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組未履行通知義務的賠償責任

鄭清　　吳旻昊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二）》第十一條規定公司清算時，清算組應當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條的規定，將公司解散清算事宜書面通知全體已知債權人，并根據公司規模和營業地域范圍在全國或者公司注冊登記地省級有影響的報紙上進行公告。清算組未按照前款規定履行通知和公告義務，導致債權人未及時申報債權而未獲清償，債權人主張清算組成員對因此造成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但該賠償責任是賠償債權人未獲清償的全部債權還是以清算報告中有限責任公司的剩余責任資產為限來承擔賠償責任存有爭議，本文擬對清算組賠償責任的性質、賠償范圍等問題加以闡述。

一、責任性質

對于清算組所承擔賠償責任的性質，通行的觀點是，清算組成員不盡清算職責而對債權人承擔的賠償責任，在責任構成上符合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應屬于侵權責任。盡管對于侵權賠償責任構成要件存在爭議，但多數學者認為，侵害行為、過錯、因果關系、損害結果是侵權責任成立的四個要件。清算組成員因其不作為導致債權人未能申報債權，其成員應當承擔的賠償責任，符合侵權責任成立的四個要件，屬于侵權責任。

二、賠償范圍

對《公司法規定（二）》第11條規定的理解適用，從不同的角度出發，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清算組成員在清算報告的剩余責任資產范圍內承擔責任。依公司法規定，有限責任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公司的債務承擔責任，其股東以所認繳的出資額為限對公司承擔責任。清算組成員因其侵害行為導致債權人的債權未獲清償，清算組成員承擔責任的范圍，是在清算報告記載的責任財產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還是承擔債權人的所有損失？如前述，清算組成員的賠償責任屬于侵權責任，從侵權法因果關系理論來看，屬于對責任范圍因果關系的判斷，通過因果關系理論可以阻斷或排除不恰當的賠償責任范圍。清算組成員應以公司清算后清算報告中的剩余財產為限，承擔給付義務。因為即使清算組通知債權人，債權人也只能在清算財產范圍內獲得賠償。另一種觀點認為清算組成員應賠償債權人未獲清償的全部債權。公司法第一條規定，為了規范公司的組織和行為，保護公司、股東和債權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經濟秩序，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制定本法。由此可知，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并非是單純要采取“有限責任”來實現股東利益最大化，也非嚴格規定公司清算法定程序來保障債權人利益，公司法的真正立法目的是追求一種秩序價值，即實現公司法的各種利益關系主體之間的利益平衡。相對于股東來說，債權人對于公司的財務狀況和經營管理處于信息上的劣勢，公司往往不對債權人透明自己的財務狀況，一味的堅持有限責任公司股東承擔有限責任，容易成為股東抽身而逃的途徑，而通知義務的規定可以使得處于弱勢地位的債權人通過積極介入清算過程，來監督清算組的清算工作，進而使得債權人和清算組之間權利義務得以平衡。可見，將清算組成員的賠償范圍限于清算報告中的剩余財產，不利于債權人合法債權的實現，有偏袒股東之嫌。因此，若仍堅持以有限責任來制約清算組的賠償責任，將難以實現債權人和清算組之間的利益平衡，不符合公司法的立法宗旨。故清算組成員在承擔侵權賠償責任時，應以受害債權人的實際損失為依據，損害多少，賠償多少。

三、對公承諾

因清算組成員主要為公司股東，故工商部門往往要求股東在清算報告中以書面形式明確作出對公承諾，方予以辦理注銷登記手續。對于存在對公承諾的情況下，清算組成員未履行通知義務的賠償責任應如何認定？筆者認為，此時應對該對公承諾進行審查，對公承諾明確具體且具有可執行性的，應視為清算組成員的真實意思表示，如對公承諾表述為由股東（清算組成員）甲、乙按出資比例承擔未結債務，應視為有甲、乙按出資比例對受害債權人的實際損失全額賠償。此種情況下，作出承諾的清算組成員承擔賠償責任的基礎為債務加入。注銷公司時清算義務人承諾承擔未了債務，根據民法意思自治原則，任何人均可以承諾承擔何人的債務，法律并不限制第三人主動加入到債務承擔中去。在清算過程中，清算組成員代表公司掌管清算財產、執行清算事務，同時享有廣泛權利，基于此清算組成員主動加入債權人和公司間的債的關系中，成立共同的債務承擔，與公司就同一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公司經清算注銷后，其民事責任主體資格消滅，應由加入債務的清算組成員對全部應有債務承擔清償責任。

但是，承諾內容是否具有可行性、承諾人的各自清償能力存有差異等因素都可能導致債權實現的困難，故法院應主動對受害債權人進行釋明，告知債權人可選擇清算義務人賠償責任的承擔方式：或要求清算組成員承擔侵權責任，或要求其承擔債務加入的約定責任，以確保債權人的合法債權最大限度得以實現。

四、舉證責任倒置

舉證責任倒置，是指在法律規定的特殊案件中，法官依法把通常由原告負擔的舉證責任要求被告來承擔的一種舉證責任的分配狀態。

清算組成員責任糾紛中的舉證責任主要包括侵權行為、損害結果、清算義務人的主觀過錯及因果關系等方面。對于此類糾紛，由于債權人相對于股東來說處于資源占有上的弱勢地位，債權人很難舉證證明公司非破產清算前具體資產及財務狀況，也無法就清算組的侵權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存在必然聯系提供證明，因此，可以根據證據接近原則，具體的舉證責任可作分配如下：債權人的舉證內容是債權人和清算公司之間的債權合法成立、公司已解散、清算主體存有未履行通知義務等不當清算行為，清算義務人的舉證責任為怠于履行清算義務具有法定免責事由、公司解散時的資產和財務狀況、公司資產處分的正當性等。

作者簡介：

鄭清，男，漢族，江蘇江陰人，宜興市人民法院助理審判員，本科學歷。

旻昊，男，漢族，江蘇宜興人，宜興市人民法院助理審判員，本科學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