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美好，才剛剛開始（組詩）

熊衍東

一切的美好，才剛剛開始（組詩）

熊衍東

三月的草坡一眨眼就綠了

只是春雨耐著性子，嘀嘀咕咕

貼在夜的耳朵上說了一會兒悄悄話

只是驚蟄的雷，把一些人的睡眠

撕成了季節的碎片

只是一只蝸牛的觸角

在一張去年的白紙上寫上春天的詩篇

只是叮咚叮咚的河水

濺濕一個浣衣女子的思念

只是一樹一樹的桃花李花

鼓起粉嘟嘟的腮幫子，對著老眼昏花的枯枝敗葉

嬌滴滴地喊它們返青發芽，只是一陣春風

把刺骨的北風打得丟盔卸甲

只是你離開的腳步，把一條鄉路

震蕩得語無倫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是一個人的幸福，被簡單的事物托著

藍天白云下小小的心愿滋滋滋發芽

……只是一切的美好，才剛剛開始

荷葉在秋風里

盡管風吹鈴聲響，一片荷葉與另一片荷葉

像寺院檐角的風鈴，撞出那么多梵音，那么多感嘆

盡管一張皺皺巴巴的臉

已沒有春天的色彩、夏天的熱烈

盡管停泊過夢一樣的蜻蜓已飛走

寵過的水，一天天瘦下去

盡管那一聲一聲喊醒黎明的鳥打點行裝

又在準備一次遠行

盡管一場秋風不合宜時猛烈搖落你的幻想

衣衫襤褸，你像一個乞丐，顫巍巍伸出手掌

也沒有打動藍天和白云的憐憫之心

而荷葉在秋風中，已不再是唉聲嘆氣

它只看了一眼被人們收獲的蓮子

遠處的大車，正準備著迎接早霜的歲月

只有在田野那顆浮躁的心才是寧靜的

蹲下來，蹲得比一顆稻谷還低，比一只蹦蹦跳跳的螞蚱還低

那顆浮躁的心

一下子就靜下來

與一田的稻谷交談

掏心掏肝的話，只要心里默念幾遍稻谷就聽懂了

稻谷簡單得沒心沒肺的樣子，還有什么

能歇在它的葉片不肯離去的

一只甲殼蟲在葉子做著它的藍天夢

一片葉子比天大一些時

甲殼蟲心滿意足，它以一粒小小的卵為追求

一粒小小的卵就是它的天空

而大片大片的稻浪被風追趕著歡呼起來時

整個稻田，整個田野就是一個人放開包袱大聲喊出來的時候

還有什么比這個時候更愜意的

三月，我等你多久了

一樹一樹的葉子，從牙縫里擠出一些詞語

一些花開了，一些花正在開，打點行裝準備告別枝頭的

不是紅得發紫就是白得耀眼

而我遲遲沒有掀開門簾

任風拍打，任雨捎走遠道而來的消息

火爐上的余溫還在，你一次次的嘮叨還在

小院墻角的青苔，已滑倒了匆匆忙忙的光陰

驚蟄火爆爆的脾氣更大了

一只紅鯉，正在跳過汛期的龍門

三月，我等你多久了，我只是沒有說出口

只是說出口之后，你會不會以一朵花的凋謝

來擊傷我脆弱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