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太平山水圖》淺談蕭云從的創作理念

魏然

安徽當涂縣文化館館員

透過《太平山水圖》淺談蕭云從的創作理念

魏然

安徽當涂縣文化館館員

本文通過對《太平山水圖》的分析，闡述了姑孰畫派創始人蕭云從“追逐自然、寫生自然、再現自然、寄情自然的獨特創作方法和理念”，并認為即使是在西法寫生、光影透視大行其道的今天，其創作理念依然站在中國山水畫繪畫理論的前沿。

蕭云從；太平山水圖；姑孰畫派；創作理念

明清時期，寫意山水畫日趨成熟，如果說宋元時期的皴法還多少保有了一些物象的特征（師造化），那么到了明末，皴法就完全變成了一種山水畫意象的特征。自從“南宗”宗師董其昌從筆墨、皴法、構圖入手，分別對元四家的作品進行了細致的形式分析并確立了正宗文人畫的繪畫形式語言后，中國山水畫的創作由重視再現性漸漸地變為重視表現性。董其昌的符號化的筆墨語言至此作為中國山水畫正統派占據了中國山水畫的主流，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所以此后的畫家即使個人繪畫技巧有著毋庸置疑的高超水平，卻只能使繪畫者陷入“泥古不化”的境地，從而失去藝術最重要的獨特創新的能力，令作品的藝術性停滯不前，走向衰落。

然而就在當時的主流畫家們封閉自己，沉迷于仿古摹古的同時，地處皖南鄉野之地的姑孰畫派創始人蕭云從先生卻獨辟蹊徑，在傳統中不斷尋求新的山水畫創作技法以及獨特的創作風格和表現方式。特別是在他中晚年的繪畫中，更能讓人感覺受到當時姑孰畫派崇尚自然、追逐自然、寫生自然、再現自然、寄情自然的獨特創作方法和理念，給日漸沒落的明清畫壇注入了一絲鮮活的清風，并為日后新安畫派的興起奠定了理論和實踐基礎。這種創作方法和理念，在杰出的《太平山水圖》冊頁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太平山水圖》冊頁共計四十三幅，除卷首一幅《太平山水全圖》外，其余皆是獨立成篇。時年半百的蕭云從先生以對故鄉無比的熱愛之情用“真而美”的繪畫和詩歌詳細描繪了姑孰大地的好山勝水，作品上承宋元藝術簡淡高古之風，下拓后世新安畫派空逸清雅之韻，表現手法寫實，風格清逸、空疏、典雅、生動。創作手段、追求目標都與同時期的主流繪畫大相徑庭，描述出了畫家超世脫俗的創作心態。

透過《太平山水圖》，我們能看到蕭云從先生對于山水畫創作全新的思路、方法和認識，以及在這個認識基礎之上的實實在在的體現。他用出世之心態，用貼近自然生活的心情，感悟自然，用寫生之手段來寄托他尋覓天人合一的創作理念，抒發他對姑孰大地的一片熱愛和悲憫之情。他注重對大自然的寫生體驗，反對師古不化，“師古而不泥古，師法自然”的自成體系的創作理念使他的作品大大地不同于同時期其他畫派的繪畫，從而形成了對中外畫壇都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姑孰畫派。所以后世張庚《國朝畫征錄》評曰：“蕭云從善山水，不尊宗法，自成一家。”《清畫家詩史》評：“不宋不元，自成其格。” 這更是點出了蕭云從崇尚自然、尊重自然、寫生自然而自成體系的山水畫創作思想和創作理念。而崇尚自然、尊重自然、寫生自然，寫生和創作相結合的自成體系的山水畫創作思想和創作理念也自然成為后世姑孰畫派的主要繪畫創作特色和劃分、界定姑孰畫派的不二標準。

《太平山水圖》描繪的是姑孰大地的真山實水，通過對自然中山水的觀察和體驗，再通過寫生創作的方式表達再現創作出來。從這點來看，這種實地寫生創作的理念是蕭云從先生的首創，也就是姑孰畫派的首創，在皖南等地影響甚大。作為當時皖南畫壇的領軍人物，蕭云從先生不僅僅開辟了記游實地寫生畫的先河而且將之大為推廣，一時間從學者眾多 ，“授徒門下至數百人”。他所創立的姑孰畫派的這種繪畫方法和理念直接影響到了周圍的宣城、新安等畫派。現藏于故宮博物院的新安畫派代表作《黃山圖冊》無論在大小形式風格語言上都和《太平山水圖》有異曲同工之處。以至于1984年美國學者高居翰在紀念漸江大師逝世320周年研討會上公開認為《黃山圖冊》非為漸江先生的作品，而是姑孰畫派蕭云從所作，并為此與北京故宮博物院的研究學者、鑒定家徐邦達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和歷代山水畫名家一樣，蕭云從先生最初也是師古人，采前人之精髓，體備眾法。深厚的繪畫功力和絕妙的書法、詩文為其日后的寫生和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及至創作《太平山水圖》圖冊時，蕭云從先生時年已五十有余，繪畫的功底和他創作的水平都已達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但從該圖冊中我們仍然不難看出作者臨池不輟、參悟不已的治學態度。雖然同當時大部分的畫家的許多作品一樣，《太平山水圖》圖冊上多幅作品題跋都題有仿某某某筆法、仿某某某筆意等跋文，然而我們很難在他的作品里找到與那人一樣的繪畫技法和刻意模仿的痕跡。即使是在作品上寫明模仿某人筆法或筆意，我們看到的也只是一幅幅帶有蕭氏風格的獨特而生動的山水畫寫生創作作品。很明顯地，蕭云從先生這樣的“模仿”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模仿，而是帶有主觀性、創造性的“意臨”，甚至只是用當時流行的題跋方法作為向先賢古人致敬的一種方式。他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對古人繪畫筆法風格的主觀理解和認識同現實世界中的客觀景物結合起來，從而創作出了這與當時的主流畫家們的作品完全不同的傳世名作《太平山水圖》。可以說蕭云從先生對前人的這種主觀性的“模仿”本身就是創作的一個部分，他對古人的這種“模仿”的過程就是作品創作的過程。以“意臨”為基礎，運用寫生和創作相結合的中國山水畫創作理念使得繪畫作品既有傳統筆墨風度韻味，又有真山實水的鮮活生動。他的這個先進的理念和創作方法以及基于此理論所創作的《太平山水圖》不僅直接啟發和影響了皖南地區的各個畫派，而且促進并影響了日本南宗文人畫的發展。依托著蕭云從先生的這種運用對景寫生和創作相結合的中國山水畫創作理念，皖南地區的各個畫派蓬勃發展，無論繪畫理論還是作品的藝術性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而皖南地區在隨后的幾百年里也一直是中國山水畫理論研究和作品創作的中心。即使是在西法寫生、光影透視大行其道的今天，這種運用中國畫特有的繪畫元素，崇尚自然、追逐自然、寫生自然、再現自然、寄情自然的理論和實踐依然站在中國山水畫繪畫理論的前沿，被廣為推崇。

蕭云從的經歷、品德及思想決定了他山水畫藝術的成就。他先進的繪畫創作方法、創作理念和不朽的藝術作品使得他在百年后享譽海內外，并作為姑孰畫派的創始人物而載入中國美術史冊。

約稿、責編：徐琳祺、史春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