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濤
(南京財經大學 藝術設計學院,南京 210023)
信息時代視覺造型藝術對數字媒介元素的轉譯與借鑒
彭 濤
(南京財經大學 藝術設計學院,南京 210023)
媒體學家馬歇爾·麥克盧漢(Herbert Marshall McLuhan)在《理解媒介》一書中將媒介的性質作為藝術種類演變的基礎和誘因之后,對于媒介的運用成為當今視覺造型藝術的主要研究方向:媒介決定藝術對象之性質,構建審美自身之形態,引導觀念更新之程度。信息時代,數字藝術因其凸顯的媒介審美特性,在視覺造型藝術中不斷體現出“元素造型”“技術造型”“觀念造型”等特質。文章著重從這三點展開探討視覺造型藝術對數字媒介元素的轉譯與借鑒方式。
信息時代;數字媒介;元素造型;技術造型;觀念造型
Internet :www.artdesign.org.cn
“藝術形態確立的核心是媒介,媒介分類也是最科學有效的分類方法,也是分析藝術的重要依據”——麥克盧漢《理解媒介》。媒介與材質特性作為存在于對象實在性交流間的一種介質,它所具有的力量促使人們之間的交流明確并予以發生。如文字的出現,相較于語言或表情,使得人們之間的交流能夠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印刷術則使信息無限的復制與再循環成為可能,加速了跨地域文化之間的融合。法國哲學家讓·鮑德里亞(Jean Baudrillard)則將媒介定義為轉變虛擬為實在,消除視像與擬像之間的邊限。而波蘭裔英籍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Zygmunt Bauman)則指出流動與加速、擁擠與邊限已然成為某種“公共舞臺”(一種媒介),并由國家政治騰出的公共領域生活所占據。
因此,當今信息時代,傳統視覺造型藝術必將不斷趨向于這個“流動與加速”“擁擠與邊限”之時代特征的審美轉譯,并逐步發展成綜合感知、高速流動、概念跨界、情感國際、模塊交互等介質技巧。因其所指承載的“內容”持續性的依據能指所承載“信息”的演變而演化,所以作為重媒介與技術的數字藝術創作,很契合的成為視覺造型藝術試圖拓寬內容與信息可借鑒之處。
數字技術中所凸顯的“科技才情”適用于造型藝術多種媒介如繪畫、裝置、雕塑的表現與設計元素之借鑒層面,從當前國際藝術現狀來看,這兩種媒介元素類型在內容中的交叉,分類中的劃分,形態中的轉向已逐漸生發出明晰與豐富的跨界案例。其明確的轉譯線索直接影響了當代視覺造型藝術在審美與概念上的變化,并延伸至作品的記錄、展出、收藏、出版等層面。因此,筆者試圖從兩者存在的相關性、差異性與歷史脈絡入手,依托對當今幾位典型的藝術家創作案例的深入分析,探尋視覺造型藝術在“元素造型”“技術造型”“觀念造型”三個方面對數字媒介元素的轉譯與借鑒。
數字內容(Digital Contents)依據信息源、信息傳播與數據承載,以可讀的數位形式“0”和“1”方式保存,計算機對數據信息以數字化的方式傳感采集,運用3D模塊技術、仿真擬像、虛擬鏡頭、超鏈接、交互網絡等對數字信息進行無限制的復制、剪貼、重構進而展開創造。而這些作為由先進科技表現出的數字藝術審美元素,在某種程度上延續了傳統造型藝術形式元素發展的軌跡,因此在對于形式的訴求上兩者是共生的。同時,基于數字科技而產生的過程性、融合性、開放性、虛擬性、流動性等元素也已然成為信息時代視覺造型藝術在探尋何為元素構建問題的首要參照。
在此方面有突出建樹的,如埃塞俄比亞裔美國藝術家Julie Mehretu,她試圖將數字技術中的圖層、動蕩與重疊元素在繪畫中進行大膽嘗試,其作品被評論界稱之為“數字構成對傳統美學的侵入”。Julie Mehretu試圖在作品中將虛擬與現實語境進行互換,依據其特有的形式造型指出在這個數字化、虛擬化的時代中何為存在之現實,以及對是否眼見即真實這一質問的追尋。而其形式興趣點則落在城市、信息、交互以及被組織,具有構成感的抽象模塊,拒絕接納僵硬的邊框限定(如實地街區的劃分)。指涉出關于信息時代和它的居住者某種流動、擁擠與暫存,而流動的概念也正存在于網絡虛擬中用以標示具體的“站點”或“終端”,以及多種緩存通道疊加的數字生活概念。
如藝術家于2010年創作的Back to Gondwanaland超大型繪畫,Julie Mehretu用乳白色和半透明涂料反復涂抹了很多色層,每一層都經過了圖式化處理,層層遞進,相互闡釋,上一層覆蓋的信息被下面的一層所解釋,其形式雖具有明確主題但最終合成為抽象性圖質:復雜多層的CAD建筑平面圖、都市標示設計,圖表性的公共設施,數字化的直線與曲線以及RGB圖層色彩等,其畫面的高密度圖層和動力學特征使觀者感受到了瞬間強烈地殼運動感和深度的數字化景觀沖擊的雙重互演畫面效果。
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曾說過:“每一種形式的藝術在其發展歷史上都經歷過關鍵時刻,而只有在新技術的改變之下才能獲得成效。”換言之,需借助嶄新技術的藝術形式才能有所突破。鑒于視覺造型藝術中藝術與技術的深層淵源與關聯,如立體主義布拉克移動性的描繪靜止物體;卡爾德活動雕塑中的動力學與風力技術等。在對更新的媒介借鑒時,難道還面臨或技術或造型的分界情況嗎?!傳統造型藝術的“封裝媒介”創作范式相較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數字藝術的“開放媒介”,也已開啟對技術之于造型重要性的研究,其研究與轉向的時代必要性在今天看來亦十分顯著。
另一方面,視覺藝術的數字技術造型轉譯同時也改變了作品的記錄、存儲、展示、解釋等介質依托方式,拓展了作品涵義之傳遞與感知的多種可能性。過去可能僅視覺感知,而現在則邁向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等包圍沉浸式體驗。這源于數字技術的記錄、顯示、存儲和發送技術基于計算機、數碼設備采集與存儲圖像,以網絡、時基媒介為傳遞與流通渠道,進而對信息進行無限復制、任意拼貼、虛擬編制,運用多向度傳播方式,徹底改變了藝術信息的采集、儲存與制作過程。必要時結合其他媒介如生物平臺來獲得一種包圍式的沉浸體驗,從而將藝術自身表述透徹。
在此方面,美國新興的藝術團體Assume Vivid Astro Focus(以下稱AVAF)因多元的技術審美表現而在當今藝術界嶄露頭角。存在于AVAF虛擬世界中鮮活的科技造型與多元的記錄與傳遞方式,在其作品背后持續性放大與虛構了視覺形式之真實。團體中的兩位主要藝術家對造型的理解并非僅停留在其作品傳達出的曖昧與匿名,而是大部分作品計劃都以瞬間的時效性、直接的數碼合成、遠程交互播放來塑造,作品分成線上線下,并立足“技術視覺”立場而掀起的某種超媒介、綜合感知之視覺盛宴。甚至大膽將具備相似視野的其他藝術家作品作為遠程協作者并入其作品中。
因此,AVAF的藝術代表了一種融合多元技術媒介如繪畫、雕塑、音效、光線、觀眾的視覺與體驗場景的綜合體。如作品Looking for Xanadu(2002),藝術家直接使用數碼藝術微噴替代筆觸,去中心化的各種圖像鋪滿了整個圓形畫框,裝置在內圓框的電子迷幻音樂播放器,懸吊在圓心上方的舞臺鏡面反射燈光,同時邀請觀眾在圓形畫框(舞臺衍生品)上滑輪或慢舞,這些看似視覺之外的技術卻促使觀眾沉浸在對當今都市艷俗與幻境烏托邦的呈現之中,同時其所有技術也包圍式的于視覺領域中生效。
造型藝術對“觀念”的提出與推行源自20世紀60年代觀念藝術之興起,基于反思視覺與形式惟一性的觀念藝術強調“觀念造型”之先行。那么何為“觀念”?后進的數字藝術很自然立足于這一思考,其初始即尋求對現場感、交互與文脈(文本)之闡釋,使其審美具有虛擬、時間與共存等特征。拋開其他形式與技術的影響,數字媒體藝術家在創作時對接受者的反應預先猜測,通過對行為習慣、接受習慣的預估,重要的是對展示空間的借用以及對作品材料的熟練掌握程度來進行實驗,預測的證實就是帶來親身經歷,和不可還原的現場沉浸,即不斷嘗試于媒介直接決定觀念造型之“塑造”。
1964年出生的德國藝術家Thomas Demand于雕塑領域的創作即為觀念造型之典型案例。Thomas Demand的觀念一方面起始于構建在現代物流硬紙盒和辦公紙張之間的雕塑性辯駁;另一方面則來自新聞事件的“簡潔”與“流動”性報道。藝術家巧妙的對兩者共性予以提煉,并運用極簡的有色紙媒介進行的復雜的事件場景和空間擬像還原。如作品Klause(2006)模擬了2006年7月在當地引發熱烈議題和猜測的戀童癖兇案現場;作品Embassy(2007)則還原了一位曾駐羅馬的尼日尼亞大使因泄密伊拉克政治情報而接受CIA調查的場景。
這些紙盒模型再現了新聞媒體中報道過的真實現場,這些被重構的“雕塑”,嚴格按照計算機對事件復原生成的尺寸與空間大小,而AI圖形設計則抽離了一切細節、裝飾并聚焦于對攝影圖片視角與內容的模擬。清空對象除索引外的多余成分并高度聚集這種模擬性,人為在場的蹤跡亦被消除。Thomas Demand作品的觀念明確的塑造在被社會編碼的圖像以及對這些圖像的消費與物流層面,其造型感亦展現了令人驚異的空洞和隨之而來的不安,觸碰到了當今大眾集體記憶與密集圖像性感知的共振歷史。
突破將傳統視覺造型藝術僅僅理解為“造型的藝術”的慣性想法,代之以持續催生新元素的“媒介的藝術”之邏輯進程,這也是當今信息時代視覺造型藝術應具備的數字情結,即反應在數字化與互聯網的技術借鑒與語境轉譯中的特性。如今我們的生活已全面數字與網絡化,即便我們的物理空間越來越“擁擠”,但數字化生存則在虛擬空間中重新構建出期望的地平線,這也促使我們從這種虛擬生活中不斷體驗出對藝術審美感知與思維方法的更新。
同時,數字技術的運用使傳統視覺造型藝術不再單獨成為藝術家創意和創作的主要工具,而是轉變為信息時代“視覺社會”中大眾的閱讀文本;轉變為發掘人們綜合感知覺的潛在審美收益;轉變為跨越多文化、地域風俗的綜合體;轉變為時空概念中實時的傳輸方式,從雙向傳播轉向網絡共享的現代科技化的媒介創造,真正體現出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的當代視覺造型藝術發展之前景。■
[1](加)Herbert Marshall McLuhan(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M].何道寬,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7.
[2](英)Zygmunt Bauman(齊格蒙特·鮑曼).被圍困的社會[M].郇建立,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1.
[3](德)Hans Werner Holzwarth. ART NOW-Vol 3[M].德國:Taschen,2008.
[4] 許江,吳美純. 非線性敘事:新媒體藝術與媒體文化[M].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7.1.
[5] 寧海林. 阿恩海姆視知覺形式動力理論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8.
[6] 辛楠. 從機械復制時代到電子時代:技術與藝術關系研究[D].揚州:揚州大學,2011.4.
Translation and Reference of Digital Media Elements in Plastic Arts in Information Age
PENG Tao
(Art & Design College ,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China)
The media specialist, Herbert Marshall McLuhan, took the nature of media as a basis and cause for the evolution of the arts genre in Understanding Media, and then the understanding and use of the media became an important research direction of today’s visual modeling arts: the media determines the nature of the object of art, to build the form of the aesthetic itself, and guide the degree of renewal of the concept. In information age, digital art continues to reflect "element modeling", "technical modeling", "concept modeling" and other characteristics in visual plastic arts because of its prominent aesthetic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edia. This paper focuses on studying how visual plastic arts translate and refer the digital media elements from these three aspects.
information age; digital media; element plastic; technical plastic; concept plastic
J06
A
1008-2832(2017)09-0090-03
江蘇省2015年度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信息時代視覺造型藝術的數字媒介轉型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15SJB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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