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
內容摘要:福克納在其最為經典的短篇小說《獻給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中用精妙的語言、超凡的想象力向世人再現了殖民以及新殖民的歷史進程中美國南方的眾生百態。本文用后殖民主義理論解讀這部小說,分析作為美國南方文化代表的愛米麗在北方“殖民”統治與文化雜糅的環境之下的身份危機與試圖進行身份重建的過程。
關鍵詞:愛米麗 混雜 身份危機 身份重建
一.前言
作為美國文學史上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威廉·福克納關注的重點一直是美國南方社會和文化傳統。作為南方文學的領袖,福克納用其無與倫比的想象力創造了約克納帕塔法世系,反映了內戰后,美國南方文化所面臨的種種危機,也描述了南北雙方文化的碰撞、雜糅與商討。“約克納帕塔法”來自兩個契克索詞(Yocona和petopha),意思是“分裂的土地(split land)”[1](p69)。正如“分裂的土地”名字所示,美國南方有著復雜的種族體系,各種文化交流雜糅,使得美國南方成為既是殖民地又是被殖民地的獨特存在。作為約克納帕塔法世系的重要構成部分,短篇小說一直是福克納文學創作的重點,《獻給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以下簡稱《玫瑰》)是其中最負盛名的代表作。通過塑造愛米麗的悲劇人生,福克納集中展現了美國內戰以后,南方及南方人身份危機及努力尋求新的文化身份的過程。而后殖民主義理論為解讀這部經典小說提供了新的角度。
二.愛米麗的身份危機
在《玫瑰》中,福克納數次用“紀念碑”、“一個傳統的化身,義務的象征,人們關注的對象”來形容愛米麗小姐[2](p39)。由此可見,作為曾經高貴有勢的格里爾生家族中的成員,愛米麗小姐一直是未經北方工業文明所侵蝕的南方傳統文化的象征。她代表的是南方還處于統治地位及殖民者地位的過去。“盡管美國南方在重建期間和重建之后飽嘗了國內殖民般鎮壓的苦痛,但它卻在對土著居民實施內部統治、在內戰前販進奴隸后,就參與了新殖民活動”[3](p8)。因此,對于黑人、印第安人來說,南方白人就是統治階級與殖民者。在《玫瑰》中也可以看出南方白人對于曾經殖民者身份的認同。如沙多里斯上校曾經下了一道命令——黑人婦女不系圍裙不得上街。杰弗遜鎮上的人談起愛米麗的仆人“托比”時也都是稱呼他為“黑鬼”。而福克納在寫到他時,也多用“黑人”這樣模糊化、概括性的稱號而非其名字。不難看出,在內戰結束后,以愛米麗為代表的那一代美國南方白人對于曾經統治地位及殖民者身份的眷念和捍衛。
然而另一方面,內戰結束后,由于南方戰敗,以種植園經濟為主體的南方經濟解體,隨之而來的是北方機器工業時代。“無論從政治、經濟或文化角度而言,美國內戰后的南方都可以被看作是被北方殖民過的后殖民地”[4](p89)。正如《玫瑰》中所描述的,愛米麗的房子坐落于曾經最考究的街道,帶有濃厚的輕盈氣息,“可是汽車間和軋棉機之類的東西侵犯了這一帶莊嚴的名字,把它們涂抹得一干二凈”[2](p39)。除此以外,作為南方貴族的象征,愛米麗小姐的結婚對象卻是跟她懸殊巨大的典型的北方粗俗工頭荷默·伯隆。汽車間和軋棉機以及荷默代表的北方成為了殖民者,而南方則隨同愛米麗的房子以及愛米麗一起,變成了被侵蝕、被殖民的對象。因此,可以說美國南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身份認同危機。而愛米麗作為前殖民者的代表,也全面體悟了這種身份危機。以她為代表的南方白人從黑人、印第安人的殖民者轉化為被北方殖民的被殖民者,從位于統治地位轉變為從屬地位。
三.愛米麗的身份重建
在殖民者以及被殖民者的雙重身份危機之下,愛米麗并沒有輕易地在二元對立的殖民者或被殖民者的身份認同中做出選擇。而是積極進行身份重建,對南北文化進行了雙向的顛覆、反抗和商討。一方面,愛米麗對以她的父親為代表的南方傳統文化進行了顛覆。作為紀念碑般的存在,愛米麗一直是被禁錮在傳統文化之中的,稍微不妥的舉止都會引來紛紛議論。但愛米麗依然是鮮活的個體,有著對自由和愛情的追求。于是在父親去世后,她剪短了頭發。“而短發象征其脫離南方淑女形象的意愿,渴望獨立自由地追求幸福”[4](p90)。除此以外,愛米麗作為貴族小姐,忽略了所謂的“貴人舉止”,公然和北方工頭荷默出雙入對,駕著輕便馬車一同出游。她甚至還“去過首飾店,訂購了一套銀質男人盥洗用具...買了全套男人服裝,包括睡衣在內”[2](p46)。
另一方面,愛米麗對以工業文明為主的北方文化也進行了商討和反抗。首先,以愛米麗為代表的南方前殖民者們很懷念曾經輝煌的南方文化傳統。于是,在愛米麗做出所謂出格的舉止時,杰弗遜鎮上的居民會發出“可憐的愛米麗”來表示自己的不滿。但同時南方人“又對北方文化中的開放心態和平等觀念抱有一絲欣賞態度。”[5](p129)在《玫瑰》中,北方代表荷默是人群的中心,引發陣陣笑聲。由此可見,南方對于北方文化的接受與商討。然而,當南北文化發生碰撞,雜糅時,以愛米麗為代表的南方人則選擇了更為極端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身份認同。荷默的拒婚和玩世不恭可以視為北方殖民者對南方被殖民者的輕視。而在這種輕視之下,愛米麗最終殺了荷默,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完成了反殖民的過程。正如霍米·巴巴所認為,“殖民者(The colonizer)與被殖民者(The colonized)不能被分別開來看待,它們不是兩個各自獨立的概念,而是相互依存的”[6](p53),在以愛米麗為代表的美國南方人身上,他們的身份重建也不僅僅是對于殖民者或被殖民者身份的單一認同,而是在文化雜糅下一種雙向復雜的重建。
四.結語
作為典型的美國南方貴族淑女,愛米麗屬于內戰前的南方殖民者階層。但在經歷了內戰之后,以愛米麗為代表的南方白人由黑人、印第安人的殖民者被動轉化為被美國北方工業文明殖民的被殖民者。這種從殖民者到被殖民者身份的轉變,引發了南方人文化身份的危機。而在南北文化碰撞、雜糅、商討的過程中,以愛米麗為代表的南方人也嘗試進行身份重建。福克納通過對內戰后美國南方社會變遷的描述,以及愛米麗面臨身份危機和身份重建時的行為,追憶了南方的榮耀,也表達了自己對于身份困境的深思與矛盾的心理。美國南方的文化身份認同不能是單一的殖民者或被殖民者,而是相互依存的身份重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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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一鳴.后殖民:批評理論與文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8.
基金:吉首大學張家界學院科研課題:后殖民主義視角下的福克納小說研究。項目編號:zyqn201202。
(作者單位:吉首大學張家界學院文藝法學部外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