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為了訂單和等級分，拼命跑

燕巧

“你看，這個單子20.5元！”很少看到配送費這么高的訂單，張仁福很是動心。

2016年12月21日，冬至這一天，在群星路背后的一條巷子里，張仁福一邊跟記者聊天，一邊不停地看手機刷著外賣單。

張仁福是配送平臺“新達達”的配送員之一，也是成都龐大送餐軍中的普通一員。而刷單、搶單，是張仁福所在平臺的騎手們最常做的工作。

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外賣O2O平臺的不斷擴張，也催生了一個專門的職業群體——騎手。騎手是專職的外賣配送員，以往的外賣配送方式是商家直接派送給客戶，而騎手的出現，讓派送流程多了一個環節：客戶下單，商家接單，商家發單給騎手，騎手給客戶送單。

根據各大外賣電商平臺的數據，目前全國美團外賣已經擁有十萬名騎手的配送隊伍，百度外賣已擁有四萬多名專職騎手。而“餓了么”旗下的蜂鳥眾包的兼職騎手更是突破百萬。張仁福所在的“新達達”平臺則顯示，其擁有250多萬眾包配送員。

數百萬騎手每天在送餐路上上演“速度與激情”，他們奔忙的終點是那些不想出門吃飯也不想下廚的“御宅族”。

刷單、跑單

這天上午9點，張仁福早早地在城北一家商場附近等著，用手機不停刷單。這家商場有沃爾瑪超市，每天早上九點就開始派送。

在張仁福所在的平臺，騎手需要自己搶單。平臺會根據騎手的位置派單，但一個配送單是同時派好幾個騎手的，只有比別人早一步點擊確認，才算接單成功。想接單成功，也就需要不停地刷新，記者還在該商場附近還見到了用兩個手機同時刷單的騎手。

張仁福的工作流程一般是這樣的：早上9點開始搶單、送單，一般送到下午兩點，然后休息吃飯。兩個小時后又開始送，一般晚上8點或9點就收工。有時候，他也會送到特別晚，甚至跑通宵。就在冬至的前一天，張仁福晚上送餐送到凌晨1點多，41單。“晚上送，每單會多2塊錢。”

中午是一天最忙的時候。“時間就是金錢”，在騎手身上體現得最直接。“對騎手來說，我們比任何人都希望以更快的時間將餐送到客戶手中。這樣我們才能盡快地送下一單，也才能送更多的單，收入也才會高些。”張仁福說，“常常沒時間上廁所。”

從2015年12月開始當騎手，一年下來，張仁福已經跑了9000多單，成了這一行的“老司機”。他知道，怎樣在最短的時間內送最多的單，“搶到單的時候不要馬上出發，要等兩分鐘看有沒有順路的單子，一趟下來有兩三個單就差不多了能開跑了”。

電瓶車、4G手機、身體健康是騎手最基本的入職條件。張仁福在去年7月份的時候買了一輛電瓶車，這已經是他的第二輛電瓶車了，還花了680元給第一輛電瓶車換了個電瓶，“一輛車根本不夠跑，得兩輛換著騎。”

掙分、漲分

下午4點，九里堤群星路上的一家李莊白肉門口，停著一輛有美團專送食品箱的電瓶車。店員忙著裝餐，騎手正在門口等餐。店門口的幾張桌子上，放著幾摞美團、百度、餓了么的食品包裝袋。沒一會兒，門口很快匯聚了越來越多的穿著美團專送、蜂鳥配送、百度外賣制服的騎手。

從中大概能看出當前餐飲O2O行業的大致格局：2016年4月，“餓了么”獲得阿里巴巴12.5億美元融資，百度外賣也開始了新一輪融資，外賣O2O市場正式進入BAT主導時代，形成百度外賣、美團外賣、餓了么三足鼎立的格局。

比起張仁福的相對自由，在這三家平臺工作的騎手的工作要管理嚴格很多。冷文兵在蜂鳥配送當配送員，平臺采取的是派單形式，他不用自己搶單，有客戶下單，系統后臺會派到配送員手機上。但相對穩定的配送生活，這里要求更細致，每天早上要開早會，收入也與好評差評嚴格掛鉤。

“一個五星好評會有1塊錢的獎勵，但一個一星或兩星差評會扣5塊錢。”比差評更讓人擔憂的是投訴。冷文兵所在的配送平臺，騎手如果收到一個投訴會扣1000元。冷文兵的一個同事就曾因為收到客戶的一個投訴，被扣了1000塊，并且因為當月收入比較低，同事直接辭職了。不過現在情況也有所改變，在11月份，冷文兵接受到平臺發的新通知，差評將不再扣錢，而投訴也將只扣200元。

對于騎手來說，好評太重要了。記者了解到，大部分騎手為了能得到好評，無論之前的騎行多么辛苦、爬樓梯多么狼狽，在面對客戶的時候都會調整好呼吸，再將餐交給客戶手中，然后委婉地提出希望客戶打五分好評的要求。

在張仁福所在的平臺，對收入影響最大的除了每天跑的單數，就是等級分。在他跑了41單的那天，除了配送費，他還能掙到30元的補貼。和網約車規則類似，給予騎手的補貼也是分階梯的，按照新達達的規定，15單有10塊錢的補貼，25單有20塊錢的補貼，35單有30塊錢的補貼。但補貼是建立在騎手的等級分滿249的基礎上的。

每完成一次配送，收到一次評價，都會影響張仁福新一周的等級分。張仁福現在的等級分是232分，如果到下周二還是低于249的話，張仁福下一周的配送的單將不會拿到任何階梯補貼。而收到差評或投訴都會降低自己的等級分。

張仁福的等級分曾經很高，據他自己回憶，曾經達到500多。但一次自己給同一個客戶送兩個單，在APP上傳了兩張一模一樣的小票，平臺認為他刷單，然后被拉黑了一周。一周過后，張仁福的等級分便只剩下了80分。自此以后，張仁福便開始了一直跑單賺等級分的日子。

未來的選擇

張仁福還有一個同小區的好哥們黃聰也跟自己在一個平臺做騎手。

但比起張仁福的無時無刻不在跑單，黃聰每天只跑15單，拿完第15單的獎勵就休息。

有段時間，黃聰和張仁福一樣也是很拼地每天卯足了全力跑單，“那時倆人是比著跑，他跑多少，我就要跑多少。”

黃聰的轉變，源于去年8月自己的一次交通意外。

8月正是單量最多的時候，特殊天氣往往意味著更多的訂單、更高的收入，但這背后也是送餐路上可能遭遇的危險。在一次送餐途中，為了避免和前面的電瓶車撞車，黃聰選擇了急剎車，但因為車速太快，自己的腳還是受傷了。雖然傷勢不是特別嚴重，但這次意外讓自己半個月不能跑單，必須在家休息。

問及保險情況，黃聰告訴記者，平臺每天在首單的收入上會扣3塊錢的意外險，但黃聰在這次受傷中并沒有用到。“太不實際了。你要先給他們（公司）說，他們同意，再把醫院的各種條條款款給他們看，然后再說給你多少錢，太麻煩了。”

這次意外之后，黃聰便開始不那么拼命了。10點半開始搶單、跑單，為了盡量多賺一點，黃聰搶單的時候都搶同城的配送單，雖然距離遠，但每一單的配送費要多一些。跑滿15單就休息，“人出過事情了，膽子就變小了”。

對于未來，黃聰表示，騎手的收入會越來越少，自己要慢慢考慮另外找份主職工作，但也不會完全放棄現在這份騎手工作，“畢竟自由”。

黃聰很為張仁福的處境打抱不平。他覺得張仁福跑了這么久，但現在還需要為漲等級分拼命跑。平臺并沒有給這些專職跑配送的人一些獎勵，而很多獎勵和優惠不斷地給了新手。

曾奉生就是進來不久的新騎手之一。曾奉生以前是一家燒烤店的店員，專門管理外賣，接觸了太多的騎手，了解到騎手的收入還不錯，就辭職開始自己送外賣。曾奉生也表示，從開始到現在收入有些變化，“以前經常八九元一單，現在每一單的錢都變少了。”4個多月以來，他只跑中午高峰期，下午就打打麻將然后回家給老婆做飯。

至于張仁福的打算，他說，如果每一單的收入繼續降，那他也會考慮換一份工作。但是現在，他依然每天在路上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