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佛圖書館征集云南資料始末

■陳靜波

胡佛圖書館征集云南資料始末

■陳靜波

一封來信

1946年8月的一天，時任云南省政府主席盧漢收到國民政府國防部參謀長陳誠的一封箋函，函中稱“永衡吾兄勛鑒：準美駐華陸軍司令麥克魯中將，函為美國胡佛圖書館征集有關中國革命及抗戰史料，并囑轉為搜集，因將該圖書館備忘錄翻印檢送吾兄，希將貴省在抗戰革命過程中凡可記載之文物，及個人收集之珍貴史料，于九月底以前送國防部整理遞轉，此不僅為答謝美國人之鴻誼，并為中國革命五十年作有歷史意義之宣傳也。耑此布達，并祝勛祺。弟陳誠。”

陳城為胡佛圖書館征集資料致盧漢信函

原來，此函是專門為胡佛圖書館征集資料而來的！胡佛圖書館，全名為斯坦福大學胡佛圖書館，原名胡佛戰時資料室，創立于1919年，創立人是后來任美國第31屆總統的赫伯特·克拉克·胡佛。胡佛曾就讀于斯坦福大學，一戰時曾被美國任命為比利時救濟委員會主席，期間親眼見證了戰爭所造成的傷害，自稱意識到教育后代了解有關戰爭、革命與和平歷史知識的重要性。于是戰爭結束后，他向自己和妻子共同的母校斯坦福大學捐贈了5萬美元，請該大學協助收藏歷史資料。成立之初的目的，在于搜集關于1914至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原因、經過及戰爭造成的直接影響等方面的資料，后來改名為胡佛戰時圖書室。為了能真實反映圖書館藏書量的增長和館藏內容的多樣化趨向，1938年，再次更名為“胡佛戰爭、革命與和平圖書館”。二戰結束后，胡佛圖書館即開始大力征集與本次戰爭有關的各類文獻資料，充實和豐富該館館藏，在中國，委托駐華陸軍司令部代為征集，因此有了這封來信。信函簡要點明為胡佛圖書館代為征集資料的意義，一來感謝美國在中國抗日戰爭中的無私援助所體現的友誼，二來也可以宣傳中國，可謂言簡意賅。

備忘錄——關于中國資料之征集

國防部秘書長陳誠為胡佛圖書館征集圖書資料致盧漢函信封

隨函所附的備忘錄，詳細載明胡佛圖書館的資料收集范圍和收集重點。

（一）范圍

（甲）正在搜集之資料，以年代言，主要均屬于二十世紀者，尤以1949至1918年世界大戰之主因，經過與影響，及兩次大戰間之階段與第二次大戰及其結局之研究，至于中國方面，主要興趣，系在民國時代，自亦望搜集與孫中山生平事業及其所發動與領導之革命無能無力之成長之有關資料。

（乙）關于戰爭方面，主要興趣，不在作戰，而在戰爭之原因與影響，所注意者，為非軍事者。如（子）宣傳與新聞檢查對于輿論之操縱。（丑）政府與勞工管理及資產之關系。（寅）政府與少數之民族，種族宗教團體之關系，關于任何被敵占領之區域。胡佛圖書館所注意者，為敵偽之法令與宣傳等，及地下抗敵分子之秘密印刷品，適我心理戰之方式，如對敵宣傳及敵人反宣傳等。關于戰爭之原因包括特殊利益分子之方針，宣傳與其他活動及國際政治民族主義，與帝國主義。戰爭影響方面，則包括復員與善后救濟等。

（丙）在革命主題下，有本世紀之各種不同方式之革命運動。如：民族主義，國家主義、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法西斯主義、國家社會主義、或其他可能發生之運動，此外，在經濟與社會發展方面，如合作事業，教育、婦女地位，勞工狀況等。

（?。╆P于和平方面，包括如下：國際關系——政治的，經濟的與文化的關系，和平組織，特別關于國際會議及條約與協定等。國際公法，國際組織與行政，和平運動。

（二）資料之種類

（甲）各政府機構之官方印刷品，國府委員會五院（行政、立法、司法、監察、考試院。）國防最高委員會，軍事委員會，國民參政會，宣傳部，組織部，海外部。

（乙）法令之搜集。

（丙）年鑒與統計資料，特別關于中國之對外貿易。

（?。﹫蠹埲纾褐醒肴請蟆⑿氯A日報、自由西報，掃蕩報、大美晚報、時事新報、大公報，代表各主義職業與地方重要意見。

（戊）雜志如：學術期刊，重要文獻及時論，關于國際關系，政治、社會運動，社會科學民眾教育等

（己）下列書刊：如關于文告，法令與黨綱等，辯論的與宣傳的，偉人言行錄，政治與經濟名流之自傳，參考書，地圖集與圖表，尤以地理學會及參謀部所用地圖，學校社會科學課本，其有對于各國，各階段，各種族與各信仰態度之表示者。

（庚）各政黨各社團之文件與印刷品，如國民黨、共產黨、國家社會黨、青年黨、民主同盟、第三黨、農村建設協會等。

（辛）私人搜集：上次大戰后，本館購得相當數量私人搜集圖書，有罕貴之內容者頗多，是項資料。有下列多種：書籍、期刊、招貼、文稿、尺牘、日記等，有時即系個人文庫。例如：本圖書館購得有奧國和平份子及國際主義者費雷德博士之圖書，其他如私人團體與商行，或商會卷宗及記錄，有時亦甚有價值。

（壬）文稿：吾人從來為文稿而搜集文稿，其所以保存者，僅為保存一種，有價值而未付印資料之來源耳。因在戰時中國，出版困難，想特有價值之文稿可供參考者，亦必不可少也。

云南通志續編委員會檢送贈與胡佛圖書館圖書代電

云南寄贈的圖書資料

接到征集函后，云南省政府積極配合開展征集工作。云南省檔案館館藏檔案表明，在收到此箋函之前，省政府秘書處就曾接到中國陸軍總司令部總務處函送的征集資料備忘錄，已令各廳、處、局，昆明市政府“飭查酌檢取適當資料逕寄，并另函請省黨部照檢有關資料逕寄”，指令（函）中還強調特別注意征集護國史料（私人著述）。這次既然是秘書長專門來函，其重視程度更勝一層，云南省政府著令云南通志續編委員會、輯刻云南叢書處等檢送有關圖書，加上前次征集未寄的，也一并匯寄。至9月底，云南省政府如期將征集所得郵寄國民政府國防部，計有秘書處檢送的《云南行政紀實》1部24冊；云南通志續編委員會檢送的《第一方面軍司令部歷史概要》、《第一方面軍入越受降經過》、《陸軍新編第三軍史略》、《中華護國三杰傳》、《會澤首義文牘》5部6冊；輯刻云南叢書處檢送的《滇文叢錄》1部28冊，《滇云歷年傳》1部8冊，《明季滇南遺民錄》1部1冊，共3部37冊；省政府統計室檢送的《昆明市公務員生活費指數》9冊；另有《云南護國簡史》1部、《云南合作事業》期刊25冊。全部共計12種102冊。

從匯寄清單可以看出，當年胡佛圖書館通過國防部在云南征集到的圖書資料并不多，分析下來，大概有三個原因，一是剛經過多年艱苦卓絕戰爭的中國，出版困難。昆明市面可見的印刷出版的圖書資料的種類、數量并不多。二是時間緊迫。從省政府收到征集函（8月中旬），到函中所提的匯寄時間要求（9月底），僅1月余，要在短短的1個多月內搜集到一定數量的圖書資料，在當時咨信不便、交通不易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三是征集范圍較小。當時省政府征集訓令僅向各廳、處、局，昆明市政府及省志編纂、叢書刊印機構發出，并沒有在全省范圍開展，更沒有在社會上廣泛征集，所得自然有限。

從圖書館到研究院

雖然如此，胡佛圖書館的海外檔案資料征集工作卻一直堅持，長期不輟。二戰結束之后的最初五年內，隨著研究領域的拓寬和資料文件的收集的專業化水平的提高，胡佛戰爭、革命與和平圖書館的收藏量比戰前增加了一倍。1956年，“胡佛戰爭、革命與和平圖書館”正式更名為“胡佛戰爭、革命與和平研究所”，并一直延續至今。胡佛圖書館逐漸從一個專門的圖書資料收集中心向公共政策研究中心過渡，但其重視資料積累和檔案保存的傳統一直延續了下來。目前，胡佛研究所藏書達160萬冊，微縮影片文件6萬多個，4300類約4000萬件檔案和25000多種期刊，藏有4000余位重要國際人物的私人檔案文獻，是全球最大的政治、經濟和社會變化史料文獻收藏機構之一。胡佛研究所收藏有除中國大陸和臺灣之外，最豐富的中國近現代檔案文獻資料，也是海內外收藏對中國近代頗有影響的歷史名人的私人文件最多的地方，這些名人包括蔣介石、蔣經國、宋子文、陳立夫、陳獨秀、胡適、司徒雷登（JohnLeighton Stuart）、史迪威（JosephStilwell）、陳納德(ClaireChennault)及斯諾夫婦（Edgar/Helen Snow）。這些檔案資料是在胡佛之外看不到的珍稀史料，也是胡佛研究人員得以做出獨特研究的基礎。如今的胡佛研究所，是美國最為著名的智庫之一，也是世界頂尖智庫之一。

作者單位：云南省檔案局

云南省政府寄贈胡佛圖書館圖書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