝

業務指導：李宏

英文翻譯：蔣思陽

譯審：楊曉瑜

英文編輯：馮穎

（本專欄與中央電臺廣播學會合辦，

欄目主持：李宏 欄目編輯：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