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的名字

文/聶偉

你的名字，我的名字

文/聶偉

著名學者、上海研究院研究員、上海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

電影產業與中國故事創新研究基地首席專家

代表著作：《華語電影與泛亞實踐》《文學都市與影像民間》 等

近期一部日本動畫《你的名字》風靡亞洲，繼宮崎駿導演的《千與千尋》之后，近15年來首次破200億日元，躍居日本影片票房收入排行榜第二位。該片在中國內地上映，迅速成為首部單日票房破億元的2D動畫電影。一時之間，“你的……”迅速攀登成為頭條網紅句型，甚至連某款手機APP相冊都主動積極地蹭IP，宣稱用《你的名字》同款電影濾鏡可以“帶你開啟平行空間，觸摸云彼端的世界”。

《你的名字》躋身票房收割機行列，不僅是身體置換和時空穿越等情節幻術的成功，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影片擊中了都市化進程中亞洲小鎮青年的精神孤獨與心靈破壁，尤其故事發生在極具后現代色彩的東京，將主人公世界觀的成長過程賦予了夢幻般的寓言性。值得深思的是，當中國觀眾熱烈擁抱迪士尼的《瘋狂動物城》、日本動畫《你的名字》等“貴客臨門”時，國產動畫卻常常限于“主隨客便”的尷尬。即便偶有《大魚海棠》那樣的市場提振之作，卻在“講故事”方面存在明顯的短板，難以回蕩起《西游記之大圣歸來》在前一年度帶給我們的興奮。中國動漫還需要做好哪些功課，才能準確尋找并定義“我的名字”？

歷史地看，中國原創動漫的發展一點都不落后于西方。20世紀50年代以來，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出品了一批優秀動畫片如《豬八戒吃西瓜》《小蝌蚪找媽媽》《大鬧天宮》和《哪吒鬧海》等，標志著國產動畫電影的黃金歲月。回顧20世紀中葉國產動畫曾經創造的輝煌，中國動畫片在技術設備落后的情況下仍能在世界動畫界占據一席之地，“中國動畫學派”靠的就是富有民族文化特色的創意構思。

日本動漫產業起步也不比中國早。萬氏兄弟的《鐵扇公主》深刻地影響了日本動漫鼻祖手冢治蟲，而動畫大師杉井儀三郎也坦承《大鬧天宮》對他的創作啟發。時至今日，后者在技術制作領域溯根求源的工匠精神值得我們學習。為了表現《你的名字》兩位主人公對東京的不同觀感，在東京的男孩和鄉下的女孩眼中，大都市的光照飽和度與色彩對比度存在著微妙的差異。即便這些差異只有通過逐幀比照才能勉強察覺，導演仍不厭其煩地打磨技術細節。此外，作品建模還特別設計了多個太陽照射源，違反了自然的光照規律，借以強化人物場景的時空穿越感。反觀大多數國產動畫，類似場景的特效渲染常常滿足于知其然—多光源可以營造唯美清新的畫面，卻無暇深究其所以然—傳遞人物處于時空折疊狀態下略顯失真的主觀感受。

中國動畫電影尋找“我的名字”，首先從講好“中國故事”開始。顧名思義，圍繞“中國故事”的討論大多聚焦于文化主題和劇情設置，容易忽視承載故事的技術平臺建設。事實上，中國動漫“講好中國故事”離不開對支撐性創作技術的反思運用。關鍵技術本身具有明顯的文化意識形態屬性，比如按照西方主流文化標準完成的角色建模就不一定適合亞洲人。國產動漫在技術借鑒的過程中，應當自覺介入文化人類學意義的審視維度，通過“加插件”“打補丁”等方式，逐步實現技術手段的本土化創新，而非單純程序搬運、角色建模、毛發制作的特效“翻砂工”。

我們注意到，2016年初的國產3D動畫片《小門神》已經強調開發“技術基因”，盡管效果不盡如意，但起碼以技術試錯的方式為國產動漫的創新與探索保存了一批珍貴的本土數據。國產動畫過技術關并不難，關鍵看你能否死磕。技術“死磕”的背后，跳動著一顆精益求精的國產動漫匠師之心。具體到國產動漫的技術進階，正處于從“外生型”“混合型”向“內源型”過渡的關鍵節點。推進特效創新之“術”與電影創意之“道”的“并機聯網”，將是未來一段時間內國產動漫謀求內涵提升的重要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