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項羽本紀》中有許多的語言描寫,這些語言描寫不僅可以反映項羽的形象及性格特點,同時也是司馬遷暗示其最后的悲劇命運的一個方式。通過對《項羽本紀》中主要人物項羽、劉備及范增的典型的語言描寫進行分析,看司馬遷如何暗示項羽的悲劇性。
關鍵詞:《項羽本紀》 語言描寫 項羽 悲劇性
《史記》中的《項羽本紀》講述了秦末農民大起義和楚漢之爭這兩起歷史事件,同時深刻而又生動地描述了項羽的一生及他悲劇的結局。語言描寫是文章中的一個重要的部分,不僅可以從中表現項羽的形象及性格特點,同時也可以成為司馬遷為揭示項羽悲劇結局的方式之一。
一.項羽的語言
據統計,在《項羽本紀》中,項羽共有30處語言描寫。司馬遷通過項羽所說的一些話語,展示了有血有肉的項羽形象,也暗示了其最后的悲劇結局。以往人們常常從宏觀的歷史大勢去閱讀這部作品,較少注目司馬遷的人物描寫中的細致入微之處透露出人物命運的藝術。
《項羽本紀》中,項羽說的第一句話是:“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意為項羽不愿學寫字及劍術,認為這些無用,他要學可以抵擋萬人的本領。司馬遷僅通過這一句話表現了項羽重武輕文,做事不能善始善終,過于狂妄自大的性格特點。“武”畢竟是刀劍上討生活的行當,其兇險性可想而知。特別是“一人敵”,自身左右的作用還大一些,而“萬人敵”則處于大軍之中,個人的力量和技術所能左右的就明顯減弱,悲劇性陡然提升。“彼可取而代也。”這是項羽長大后看到秦始皇巡游時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這句話一則可見其率真的性格,同時可見其并沒有接受到良好的家教,狂妄自大的性格并沒有得到收斂。性格有時也會成為決定一個人成敗的因素之一,瑞士著名心理學家榮格這樣說過:“播下一種性格,你將收獲一種命運。”可見性格對一個人的命運影響是巨大的。項羽這一句話中便體現了他本身的個人性格在一定程度上并不符合一位要成就大事的人所需要的特質,也注定了他的失敗。
另一方面,從項羽說自己不愿學寫字不僅可以看出項羽重武輕文,更不會重視兵術,也不會懂得運用策略,雖有勇卻無謀。但是欲成就大事者往往需要有勇也要謀,二者缺一不可。雖然項羽身邊有范增這樣的謀士輔佐,但是自身也需要一定的學識,有一定的判斷力,若一昧的輕信他人的話語,缺少自己的判斷,只會招致禍患。司馬遷通過這一句話生動形象的刻畫了項羽的個性特點也暗示了其最后的結局注定是悲慘的。
再看“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項羽把秦朝宮室用一把大火燒得殘破不堪,緊接著思鄉之情在心中如同火焰般熾熱的燃燒。在各路軍馬還未平定,江山還不穩固之際,作為總頭領的“西楚霸王”不思如何穩定天下及自己的統治,卻兒女情長地思念起家鄉,他的理智輕易的被情感所取代,自然不會理會他人建都關中的建議。項羽對家鄉的眷戀一直放在心中,當這種情感慢慢發酵,噴泄而出時,結局已向悲慘的方向發展。他被逼到烏江邊時,說道:“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這一段獨白,在表現了項羽受江東父老的愛戴的同時也體現了項羽對于家鄉的眷戀之深厚,因為無顏見江東父老所以寧愿死也不渡烏江。唐代的杜牧說“卷土重來未可知”也是有道理的,因為勝負乃兵家常事,但是項羽卻在歷史的重要關頭以情感代替理性,基本不具備政治家素質。其實,思念家鄉并沒有錯,但是當思念上升為眷戀,蒙住理性,成為頭等大事,那在一定程度上便不是一件好事了。且項羽身份特殊,他是要成就大事之人,做大事的人便不應把“家”放置在“國”前。歷史上也有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他放得下家,最后成為了首領。司馬遷也通過這些對話暗示因為他對于家鄉的情過深而羈絆住了自己,因此最后的悲劇是難以逃脫的。
類似的例子還有許多,可見司馬遷心思巧妙,在項羽的語言中早已暗示了其最后的悲劇命運。
二.沛公的語言
劉邦是最后的勝者,在《項羽本紀》中劉邦共有八處語言描寫,主要集中在鴻門宴前與張良及項伯的對話。
為什么最后的結局會是劉邦勝而項羽敗呢?劉邦有張良的指點,但項羽身邊也有亞父范增,范增與張良在計謀方面不相上下,但早先有著優勢的項羽最終卻以失敗告終,造成他悲劇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不善于采納他人的意見。“為之奈何?”在劉邦所說的話中出現了兩次,意思為“那怎么辦?”面對當時項羽強而劉邦弱的形勢,他不是狂妄自大剛愎自用,而是虛心向張良請教,聽取有利可行的意見。司馬遷用這四個字刻畫出了一個虛心請教、善于聽取他人意見的沛公。這與項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突出強調了項羽不樂意聽他人的意見,固執己見,甚至殘暴的殺害諫人。納諫,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唐代李世民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是非。”他是一個優秀的政治家,是后代帝王的楷模之一,在他的治理下,唐代社會和諧繁榮,他能夠開創貞觀之治的原因之一便在于善于納諫。對于一個要做霸主的人來說,若不虛心納諫而是固執殘暴,只會失去可以輔佐自己的人,終究會導致失敗的結局,司馬遷僅用這四個字很鮮明地突出了與項羽截然相反的政治家劉邦形象,也有力地暗示了結局必然是劉邦勝而項羽敗。
再看劉邦面對項伯來訪所說:“君為吾呼入,吾以兄事之。”這一句意為:“你替我請他進來,我會像對待兄長一樣對待他。”雖然劉邦與項伯素昧平生,但在生死關頭卻不拘身份,竟然要以他為兄,可見劉邦待人十分有禮貌,且以利害為標準處理這類事務,使形勢轉向有利于自己。從大局看,這會為劉邦招得許多有賢之士,助他一臂之力。反觀項羽曾“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司馬遷通過這樣鮮明的對比,反襯出項羽為人殘暴,自然結局凄慘。
三.范增的語言
范增是項羽的主要謀士,被項羽尊稱為“亞父”,后遭項羽猜忌,辭官歸去,在途中病死。蘇軾曾說:“增不去,項羽不亡,亦人杰也哉。”[1]
《項羽本紀》中范增的語言描寫有五處,范增的獨白也預示了項羽的悲劇結局。范增如同是諸葛亮,他善用奇謀,盡心盡力的輔佐項羽。但是項羽卻如同“扶不起的阿斗”,不但不采納亞父的意見甚至聽信小人言,趕走了這個謀士,這也成為了他失敗的原因之一。
范增曾說:“沛公居山東時,貪於財貨,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范增勸說項羽應該趕緊攻打沛公,他從兩個方面論述沛公的危險,一方面根據當時人普遍信奉的望氣觀念角度,說明沛公具有“天子氣”,自然對項羽的老大位置極具威脅;第二方面是劉邦進入咸陽之后一改素昔行為,說明他內心具有奪天下大位的野心。他明確的告訴項羽沛公有天子氣,但是項羽卻不以為意,這是司馬遷為項羽最后的失敗買下的伏筆之一,良機一旦失去便不會再來。鴻門宴時,范增多次示意項羽殺了沛公,但項羽始終不予理會,情急之下他召來項莊,說:“君王為人不忍,若入前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希望項莊能夠以舞劍為由將劉邦殺了。司馬遷通過這句話表現了范增的著急卻力不從心,他預言若不將沛公殺了便會被他俘虜,這同時也是司馬遷的預告,暗示了項羽最終的悲劇結局。
通過對以上三人典型的語言描寫的分析可見語言描寫是司馬遷為項羽的悲劇結局作鋪墊的一個橋梁。項羽、劉邦及范增這三位重要人物的對話獨白雖短小樸實,卻內含了司馬遷巧妙的心思,他通過這些內蘊豐富的對話獨白,將導致這位昔日的西楚霸王的悲劇的原因清晰的呈現在讀者面前,其結局也昭然若揭。
注 釋
[1蘇軾:《范增論》。
(作者介紹:沈欣怡,常熟理工學院中文系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