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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歷險

2017-02-10 17:19:14許佳
小說界 2017年1期

個人介紹

許佳,1980年上海生人。自1998年起出版《我愛陽光》《最有意義的生活》《我的魔法時刻》《租一條船漫游江南》等多部長篇小說及散文集。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后來偷懶,一晃十多年過去了。

你記得嗎?大概在二十年以前,公園都憑票進門,一到傍晚,就要閉園。喇叭播放著催促游客離園的提示,工作人員繞公園作徹底巡視,查查有沒有人在角落睡著,或是故意躲在廁所。等到人都走光,大家就可以下班,公園就關門了。

白天游人如織的公園,這時陷入了幽暗和寂靜。噴水池關閉了,碰碰車關閉了,小賣部也關閉了。賣棉花糖的、賣氫氣球的、賣小糖人的小販,本來都聚集在公園門前,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湖心亭靜悄悄的,欄桿上還留著一張破破爛爛的撲克牌。湖面上空蕩蕩的,那些大白鵝、唐老鴨造型的小船,一律擠擠挨挨地排列在河岸邊,互相碰撞著發出聲音,襯得四下里更安靜了。假山黑黢黢的,野貓和黃鼠狼放心大膽地走出來,迅速散開。竹林里、回廊上、花壇邊,到處都被它們占據。月亮升起來了,充氣城堡和電動搖搖馬投下駭人的陰影,不知名的小動物從一片影子飛快地跑向另一片影子。

從傍晚六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公園要整整關閉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白天人滿為患的兒童樂園里一個人都沒有,付好幾十塊錢押金才能劃的小船也沒人看管。平時不讓踏入的大草坪,這時在月光下顯得特別平整、柔軟。長凳白天老被人占著,一坐下就不走,這會兒呢,卻整夜與自己長長的影子為伴,靜靜等著被清晨的露水打濕。

多可惜啊,公園里空空蕩蕩,我們卻在家里睡覺。

早早在生毛毛姐姐的氣。她下午要和同學一起去公園,但不肯帶上早早。早早說:我自己走。毛毛姐姐說:不行,你會走丟的。早早說,不會的,我緊緊跟著你們。毛毛姐姐說:不行,我們走得比你快,你跟不上。早早說:那我跑。毛毛姐姐說:不行,你能一直跑嗎?跑幾個小時?早早說:你們去哪里啊?要一連走幾個小時嗎?毛毛姐姐說:對的。早早說:我不信,你騙我,你平時出門,連十分鐘都懶得走。毛毛姐姐說:隨便你,反正我們是走的。早早說:隨便我?那就是帶我一起啦?毛毛姐姐說:誰要帶你啊。是隨便你信不信。

毛毛姐姐說完,攤開一本書,歪倒在沙發上。早早推推她的手肘說:你帶我去,你們不用管我,公園里面我都認識的,我可以自己玩。毛毛姐姐眼睛不離開書本,伸手推開早早。

早早見毛毛姐姐真的不理睬她,只好撅著嘴走開。家里有什么好玩的。她嘟囔著。

早早七歲。毛毛十四歲。毛毛的媽媽和早早的媽媽是姐妹,所以,毛毛和早早擁有同一個外婆。每到寒暑假,她們一起住到外婆家,朝夕相處,吃飯、洗澡、睡覺,都在一塊兒。一開學,就各奔東西,很少見面了。兩個女孩都在長身體的階段,每隔半年碰面,各自的外表發生變化,心里感到有點陌生,臉上就訕訕的。不過,小孩子之間從來不講客套,不消半天,就又混熟了。尤其年齡更小的早早,手抱腳纏,恨不得長在毛毛姐姐身上。

外婆家附近的公園,她倆從小玩熟的。早晨外婆去買菜,順便上公園鍛煉身體,她們跟著進去晃一圈。午睡醒來,吃完西瓜,再找不出什么新鮮事可做,外婆就給毛毛兩塊錢,讓她帶早早上公園轉轉,買根棒冰吃。周末兩個人的父母來探望,也常常帶她們去公園劃船、照相,被央求著買些氣球、玻璃珠子、明星貼紙之類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所以,毛毛和早早一起上公園,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在早早看來,公園一定是和毛毛姐姐一起去的。可是,今天毛毛姐姐卻不愿意帶她了。

這是為什么呢?

早早手上拿把蒲扇,氣鼓鼓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走到哪里,蒲扇就拍到哪里,一邊故意用力踩著地板,發出很響的腳步聲。可是,不管她怎么折騰,毛毛始終直挺挺地躺在沙發上看書,對她充耳不聞。最后,外婆從外間沖進來,從早早手里把扇子一搶,埋怨說:喔唷,你不要吵了,吵得我頭也疼了!樓下人家要罵上來了!

連外婆也不支持她,早早傷心透頂。靠墻角立著她們夜里打地鋪睡的篾席,白天為了不占地方就卷起來。她把席子拉開,人站進去,身體慢慢轉圈,把席子卷成筒,自己卷在中間,有如蛋餅里的一根油條。

這里暗幽幽的,透過竹篾的縫隙,一小點一小點光亮在眼前閃動,但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毛毛姐姐會不會發現她不見了?會不會來找她呢?憑空消失了,多有意思啊。早早暗自期待著,可是,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她什么都沒聽見。

手腳都活動不開,直挺挺地站了不知多久,忽的一下,席子被拉開了。外婆一把將早早的胳膊抓住,拖了出來,慍怒地說:你在里面干什么啊?身上汗!都沾到席子上了!我剛擦過的!

這么著,早早又挨了一頓訓。怪誰呢?毛毛姐姐呀!你看,她還躺在那兒看書呢!

吃完午飯,毛毛換上一條下擺帶花邊的天藍色連衣裙,午覺也不睡,就準備出門。外婆走過來說:這條裙子不是新的嗎?天氣那么熱,穿新衣服出去干嗎?毛毛說:沒什么,就穿穿啊。外婆說:你撐把傘。毛毛一邊穿涼鞋一邊說:不撐了。不等外婆再勸,她匆匆忙忙地跨出門去。

往北穿過兩條馬路,就是常去的公園。毛毛這時反而放慢腳步,挑路邊屋檐下陰涼地方走。過了一條馬路,正要過第二條,她一轉身,躲在街邊雜貨店的涼棚底下,從隨身小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臉仔細照了照,收起來,這才接著走。嶄新的裙子,下擺鑲的花邊正好蹭著膝蓋,隨腳步輕輕搖擺,一個俏伶伶的小小影子在地上跳動。

公園門前有塊空地,兩邊各栽一棵大楊樹。售票窗口隱在樹蔭下頭。陸培銘高高的個子也隱在樹蔭下頭。毛毛說:你早到了嘛。陸培銘說:沒有,你晚到了。毛毛說:是嘛,我手表大概不準。

一時再找不到話題,兩個人默默站了會兒,陸培銘說:那我們是到里面去嗎?毛毛說:好的。陸培銘說:我去買票。毛毛說:謝謝你哦。陸培銘說:不客氣。

售票窗口只有三五步之遙,一分鐘就能拿著進門的小圓牌回來。誰知就在這一分鐘里,毛毛身邊多出一個人。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小圓臉,童花頭,穿一身汗衫短褲。她站得離毛毛很近,看樣子像認識的。毛毛一直笑嘻嘻地看著陸培銘,根本沒注意到她。

早早到底是跟來了。

早早的門票也是陸培銘買的。毛毛讓她回去,她不肯,一來二去,眼淚汪汪起來。陸培銘說:那一起吧。當著男同學的面,也不能太堅持。毛毛只好同意了。

陸培銘是毛毛的同班同學,坐前后排。平時在學校里,兩個人談得來,但在校外碰頭,這還是第一次。放假前說起,陸培銘的家也在這一帶,就約定了到時候出來玩。玩點什么?不知道。上學的時候朝夕相處,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對方隨口說點什么,就算是跟別人打交道,與自己無關,聽聽也覺得真有趣。時間一長,周圍的人都有點察覺,就擠眉弄眼起來,有的討厭的男同學,隔著好幾排大叫大嚷,說得叫人不好意思,反而沒法坦坦蕩蕩地聊天,有時話題剛剛開始,就被迫中斷。想象當中,要是有機會獨處,擺脫這幫討厭鬼,那有多么的舒暢。可是,真的單獨見面,換了一個不同的環境,沒有課桌椅,沒有課本,沒有講臺前的老師,兩個人反而都有點犯愣。平時的笑話,都是以教室為背景的,放到此情此景,沒一個合適。鬧了半天,還是聊那些同學的事情,彼此都熟悉的也只有他們。

某某某給隔壁班的某某遞過情書,某某曾經離家出走,某某某在外面打群架——東拉西扯,注意力雖然在對方身上,說的卻都是別人的軼事。另外有個尷尬,在于坐的地方不容易找。河邊長椅上多是卿卿我我的情侶,他倆一交換眼神,都覺得不好意思——一旦坐下,就仿佛是對這場約會的一種坐實。草坪邊老年人多,又怕他們問這問那。小賣部門前空地的石桌石凳被小孩子占據了,嫌太吵鬧。竹林邊倒是沒什么人,但附近不知什么地方施了肥,氣味一陣陣往這兒飄。最后他們在湖心亭找了個空位。亭子里也不是沒人。六個角連起五條邊,對邊的欄桿上躺著個大叔,正在熟睡。算了,不能強求沒人,更何況他們還自帶一個早早呢。

話題都轉移到早早身上。她是你妹妹嗎?是表妹還是堂妹?她多大了?上學了吧?在哪里讀書?你們長得還是有點像的。你小時候和她差不多嗎?真的嗎,你穿過的衣服會給她穿啊?你們差幾歲?平時都是你帶她玩?一連串問題都是關于早早,但不需要早早本人來回答。早早一個人,繞著亭子不停打轉,一個里圈,一個外圈,再一個里圈,再一個外圈。

好沒勁,又熱,又困,簡直有點后悔。為什么他們兩個一直坐在這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沒有手表,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要關門了。她走過去提議玩碰碰車。毛毛說:等會兒。她追問說:你不是說要走幾個小時嗎?根本一秒鐘也沒有走嘛!陸培銘覺得不好意思,對毛毛說:你妹妹這樣很無聊的,就帶她去玩玩吧。毛毛想了想,手伸進布袋,掏出一個印著花仙子的小錢包,拿出五塊錢遞給早早,叫她自己去玩會兒。

去兒童樂園有一條近路。從竹林中一條被硬踩出來的小徑斜插過去,繞過噴水池,穿過小賣部門前的空地,一轉彎就到。噴水池周圍沒什么人。風把噴泉吹歪了,水珠子大片大片地隨風飄到岸上,把幾張長椅打濕了。早早特意往風吹的方向走,讓水霧貼在身上,涼絲絲的。不過幾秒,臉頰兩邊的水分蒸發了,皮膚好象變得又緊又脆,這時水霧又飄過來,把她整個地濡濕。

媽媽衣柜里有條真絲圍巾,早早時不時偷偷拿出來披在身上過家家,也像這水霧一樣又滑又涼。夏天,床上支了蚊帳,睡覺的時候,偷偷滾到床邊,半個身子叫蚊帳兜住,電風扇的頭轉過來,風嗡嗡吹上來,也是這樣又滑又涼的。冬天,把腿從被窩里伸出去,擱在綢緞被面上,也是又滑又涼的。

噴水池后面的小樹林里有一塊長方形的林間空地,中央散放幾張石桌石椅。枝繁葉茂,陽光不容易穿透,蟬鳴綿密,把樹蔭壓向地面。四五個大哥哥聚在一張桌子旁邊打牌。另一張桌邊,有個和早早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趴在那兒打瞌睡。早早從他們中間走過去。空地那頭,小賣部門框上掛著粉色氣球、五顏六色的塑料飛盤、亮面彩紙做的風車,全都吸引著她。

玻璃柜臺里碼放飛鏢、毽子、泡泡水、小皮球、小人書、發條玩具,還有話梅和糖果。小店的側面,緊挨玻璃柜,一臺小冰柜發出嗡嗡的運轉聲,耳朵聽聽就涼快了。一塊寫著冰淇淋價目表的小黑板斜靠玻璃柜放在地上。早早從上到下,仔細讀了一遍。家里大人平時最常買的是便宜的桔子棒冰、鹽水棒冰和綠豆棒冰,如果她要求,也會給她買奶油大雪糕。不時能吃到奶油冰磚——從中間一切為二,放在兩個小碗里,和毛毛姐姐分。早早用手按了按放錢的褲袋。今天要自己一個人吃光一塊冰磚。這是大事情。

坐在室外吃冰磚,其實不怎么舒服。沒有勺子,也沒有碗盞,只好用兩只手抓住,一邊撕包裝紙一邊吃,手指冰涼,融化的奶油順胳膊直往下流。本來想慢悠悠吃光的,實際上只能一氣兒狼吞虎咽,嘴凍得合不攏,額頭上卻差不多要熱出汗。

正拼命猛吃,有人走到她對面來了。抬頭一看,正是隔壁桌邊那個打瞌睡的小男孩。我認識你。他說,你是二班的。

早早滿手流著融化的冰磚,愕然瞪著他。你是誰呀?

小男孩說:我是一班的。上次打預防針的時候,我排在你后面的。

我叫劉軍。你呢?

早早說:我叫早早。

小男孩說:你一個人來玩嗎?

早早想了想,說:不是。接著改口說:是的。頓了頓,又改口說:不是的,我姐姐在那里。伸手往遠處一指。

劉軍挺挺胸脯說:我哥哥也來了。不過我不是和他一起來的,他不知道我在這里。

早早問:你哥哥叫什么?劉軍說,叫陸培銘。早早兩手拿著沒吃光的冰磚不動。劉軍見狀,伸手拍拍她的胳膊說:喂!你怎么了?早早說:我姐姐在和你哥哥談戀愛呢。

早早和劉軍打原路,抄小道回湖心亭去找姐姐和哥哥。早早說:沒有什么好看的,他們很沒意思,一直坐著不動。劉軍說:談戀愛是沒意思,跟女的有什么好玩的。早早說:誰要跟你們男的玩啊。他們一前一后穿過竹林。劉軍說:你覺得這里有蛇嗎?早早說:不知道。又說:大概有的。劉軍說:碰到蛇的話,你要這樣繞著彎跑,蛇就跑不過你。說著,他在林子里繞樹一通亂跑。早早也跟著他跑,心砰砰直跳——誰知道呢?說不定草叢里真的有一條蛇!就在她腳跟后頭!

跑到林子邊緣,兩個人慢下腳步。劉軍說:好了,這里草沒那么密,蛇不會過來的。早早一邊走,一邊說:我有一次在這個公園被蜜蜂蟄了。我去抓它,結果它蟄了我的手指頭,特別疼。劉軍說:它蟄了你,它自己就死了,它的刺上面有個倒鉤,通到肚子里,把腸子都拖出來了。早早想了想,說:誰叫它蟄我的。它活該。

他們已經走到九曲橋附近,靠近湖心亭。一道灌木把他們跟湖面隔開。早早叫劉軍貓著腰,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外看。我看到了!劉軍說,那個是銘銘哥哥。

那個叫陸培銘的哥哥,果然還是和毛毛姐姐待在亭子里。現在他站起來了,靠著欄桿。早早瞇起眼睛看了幾秒鐘,說:咦,那個大叔不見了。劉軍問:誰?什么大叔?早早說:剛才有一個大叔在那里睡覺的。

這時,頭頂響起一個聲音,那么近,把早早和劉軍都嚇得蹦了起來。聲音有點低沉,帶著辨別不清的一種口音。它說:小朋友,你們在干什么?

兩個人低頭一看,早早說:咦,你剛才不是在亭子里睡覺嗎?

是的,那個酣睡的大叔,這會兒走到他們身后來了。他留著長長的頭發和指甲,穿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工作服。他的手大得很顯眼,仿佛一掄就能把小孩子攔腰抓起。要是和媽媽一道出來,她一定會警告他們躲遠點。早早卻不怕他。

他的頭發、衣服和臉都臟兮兮的,但他說話的聲音透著溫和,還有點兒愁悶,一雙彎彎的眼睛引人發笑。他嘴里這兒那兒缺了好幾顆牙,不管在說話的時候,還是在兩句話的間隙,老是向兩邊咧得大大的,像一條娃娃魚,根本不嚇人。

大叔對早早說:你們的哥哥姐姐還在那邊。早早說:我們正要去。大叔笑嘻嘻地說:我走了,你們又過去,該打攪他們了。早早指著劉軍說:這個是我姐姐的男朋友的弟弟,他想去的,我本來想到兒童樂園去。劉軍在旁邊插嘴:兒童樂園人很多,我剛才去過,沒勁的。

大叔嘿嘿一笑,說:你們在這個時間來,當然人多了。

劉軍問:那,什么時候人少?

大叔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回答說:晚上。

劉軍和早早都笑了。心里一得意,聲音也提高了,兩個人搶著說,嚷嚷起來:公園六點就關門了!所有人都要出去的!晚上不允許進來!

大叔笑得更神秘了。他說:你藏起來,別讓他們找到。等大家都走了,公園不就屬于你了嗎?

早早和劉軍面面相覷。聽上去好象是這個道理。但,行得通嗎?

劉軍說:我班上的同學王凱有一次躲在廁所里,就被巡邏的大人抓出來了。

大叔鼻孔里哼了一聲,輕巧地說:要是隨便哪個小學生都知道竅門,那就沒意思了。

劉軍說:那竅門是什么,你說說看。

大叔不出聲,就地盤腿一坐,說:我告訴你們,你們有什么好東西能跟我交換嗎?

劉軍撓撓頭,和早早對視了一眼。早早上前一步說:我請你吃冰磚!

大叔說:好,一言為定!說完往后一仰,兩手枕著腦袋,躺在地上。抽出一只手,在身邊拍拍,讓他倆坐下。

灌木叢外頭不時有人來來往往,但是,大家都只曉得朝河面上看。沒人會扒開樹叢,朝這一邊的樹影里瞧瞧。在這兒,早早,劉軍,還有長頭發的大叔,圍成一個秘密的小圈,開始了一場秘密的談話。

大叔的竅門

北京西郊有一座香山,你們知道吧?特別有名。所有去北京玩的人,都要去爬這座山的。就因為所有人都去,所以那兒整天擠得水泄不通,遠遠一看,山坡上花花綠綠,都是大人和小孩。上山的石階上,每一級都站著好些人。你們要問了,那還怎么爬山啊?就是啊!爬香山,就跟在汽車站排隊似的。遠處到底有什么,你也不知道。你只好問前面的人:上頭是什么呀?前面的人也不知道啊,就問他前面的人:勞駕問問,上頭是什么呀?那個人說:我也說不準,聽說有座廟!

就這么著,看著你前頭的人的后腦勺,稀里糊涂地,你就上山了。山頂上倒沒什么遮擋,風景挺好的。可是,你前后左右都被人包圍啦。那兒有座亭子,你想坐下歇歇?沒門兒!都坐滿啦!山頂的清新空氣,你也聞不到,因為大家到了山上,不是餓了,就是饞了,都去小賣部買熟泡面吃。到處聞著都是一股熟泡面味道。

這樣的香山,我是不要爬的。但是,香山本身的風光是好的,爬上去,就能俯瞰整個北京城啦。那我怎么辦呢?

你們試過夜里爬山嗎?

怕夜里太暗,看不清路?

其實,在晴朗的滿月的日子到野外去,你會發現,哪兒哪兒都亮堂堂的。石階,山壁的紋路,就算石頭縫里的小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挑一個這樣的晚上出去。準保你不會摔跟頭。

香山,古時候是只給皇帝,還有皇帝的親朋好友上去的。后來大家都能上去了,香山就成了一座公園,叫做香山公園。公園有大門,出售門票。到晚上,工作人員下班了,大門就關上。這你們都懂。可是,我有一個念頭:公園這么大,保不齊哪里就能找到另一扇門。我繞著香山公園,走了一圈,在西北角上,還真給我找到了。它不是為了給游客進出開的,嚴格來說也算不上一扇真正的門,只是有一段圍欄不見了而已——也說不定是造好的時候就沒有圍欄。總之,你可以大搖大擺地從這個地方走進去。

我有一陣,經常在夜里九十點,從這個秘密的入口進入公園,一陣猛沖,半小時就能登上山頂。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你想唱歌也可以,想放屁也可以,你想帶把瓜子,一路吃一路扔皮,也沒人罵你。到了山頂,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你可以大喊大叫,聽你自己的回聲。但你不太可能有喊叫的心情,因為在晴朗的夜晚,從那么高的地方往下望去,整座城市都在你腳下很遠的地方鋪開了,密密麻麻的燈光,延伸到很遠很遠,還有一條條發亮的金帶子——那就是馬路。你想想,半小時前,你還在那兒的某條路上走呢,現在呢,你在上面這兒了。多有意思。

一開始你不會想叫。你的眼睛根本不夠看。過一會兒,等緩過神來了,你可以大喊大叫一場,反正沒人管。

既然這么大、這么有名的香山公園都有秘密入口,我覺得世界上大部分公園也會有。就算沒有,也一定有別的方法。

拿咱們現在這座公園說吧。在它的南邊有一帶居民住的平房,你們知道吧?什么?你就住在那兒?那你應該很熟。這些房子跟公園之間,是有圍墻隔開的。對吧?你順著墻一直走,會發現一扇小木門。不是很容易看到,因為門又窄又矮,而且爬山虎把它遮住了一半……對,你說得對……門是鎖上的,進不去。但是,門不是永遠都鎖的,你不知道了吧?這扇門主要讓清潔工出入。他們會在一早開門的時候,還有傍晚關門的時候,把清掃出來的垃圾從這里送出去。清潔工有好幾個人,他們就把門開開,方便大家在這段時間里出入。總有十幾二十分鐘吧,這扇門開著,而且沒人看管。

你掐好時間,等巡邏工作基本結束的時候溜進去。本來這扇門就在公園里最冷僻的地方,還最遠離大門。這時候,巡邏的人都快走到大門那兒了,就要鎖門了。你找個地方,當心點,不要讓清潔工看到,等大家都走了,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還有一個笨辦法,就是一直躲在公園里,不讓人找到。說不容易,其實也容易。關鍵你不能慌。你別老是躲躲藏藏的,這樣反而容易被注意到。大搖大擺在路上走都沒關系,但你得吃準巡邏的路線,最好跟在他后頭,又得隔著一段距離,讓他看不見你。萬一給他看到了,你就說,我正往出口去呢。這么著,他不會懷疑你。當然,巡邏的人不止一個,這需要經驗。

不過,重點在下面。說到這座公園,它有一個秘密,我誰都沒告訴過。今天既然小妹妹請我吃冰磚,我準定要說給你們聽。這也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就上兩個禮拜吧。

假山,你們都經常爬吧?山洞也經常鉆吧?從山洞這頭進去,那頭出來,短短十幾步路而已。通常夜里我不去山洞——有時候登上假山,到山上的亭子里去,但不進山洞。那天鬼使神差地,我打山洞鉆了過去。你們猜怎么著?

我還是在公園里,就在山洞的另一頭。可是,我又不完全是在剛才山洞這一頭的公園里。這一頭是夜晚,另一頭呢,是白天。

雖說是白天,四周卻一個人也沒有,聽得見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噴水池嘩嘩的水聲,更顯得靜極了。

我當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轉身又鉆進山洞,跑回這一頭來。這邊就是夜里嘛。再跑回去,那邊也是夜里……

好吧,我覺得我出現幻覺了。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對勁。當天晚上,我又回到原地,重新鉆了一次山洞。一切都好好的,什么也沒發生。

我不甘心。真的是我腦子壞了嗎?第三天我又去了。我想好了,這次如果還是老樣子,那就證明我的腦子真的壞了。你們猜怎么著?我又走到一個白晝的公園里去啦。

為了證明這不是幻覺,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幾回。我還往里頭走,繞著公園走了一圈。這就是我熟悉的公園,完全是白天那個樣子。可是,草坪上沒有人,假山上沒有人,湖面上沒有人,哪兒都沒有人。

這是怎么回事呢?這一回,我不敢貿貿然轉身出去了。反正四下里沒人,我就在草地上躺下,開始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想到,會不會像后頭那道小木門一樣,山洞也是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打開呢?

前天,我約摸是晚上七點前后進山洞的。這一天,我沒怎么耽擱,差不多等公園里人一走空,絕對安全了,我就往這兒來了。六點半左右,我就進來了。

白天鉆山洞,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這么說,也許在傍晚六點半到七點之間,也說不定更早的時刻開始,山洞就發生了什么變化?

怎么來證明我的推測呢?只有每天反復來試啊。我試了差不多有一個禮拜吧。讓我找到它的規律了。

原來,每天在日落之后的半小時里,山洞會通向白天。比如,當天太陽下山的時間是六點三十四分,那么從六點三十四分到七點零四分,只要你穿過山洞,就能到白天去。

我怎么會得出這個結論呢?因為在反復試了兩三天之后,我終于注意到了天色的變化。天一黑,山洞就通啦。

另外我還發現,一天只能進出一次。也就是說,你進去之后再出來,當天你就進不去了。但是,是不是只能進一個人?是不是只要有一個人進去了,山洞就對別的人關閉呢?

我只有一個人,我無法驗證這一點。現在我告訴你們了。你們是兩個人,說不定能幫我試試?

距離邂逅長頭發大叔,已經過去三四天。早早和劉軍緊張地探討著潛入公園的計劃。他們有時在公園見面,有時在家附近孩子聚集的空地上,有時在劉軍家里,他自己的小房間。

劉軍說:這是我的房間。早早卻只看到一套組合柜,就在客堂間的盡里頭,從飯桌上下來,轉個身,走兩三步就到。一道板壁,中間開扇小紅漆門,又矮又小,孩子進出正好,大人就得貓著腰,低著頭,才進得去。劉軍說:這是我們專用的門。一進門,面前一張單人床,柜子圍起一圈。頂上吊柜,中間書柜,床尾辟出書桌,高度設計得巧妙,坐在床上,就著桌面正好做功課。不但一點空間都沒浪費,好象還憑空造出些空間來。

劉軍說:請坐!兩個人爬上床,盤腿坐好。

劉軍說:你要吃餅干嗎?伸手打開柜門,拿出一個鐵皮餅干筒。早早掏了一塊動物餅干,說:謝謝。

劉軍說:小人書看嗎?早早說:我們還是先說說正經事吧。劉軍一拍腦門說:對!好的!

那天跟大叔分別之后,早早和劉軍立刻奔往湖心亭,向哥哥姐姐通報他們聽到的不得了的故事。可是,你猜怎么著?他倆誰都不相信。雖然早早和劉軍都迫不及待地想在當天閉園之后就想辦法溜進去看看,兩個大孩子可毫不動搖,一人一個,把他倆揪回家去了。

公園里有一座奇妙的山洞。這件事,現在世界上可能只有三個人相信。暑假進入后半段,就過得飛快,眼看只剩半個月,早早催著劉軍要抓緊,再過兩天,爸媽就要來接她回去了。

于是就定在后天夜里。

早早問:你說,要叫上毛毛姐姐他們嗎?劉軍說:他們根本不相信,大概不肯的。想想不甘心,從床上跳下來往家門外走,邊走邊說:我去問問銘銘哥哥。

陸培銘其實不是劉軍真正的哥哥,而是對院的鄰居。他小房間的窗戶正對小院。劉軍一溜跑到窗下,一踮腳尖,先叫兩聲銘銘哥哥。沒人答話,他手往窗玻璃上抹兩下,眼睛貼上去看看,慢吞吞走回來了。

銘銘哥哥不在。

劉軍說:大概去找你姐姐了。早早說:不知道。思忖了一會兒,說:那算了。

他倆坐在床上,開始暢想山洞后面的公園有什么可玩。其實已經暢想了很多次,但每次再來一遍,還是有滋有味。隔幾個小時,有了更多思考,加上當時的心境不同,還可以做出修正和補充。碰碰車、搖搖馬、充氣城堡,不用說,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平常日子里,噴泉有時只開一兩個小的,中間最大的不怎么開。還有時候根本一個都不開。大人這種節省的習慣太掃興了,他們必須把所有泉眼都打開,開最大!燈打開,大喇叭也打開,播放音樂。控制這些玩意兒的機器在哪里?在湖邊附近的一排平房里,平時也不讓外人隨便進。小賣部里的東西都拿出來吃,但是不要浪費,想吃再去拿。早早最想吃大包裝的相思梅。劉軍最想吃中冰磚。

接著就可以開始玩打仗游戲了。湖正好把公園隔開兩半,劉軍占據假山,山上的亭子是他的皇宮。早早占據草地,草坪邊的大戲臺是她的皇宮。劉軍算高原人,早早算平原人。誰能攻占誰,就算贏。可惜人只有兩個,一旦跑出去,皇宮就沒人鎮守,又怎么知道誰先到的呢?那么就攻占湖心亭吧。誰先攻占了湖心亭,誰就算贏。

打仗游戲是劉軍提議的。早早想玩宮殿的游戲。她扮演公主,劉軍可以扮演外國的使臣。公園就是皇宮。假山上的涼亭是她的寢宮,小賣部是她的御膳房,她每天在花園里賞花、唱歌、跳舞。外國使臣幫助她去樹上采果子,還能幫她劃船。

劉軍聽了說:這沒什么意思,不過下次也可以玩玩。

兩天后,是星期三。一大早,早早和毛毛姐姐坐在廚房門口剝毛豆。毛毛熟練地用大拇指把豆從豆殼之間捋出來,捏在手心里,攢滿一把,扔進瓷碗,丁零當啷一陣響。早早用兩只大拇指吃力地剝開脹鼓鼓的豆殼,一顆一顆把豆子摳出來。

毛毛面前一會兒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豆殼山。

早早偷眼看毛毛姐姐。她想學姐姐的樣子,可是,她的手太小,捏不到三兩顆,豆子就從手指縫掉出來,咕嚕嚕滾走了。

早早問:毛毛姐姐,為什么你可以抓住毛豆?為什么我抓不住?

毛毛說:因為你笨。

早早閉緊了嘴巴。她使勁兒攥著豆子,手指蜷起來,又想張開,毛豆終于還是卟卟卟的從掌心蹦出去了。她的脖子、后背冒出了一層均勻的小汗粒,圍繞臉頰和額頭的一圈頭發濕答答的。

早晨才八九點,天已經熱起來。廚房門口的通道,是奶奶給她們指定的剝毛豆區域。奶奶說,這里最風涼了,一縷一縷,一直有風穿過的。早早和毛毛都覺得奶奶騙了她們,根本一絲風也沒有的。

毛毛姐姐說:今天晚上我要去同學家玩,在她家住一晚。開心,總算沒人睡著了踢我了。

早早開頭不響,憋了會兒,忍不住說:我也要去同學家玩的。

毛毛抬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問:真的假的?哪個同學啊?

早早說:萍萍呀,上次我們一起去買本子,你看到過的。

毛毛問:你跟外婆說好了?

早早說:嗯。

毛毛還是注視著早早。她好象在動腦筋,有什么話想說出來。早早呢,她說了一個謊,擔心毛毛繼續追問下去,所以她低著頭,全神貫注地跟手里的毛豆較勁。對毛毛的異樣,她一點也沒有注意到。

下午五點,早早出發了。

到劉軍家碰面。公園的小邊門就在他家那片房子后頭,他們考察過好幾次了。時間還早,先在房間里消磨時間。事到臨頭,反而感到沒什么討論的材料,兩個人不聲不響地看了會兒小人書。五點半一到,該出門了,早早手上的書正看到起勁處,還有點戀戀不舍。劉軍性急,湊過去不由分說地把書一合,嘴上說著來不及了,自己先一步跑到門外。

他們前兩天已經做過觀察,今天也差不離:五點四十五分,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門邊堆起了幾袋垃圾。走近一看,門上的掛鎖不見了。

劉軍伸出食指,把門推開一條縫,再推推,腦袋伸進去,又縮回來。早早手扒在他背后,急問怎么樣。劉軍說:沒看見人。早早說:那我們進去吧?劉軍說:再看看……有人來了!

兩個人轉身一陣小跑,躲到墻角邊。只見一個穿橙色工作服的人拿著掃帚和長柄簸箕出來,順手帶上門,在口袋里找著什么。早早說:你看!他要鎖門了!都怪你!劉軍沒有回頭,伸出一只手拍打空氣,示意她不要吵。那個人已經從兜里掏出鎖,又忽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回門里去了。

早早在劉軍背后打鼓似地一陣亂拍。其實用不著她往外推,劉軍自個兒就拔腿跑開了。兩人一前一后,三跳兩跳上前,推門一看,四下沒人,這回不容猶豫,趕緊跨進去。

這兒本來就僻靜。遠遠能看到清潔工亮橙色的身影在樹叢間閃動。他們向著反方向跑,全速沖刺,抵達事先踩過點的灌木叢后頭,貓著腰蹲下,小心看外面的情形。

一分鐘過去了,三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眼前的小徑始終一成不變。沒人經過,也沒任何響動,連一只鳥,一條蟲都看不見。漸漸的地,早早眼睛的焦點從遠處收到近處。她看到冬青枝葉之間搭起一張蛛網,從中心開始,一圈圈往外,棕色帶條紋的大蜘蛛就待在最外圈,一動不動,好象睡著了。早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身上癢起來。蹲久了,腿也發酸,她的屁股往上抬,變為半蹲,又上升到彎腰站。時間過得很慢,眼前依舊什么也沒發生。四周靜悄悄的,黃昏時分,一片沉靜。小鳥也都歸巢了。

早早壓低聲音說:關門了吧?我們出去吧?劉軍說:再等等,保險點。早早兩腳的重心換來換去,不耐煩地捱了一陣,腰一挺,說:不管了,我出去了!

劉軍只好跟出來。兩個人走得戰戰兢兢,一段路走過,一個人影都看不見,膽子大起來,腳步也邁得大了。經過噴水池畔,看見水面平靜,池中寂靜無聲,噴泉已經全部關閉。往日在公園玩,嘩嘩水聲落下的一瞬,所有人也安靜下來,曉得這是公園要關門的前奏。接著往前走,從路兩側栽種荷花的大瓷缸之間穿過,只見小賣部門窗緊閉,氣球啊,飛鏢啊,寫著價目表的小黑板啊,全都收進去了。越走越接近大門,天色也越來越暗。所到之處,總能看到好多大瓷缸,這兒也是荷花,那兒也是荷花。劉軍說:怎么那么多荷花?早早說:我外婆說,好象要開荷花展。說話間,遠遠看見印象中亮堂堂的大門此時黑洞洞的——看得分明,兩扇大木門緊緊關閉,檢票口的小木箱也不見了,入口處籠罩著深深的暗影。

在快速轉暗的光線里,早早和劉軍對視一眼。不用多說什么,他們心里清楚下一個目的地在哪里。

天邊僅剩的幾縷余暉照亮了假山山頂上的石塊,把亭子一角染成金色。在這金色的大皇冠下面,整座假山正在轉成深藍。夏天的黃昏,就算太陽將落,暑氣一時也散不去,黑黢黢的山石,積攢了一天的光照和炎熱,這時開始緩緩向外釋放熱氣——湖面上一絲風也沒有,但湖水不時起些細微的顫動,可能是受到了波及。兩個孩子繞河而過,向假山進發。在開滿荷花的水灣邊,他們逗留了一下。粉色的荷花,在黃昏中轉成胭脂色。圓圓的荷葉綠得沉了,葉片上的水珠,就算光線不足,也照舊晶瑩剔透,看得分明。早早說:我想摘一片荷葉。劉軍著急要走,說:你過了山洞到白天去摘吧!

眼看夕陽越來越下沉,假山上的金光只延宕著一小塊。早早知道拖延不起,趕緊一塊兒往前小跑。

山洞一片漆黑,散發一股尿騷味。走進一兩步,前面也是漆黑。早早問:太陽下山了嗎?你覺得時間到了嗎?劉軍說:你等一下,我出去看看。跑出去,返回來。早早埋怨說:你怎么那么慢啊,里面很嚇人的。劉軍大喇喇地說:怕什么,走吧!

轉個彎,再轉個彎,一塊大石頭突出在前面,人要偏一偏,方便走過去,否則,就很容易碰到冰涼潮濕的石壁上,怪不舒服的。只消五秒鐘,他們就站在了山洞的另一側。

四下一片寂靜,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

怎么回事?這頭不該是白天嗎?

兩個人返回到山洞另一頭,重新穿過去。還是一樣。

再來一遍,老樣子。劉軍說:要么我們從山上爬下去,重新再走一遍。

摸黑上山,下山,早早始終扯著劉軍的衣服。劉軍說:哎呀,你不要拉我呀!早早說:你不要走那么快!她心里慌張,表面上強作鎮定。又一次抵達山洞這頭,熟門熟路地穿過去,什么變化也沒發生,只有夜色暈染得更深。

早早說:我們是不是搞反了?是不是該從這邊走到那邊?劉軍說:那反過來走試試看……可是我們已經反過來走過了嗎。

無論如何,又走了一遍。出得山洞,只見腳下的石頭小道銀晃晃的,抬頭一看,才發現月亮升起來了。早早泄氣地往山壁上一靠。剛才還熱烘烘的石頭,此刻已經透出涼意。夜幕降臨了。

劉軍猛捶山壁,氣呼呼地說:被騙了!

早早歪著頭,慢慢一字一頓地說:也許那個洞不是每天都開的?

劉軍說:他明明說他每天都去的。

早早說:那也許,我們時間沒有算準?

劉軍說:算準了呀,我看好了太陽一落山就進去的。

早早說:說不定不能同時進兩個人?

劉軍和早早對視一眼,一副吃不準的樣子。

早早說:不過,半小時已經過去了……

劉軍說:不管怎么樣,我先穿過去試試?假如我不回來,你就過來,好不好?

早早說:好。

早早獨自在山洞這頭等,手上揪一把草,從一慢慢數到一百。劉軍沒有回來。

她的心砰砰直跳。站在洞口,往里看看,隱約之間,似乎有白光從那邊透出。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終于大步跑起來,奔跑中,胳膊在石壁上一蹭而過。現在可以確定了,那頭真的有光亮!腳步激起陣陣回聲,驅趕她向亮光處沖去。干燥,開闊,芳香的山洞外的世界,就在幾步之外,向這邊投射著亮光。

胳膊上還殘留山洞里的潮氣,早早站在洞口外了。眼睛在強光照射下,幾乎睜不開。可是,低頭看看兩只腳,明明還站在藍幽幽的夜色里啊。

照著她的,是幾道手電光。

劉軍已經被幾個大人揪住了,就站在幾步開外。

一個小姑娘嘛。有人說。手電光撤下了。早早揉揉眼睛,慢慢看清周圍有四個大人,都戴著紅袖章,拿著手電。

好,被抓住了。

你們兩個是一起的嗎?還是那個聲音說。

劉軍不言語。早早也不出聲。

那么小的小孩,夜里不回家,在這里干什么?

你們是不是想偷名貴的荷花?

劉軍和早早同時開口,氣急地大聲說:不是的!

那你們干什么?

他們不是不想回答,但實在不知道回答些什么。神奇的山洞不存在,說什么好呢?

跟著大人們,快抵達入口處,他們看見另一波人聚在前面,也是三四個大人,帶兩個小孩。再走兩步,早早和劉軍同時咦地叫出聲來。

那兩個小孩,顯然身量比他倆高,身影看上去再熟悉不過了。

毛毛姐姐,銘銘哥哥!

十一

在派出所,四個孩子坐成一排,垂頭喪氣。

只有一個警察叔叔在值班。他走過來,手里拿著一瓶鹽汽水,打量了他們一會兒,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又走過來,一邊看他們,一邊吃一個包子。包子吃完,他就走了。

劉軍坐在陸培銘旁邊。他拿屁股擠擠陸培銘,小聲問:銘銘哥哥,你們為什么也在公園里啊?

陸培銘沒好氣地說:我還沒問你們為什么在公園里呢。

劉軍說:我們去找魔法山洞。

毛毛在一旁,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你們倒是有正經事。

早早嘟囔說:那你們呢……

警察叔叔又走過來,手里拿本硬面抄,很兇地說:喂!不要說廢話!

四個人嚇得趕緊坐直,坐好。

警察叔叔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們對面斜斜一坐,問:小朋友,你們都認識的?

劉軍說:對的,這個是我鄰居哥哥。這個是我學校里的同學。那個是她姐姐。

警察叔叔問:你們偷偷在公園里干什么?

四個人都不說話。

警察叔叔本來靠在椅背上,這時突然坐直了,大聲說:你們是不是想偷荷花展上的荷花?

我們沒有!四個人一起說。

警察叔叔說:這你們倒說得挺齊的。那你們到底去干什么?

隔了好半晌,陸培銘支支吾吾地說:我們就是進去聊聊天。

聊聊天!警察叔叔重復了一遍,明顯是不相信。他又轉向早早問:小妹妹,你說。

早早兩手緊抓住裙擺,小聲說:我們去找神奇的山洞。

什么?警察叔叔好象沒聽清。

早早的聲音更輕了:神奇的山洞……

警察叔叔有沒有聽清?不知道。他沉默片刻,嘆口氣,站了起來,手拿硬面抄,在另一只手心啪啪拍了幾下,開口說:好了,我看你們也不是壞孩子,應該也沒做什么壞事,今天就放你們回家吧。

真的啊!劉軍嚯一下站了起來。

警察叔叔說:但你們要保證,以后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

毛毛和陸培銘立刻爽快地下了保證。早早和劉軍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開口。

警察叔叔說:小朋友,你們能不能保證?

毛毛姐姐輕輕推了早早兩下。早早只好說:我保證。

警察叔叔轉向劉軍說:只剩你了。劉軍唉聲嘆氣,就是不言語。警察叔叔等了一會兒,忽然自己笑起來說:好,你們走吧!

十二

回家路上,劉軍自豪地說:你們看,只有我沒有保證,只有我有資格再溜進公園去!

早早說:我也要去!

毛毛姐姐大聲說:你們兩個省省吧。早早,你不是說今天去萍萍家嗎?你騙人哦。

早早不服氣地說:那你呢?你不是也說去同學家嗎?

毛毛姐姐一時語塞,想了想,指著陸培銘說:這個是我同學啊!

陸培銘笑起來,拉拉毛毛,叫她們不要吵了。今天不容易啊,我請大家吃棒冰。

煙紙店臨關門還做了一筆生意。隔著已經下到一半的門板,四個人每人拿到一支鹽水大棒冰。再往前走兩步,就是分別的路口。

陸培銘對毛毛說:過兩天再找你。他的手在毛毛胳膊上,就是上臂靠近手肘的部位,輕輕搭了一下。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毛毛姐姐牽著早早的手一起走。早早問:毛毛姐姐,你是在和陸培銘談戀愛嗎?毛毛姐姐說:也不算啦。早早問:那你們今天偷偷到公園去,不是為了談戀愛嗎?毛毛說:我們其實只是想待著,聊聊天。早早說:你真奇怪,和男同學有什么可玩的,還聊天。毛毛說:那你不是也和男同學在一起玩嗎?早早說:不是的,我們是有重要的事情。毛毛噗嗤一笑,說:什么事情?找魔法山洞?早早說:對的。

毛毛問:那你們找到沒有?早早說:沒有。毛毛說:你們被騙了。早早說:那可不一定。毛毛說:那你告訴我,為什么你們沒有找到?早早說:也許我們的方法不對。毛毛說:方法不對,那你還找嗎?早早咬著嘴唇,思忖半晌,說:不找了,找不到。

默默走了一段路,快到家門口,早早又開口說:不過我覺得世界上可能還是有魔法山洞的。

陸培銘的手在自己胳膊上留下的余溫,讓毛毛走神了。早早追問說:毛毛姐姐,你說對嗎?她隨口答應說:嗯,對。

十三

家里燈全關了,外婆一個人在房間里看電視,看到她們進來,不禁意外:你們兩個不是都說去同學家住嗎?怎么又回來了?毛毛簡單地回答:對,我們還是決定回來睡覺,舒服一點。她抬頭往空中嗅了嗅,問:外婆,你在燒什么東西?很香的。

外婆笑著說:在煮珍珠米。你這個狗鼻子。

毛毛和早早照例一同進浴室洗澡。早早總是洗得比毛毛快一點。洗完出來,外婆已經夾出兩個珍珠米,給她們放在桌上。空氣里彌漫玉米的清香。要是仔細聞聞,就會發現這熱騰騰的香味浮在上面,底下襯了一層花露水陰涼的香氣。

兩個人頭發滴著水,席地而坐,面對面不聲不響地把玉米吃個精光。在黑暗中躺了片刻,珍珠米和花露水的香氣混入一片混沌。睡意降臨了。

迷迷糊糊地,早早兩腳踩著軟綿綿的地,仿佛又在小步走進山洞。

穿過烏漆麻黑的睡眠,白晝就在那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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