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西方“理性人文精神”與中國“玄學”的興起對美術的影響

◎金銀鐵

淺談西方“理性人文精神”與中國“玄學”的興起對美術的影響

◎金銀鐵

中西方不同的社會形態和歷史環境，產生不同的藝術精神和審美趨向。不同的社會政治結構，產生了各自特殊的哲學思想和美學追求，最終造就了中西方不同藝術精神的不同使命。西方文藝復興的藝術所表現的美是濃郁的、華貴的、壯碩的，魏晉人傾向于簡約、玄澹、超然絕俗的哲學的美，進而形成了中西美學今天兩種截然不同的、各具特色的藝術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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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藝復興與魏晉“玄學”興起以前中西時代背景

（一）西方中世紀宗教下的哲學與審美意識

西羅馬的滅亡標志著中世紀的開始。中世紀在文化上最重要的標志就是基督教文化，基督教文化和希臘羅馬、日耳曼多民族的概念和制度相融合，是中世紀文明的最終成果，為近代歐洲的產生奠定了基礎。中世紀的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當時鼓吹君權神授、來世主義、禁欲主義，要人們拋棄世俗，否定現實。文藝是用來宣傳宗教教義，現世全是隱喻來世。這時，柏拉圖、新柏拉圖和基督教教義的融合，發展出“上帝至美”的神學美學。當時的世界呈現出一種理性和秩序，而且指向一個永恒不變、盡善盡美的最高本體，這就是上帝。

在藝術方面，早期基督徒的墓室中飾有壁畫。內容采用從現世過渡到來世主題的異教神話故事。中世紀最值得論及的藝術是哥特式建筑。作為一種潮流，哥特式建筑波及歐洲各地，采用尖拱技術，將承重墻替換成柱子，使窗戶的采光面積擴大，并以巨型鐘塔統攝整體，使得在建筑中表現超人意志和向往天國的精神性觀點。以中世紀西方哲學思想家為代表的奧古斯丁認為，對于人類而言，有事物的美、體態美與靈魂美、感性美與理性美，可感世界有千態萬狀、五顏六色的美。但是，是上帝創造了這所有的美。他提出的“神性美”的概念在基督教世界中經久不衰。

（二）中國魏晉以前“重美輕善”的審美意識

先秦時期是我國美學思想產生和形成的時期，其中對后世影響最大的是儒家和道家。儒家美學的中心是反復論述美與善的一致性，要求美善統一。高度重視審美與藝術陶冶、協合、提高人們倫理道德感情的心理功能，強調藝術對促進社會和諧發展的積極作用。

兩漢時期，儒家思想在漢武帝時期定于一尊，東漢時期是漢代儒家正統美學發展的時期。先秦儒家美學發展的時期，雖然由于專制主義加強，先秦儒家美學中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古代民主精神已大為削弱，但重視人的意義和價值的古代人道主義精神仍然保存著，并且使儒家美學得到了豐富和深化。漢代的官方宗教神學體系把儒家的這種美學發展成為神秘的美學。例如漢代宮廷畫工是隨統治者重視藝術的宣教作用和奢侈生活的需要而出現的，在創作題材上以尊崇儒學的倫理觀念，注重從歷史的事件中吸取經驗教訓而宣揚儒家教義，表彰忠臣孝子、烈女、義士、圣君、先賢的歷史故事和人物為主要內容。這些歷史故事和人物畫在當時起到了“成才教化，助人倫”的作用。

二、哲學思想與審美意識

（一）西方“人文主義”理性的哲學思想與審美意識

文藝復興是指發生在14—16世紀歐洲的一場思想、文化大革命。它提倡人性，反對神性，以人文主義精神為核心，主張以人為本，以人為萬物的尺度和最高價值，反對神的權威，反對宗教神秘主義，主張個性解放。同時人文主義者提倡理性，探索自然，追求科學知識，并要求人的思想感情要在文學藝術中得以表現；重視現實生活的美、自然美和人體美，把自然科學結合得十分緊密。

文藝復興時期哲學代表人物——阿爾伯蒂（Alberti，1404—1472）熱情肯定、頌揚人和現實生活的美，痛恨中世紀教會的壓抑美。在他看來，美是客觀的，以自然為根源，是物體固有的、天生的。他認為藝術是對自然的模仿，但高尚的藝術不僅模仿自然，還會體現理想的美。藝術就是把散發在各處的美聚集起來，并加以理想化，要舍棄丑，遮蔽丑。他廣泛談到繪畫藝術的數學基礎，構圖、透視、色彩配置。他肯定虛構的美，反對傳統的古板臨摹范本的主張，著重強調藝術家的職責是探索新的形象和題材，反映生活現實的多姿多彩和特點。

達·芬奇非常重視感覺經驗和實踐，他認為文藝應該模仿自然，再現現實。他所提出的“鏡子說”，把藝術比作一面鏡子，藝術家用藝術這面鏡子照射自然，使藝術如實地反映世界，其實質是“真理符合論”。達·芬奇主張師法自然，也重視藝術和自然科學的結合，結合光學、解剖學、數學、空間透視、線條、比例、顏色、明暗等繪畫理論，甚至認為繪畫藝術高于數學，因為數學不關心自然之美，而繪畫再現自然的作品和世界的美。

（二）中國“玄學”哲學思想與審美意識

漢末以來的巨大變動，也引起了社會思想的變化，在思想上占統治地位的儒家思想局部受到強烈沖擊，獨尊儒術的局面有所改變。面對政局的險惡、禮法的虛偽，士族文人大多崇尚老莊，追求縱欲放達的生活，超然物外的精神，清淡“玄理“之風彌漫。佛教的發展與“玄學”的興起，對文學、藝術方面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中國的美感走到了一個新的方面，那就是“出水芙蓉”比之“錯彩鏤金”是一種更高的美學境界。這是美學思想的一個大解放，詩書畫開始成為生機勃勃、獨立自我的表現。

魏晉玄學崇尚老、莊、易三玄，玄學所討論的范疇本屬哲學命題，但有幾個課題卻是與藝術息息相關的。

“有”與“無”。“無”的概念源于道家哲學，魏晉“貴無”說的產生則與逃避政治災禍有關。“無”超越有限的形體，擺脫束縛，達到精神自由，因而能認識、創造美。認識美有無限的表現，能超越有限而契合無限，因而表現出更高深、更純凈的理想世界。不重外在美而追求永恒的素樸美，因而推崇真實、自然、平淡為至高之美。“有”“無”說對文藝美學影響甚大，表現在繪畫美上有顧愷之的“以形寫神”，表現在書法美上則有二王天馬行空的行草，這些都是玄學“貴無”精神在藝術上的表現。

“形、神”之辯起源很早，論述較為完整且有系統的當推莊子。莊子哲學講自然之“道”，道是抽象的，無影無形，表現出“內美重于外形”的精神。玄學上“形”與“神”的討論影響了魏晉對人物的品評。此時的“名士”都是重風神而輕形跡，顯現出超脫的風度。由南朝劉義慶《世說新語》中描寫人物，多用“風姿、神氣、風標、風韻”等概念便可知之。“形、神”論的影響也表現在繪畫上，如顧愷之畫人物數年不點睛，他說能“以形寫神”才是繪畫美所推崇的高超表現。

“人格”和“情感”漸漸成為玄學的主題，同時也成為美學的主題。如此一來，便將漢儒以道德、教化為中心的審美觀轉向以“情感”為中心，這在中國文藝史上有重大意義。許多專家稱之為“中國藝術的自覺玄學與六朝繪畫創作及繪畫理論，最有成就者如顧愷之、宗炳及謝赫等人”。玄學本體論對繪畫美也有直接影響，除了顧愷之強調創作者要“以形寫神”外，還強調創作者或觀賞主體要有審美的心胸。南朝宗炳《山水畫論》主張“澄懷味象”，這種審美心胸的強調也是受玄學影響。

三、審美意識對美術創作的影響

（一）西方“理性”審美意識對繪畫的影響

人文主義者普遍相信可以通過數學的方法找出最完美的比例、線、形狀等，并將其設定為公式供藝術家使用。他們把事物的外表形式的比例、對稱和諧、整一等看成美的基礎或本質，認為美的物體形式。這是一股自畢達哥拉斯以來很強大的美學思潮，至今仍有影響。

西方的繪畫為了更加完美地表現出作者的視覺感受，運用多種造型因素、豐富的顏色以及細致的光感，強調在現實中對大自然的感受。西方的畫家在對眼前的事物進行描繪時，將事物理解成更具象的、更讓人易于理解的“面”，增強畫面的體積感，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二）中國“玄學”審美意識對繪畫創作的影響

東晉時期，“心”略“物”的道家思想奠定了中國山水畫甚至整個中國藝術的美學觀念和基礎。中國的山水畫家普遍講究的就是只有內心包容天地萬物，才能做到游刃有余、暢行無阻。因此，一個人素質涵養的高低成為了決定其藝術成就高低的重要因素。因此，“因再現的藝術而追求表現，因表現的藝術而追求再現”這一點便成為了中國畫的重要特征之一。

中國畫講究天人合一、包羅萬象、無拘無束的創作方法和心態，并將其視為作畫的至高境界。作者對人生的認識和感觸從筆墨中滲透出來，而自然景物只是寄托了作者對人生的反思和認識的一種載體，他們的筆墨情趣并不受外界自然的束縛，追尋的是“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獨特意境。

四、結語

總之，中國的傳統繪畫與西方的繪畫相對比，雖然存在相同之處，但也仍然存在巨大的差異，不僅存在于中國傳統繪畫與西方繪畫的繪畫表現、藝術風格以及繪畫技法上，文化傳統的不同也是其二者之間所存在的巨大差異。正是由于西方文藝復興的理性人文精神重視現實生活的美、自然美和人體美，把自然科學結合得十分緊密，風景畫家追求的是盡量地再現自然。

魏晉時期的“玄學 ”崇尚老、莊、易三玄。老莊“道”注重“天道”，也就是自然，要以自然為審美對象。玄學的興起，“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心有萬象，山水畫家的心中容納天地萬物，持有重表現而略再現的美學觀念。形成西方古典繪畫主要是具象，中國傳統繪畫則介于具象與抽象之間，屬于意象繪畫。“魏晉玄學”的興起，風姿、風采、風韻對自然美的欣賞突破了魏晉以前儒家倫理道德狹隘的邊框，欣賞自然山水本身玄妙的蓬勃生機，傾向于突破有限的物象，追求一種玄遠、玄妙的境界。這與西方復興時期的重視現實生活的美、與人相關的自然和人本美，與自然科學有著一定的差異。

[1]外國美術簡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

[2]李澤厚.中國美術史[M].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99.

[3]章啟群.新編西方美學史[M].上海：商務印書館，2004.

[4]葉郎.中國美術史大綱[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責任編輯 肖英奎）

金銀鐵，男，本科，延吉市文化館，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群眾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