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示弱的媽媽才能讓孩子長大

陳念

無論是趙薇和佟大為合作的電視劇《虎媽貓爸》，還是海清、黃磊聯袂主演頗受好評的電視劇《小別離》，不同劇情卻折射出了一個共同的問題：伴隨著“90后”結婚生子、“80后”的子女小學模式開啟的浪潮來臨，教育高壓之下，年輕父母呈現出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集體焦慮。作為一個自認年輕卻已是資深的“80后”“二孩”媽媽，我十分理解這種中國式家長的普遍焦慮，但我的切身體會是：母親越強勢，孩子越怯懦，最終孩子在“虎媽”的強勢干預下，長成一個無法獨立思考、獨立交際，甚至無法獨立生活的“巨嬰”。

其實生活中媽媽們的強勢無處不在，而每一個強勢媽媽的身旁都有一個怯懦膽小、長不大的孩子。記得有一次朋友們家庭聚餐，我帶著當時上幼兒園的女兒和其他幾個媽媽一起吃飯。席間，越越的媽媽一直在往越越碗里夾菜，還不停地命令越越“快點吃完這個、必須吃完那個”，而原本就瘦得像竹竿一樣的越越卻耷拉著腦袋、目光呆滯地看著飯桌，眼神里沒有一絲就餐的欲望和樂趣。用餐過半，又上來一盤油燜大蝦，我幫女兒夾了一只放在她的小手里讓她自己吃，并告訴她小心蝦頭的尖刺，建議她放下飯勺，用兩只手拿著吃。這時，旁邊的越越也對大蝦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伸出手去拿，不料手在半路就被媽的筷子敲了一下，大蝦掉在了地上。越越媽氣呼呼地訓斥道：“怎么這么沒禮貌？用手拿臟不臟？你看你都把蝦掉到地上了，怎么這么浪費！”然后，越越媽又夾了一只大蝦放到越越的碗里，并且告誡他，用筷子吃，不許弄臟手。只見越越笨拙地用筷子擺弄那只大蝦，幾次好不容易夾起來遞到嘴邊，卻不知從何下口，蝦再次掉落到碗里。我們提醒正在大快朵頤的越越媽，越越媽又開始緊皺眉頭數落起兒子來：“你怎么那么笨，自己連飯都不會吃！你看弟弟妹妹們都吃完了，怪不得你這么瘦！”越越媽邊數落邊給越越剝蝦殼，而且也是用手剝。越越媽對兒子的要求實在太高、太理想化了，成年人吃蝦都要用手剝蝦殼，又為何要求孩子吃蝦不用手？為了避免越越剝蝦弄臟手，進而讓帶油的手弄臟衣服，越越媽卻忘記了可以用紙巾擦干凈手這么簡單的辦法，并且硬生生地破壞了一個小孩子對吃飯的基本自主權和進食興趣。我們幾個媽媽眼睜睜地看著已經8歲的越越坐在椅子上，兩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腿上，張著嘴迎著媽媽一下又一下的喂食。那一刻，我覺得這個男孩成為男人的步伐注定比別人慢，甚至他一生可能都無法成長為一個具有獨立人格的人，而促成這一切的就是自認為最疼愛他的媽媽。

認清強勢對孩子的影響，作為媽媽就應該學會松開緊皺的眉頭、改變尖銳的語氣、張開溫暖的懷抱，用平和放松的心態蹲下身來和孩子肩并肩、面對面地平等交流。不要害怕把自己柔弱的一面讓孩子看到，反而應該讓孩子知道媽媽也需要他們的肩膀去依靠。

我的大女兒今年7歲，從小我對她愛的教育就是“媽媽把魚身上最好吃的肉給你，不是因為你是孩子我是媽媽，而是因為我愛你，并且媽媽也需要你的愛”。所以，在每次我給她夾過去魚肉后，她會用小手掰一半遞到我嘴邊。當然我這樣做不是因為我有多貪戀那鮮美的魚肉，而是我想讓女兒知道，媽媽有多么需要她的愛。在這樣的影響下，女兒會在我兩手提滿重物的時候主動幫忙，而我會給她機會去分擔，并且感謝她的幫忙，而不是一味拒絕只因為“你還小”。女兒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問我“媽媽你需不需要我給你喂藥”，即便是從包裝藥片的鋁箔塑料板上摳下藥片送到嘴里這么簡單的事，我也會說：“好的，你來喂媽媽吃藥吧。”女兒就特別認真地摳下藥片，一邊說：“來，張嘴，啊——”一邊把藥片塞到我嘴里。女兒還會在我傷心流淚的時候遞來一張紙巾，然后慢慢地伸出兩只手臂抱住我什么都不說……那些時刻，我不是個完美的“超人媽媽”，我有很多“做不到”“不堅強”，但是我給了孩子最真實的樣子。我想讓孩子學會發現自己的價值，和她自己身上的愛的力量。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年冬天，我帶女兒去南京復查過敏哮喘，晚上和女兒吃完晚飯去超市，途中遇到一個賣玫瑰花的小伙子。女兒說：“媽媽，紅紅的鮮花好漂亮，買一枝吧！”當時我一聽玫瑰花要20元一枝，就嫌貴沒買。到了超市，我們采購完推著購物車去結賬時，我突然發現購物車里有一枝紅紙做的仿真玫瑰花，我轉頭問女兒是不是她放的，女兒笑嘻嘻地央求我說：“媽媽，這個便宜，你看上面貼的標簽才兩塊錢，我們就買一枝吧！”當時，我覺得這東西完全沒有用處，女兒只管喜歡就要買有點任性，但是又覺得之前已經拒絕她一次了，就很不情愿地付賬買了下來。付完賬，女兒興高采烈地拿著那枝紙玫瑰花蹦蹦跳跳走在我身邊。出了超市沒走幾步，女兒突然停了下來，抬頭仰起小臉舉起手里的紙玫瑰花笑盈盈地對我說：“媽媽，送給你，祝你情人節快樂！”瞬間，我的心被滾燙的東西包圍，那種突如其來的感動讓我無法言語，我蹲下身來緊緊抱住如此用心良苦又如此溫暖有愛的女兒。我知道，在未來的日子里，她一定會用她的愛陪伴我一直走下去……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