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的認知及行為分析

■ 文 / 劉國興 陳 莉

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的認知及行為分析

■ 文 / 劉國興 陳 莉

知識產權法律保護意識的強弱、農業經濟組織管理制度的健全程度、產權主體收入和成本的高低直接影響著知識產權申請和保護水平的高低。為深入了解目前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保護的現狀，本文深度解剖山東省青島市具有一定實體經營內容和較強發展意愿的10家農民合作社，對農民合作社以商標、專利為代表的知識產權認知、相關知識的獲取和產權保護行為進行深入分析，并為如何促進合作社知識產權的形成與保護提出幾點建議。

一、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認知現狀

知識產權作為一個具有較強法律特征的概念，保護對象是具有商業價值的信息，分為三種類型：一是與保護文化創作有關的權利，如著作權；二是與保護技術創新有關的權利，如發明、實用新型等；三是與保障正當交易秩序有關的權利，如商標、產地標記等。為便于溝通，在對合作社的訪談中主要用“商標”和“專利”來代替“知識產權”一詞。

1.合作社對知識產權有較好的了解，對商標的認知高于專利

調查發現，10家合作社中有6家合作社對知識產權有非常清楚的了解，剩下4家有一定了解。具體到與合作社切身相關的商標和專利知識上，10家合作社普遍對商標的作用和申請程序較清楚，對專利作用及申請程序認知要相對弱些。在產權代理服務和侵權維權上，7家對代理服務非常了解，3家對維權路徑比較了解，這與合作社核心人才所接觸到相關知識的途徑密切相關。

2.合作社較多依靠非正式渠道獲取知識產權信息

在知識獲取途徑上，10家合作社中兩家接觸過專門的知識產權相關培訓，如其中1家在創辦合作社初期參加過政府組織的合作社知識系統培訓班，也使其在成立初期便開始思考如何給自己的產品注冊商標；4家是在與朋友的交流中得知，如膠州一家合作社聽說一個朋友將注冊的商標賣了數十萬元后開始著手了解相關知識；兩家通過電視、電話、報紙等現代媒體渠道增加了解，如即墨一家合作社是在接到一家產權代理服務機構的推廣電話后才開始嘗試主動了解；剩下兩家則是在理事長的實踐運營中積累的。在信息的獲取渠道上，合作社所享受到的專業正式系統的培訓較少，較多依靠非正式渠道。一方面來自外界信息的主動介入和自動傳播機制，另一方面源自合作社自身實踐運營的引導，且隨著合作社產品營銷策略的增強，對知識產權的訴求增加。

3.大多數合作社對知識產權作用持正向認同態度

對知識產權實質發揮的作用，10家合作社中3家認為很有用，6家認為有些用，1家認為沒用。受訪案例認為有用的原因體現在兩方面：一是知識產權具有未來潛在的不可估量的價值，能提升合作社產品的認知度和附加值，“沒有商標，（產品）賣不出名聲”；二是商標能有效區分自家產品與別家產品，如即墨一合作社注冊了“金口翠”芹菜商標，通過較好地控制產品質量，合理營銷策劃，獲得了客戶對商標產品的普遍認可，后有一些不法商販冒稱該地芹菜來銷售，但因為沒有“金口翠”這一商標，銷售大打折扣。少部分合作社基于產權侵權和產品價值的現實認識，認為商標完全沒用，如某合作社理事長認為農產品知識產權很難保護，并舉例已注冊“馬家溝芹菜”商標和專利的公司，針對當地一些村民冒稱馬家溝芹菜銷售的事實進行起訴，“起訴基本沒用，因為法不敵眾，專利保護起來并不易”；另一理事長則認為“（消費者）不認商標，只認產品，只認品質”，同時“缺乏政府的政策支持，商標作用很難在產品附加值上體現出來”。

4.合作社具有較強的知識產權申請和購買意愿，但所占比例相對較低

在專利認可度上，調查顯示10家合作社均有不同角度的發展優勢，但對這些優勢創新成果，僅有3家選擇會考慮部分用來申請專利，剩下的3家選擇自己將其付諸實踐，3家選擇與朋友分享，1家選擇保密。在知識產權專利的購買意愿上，10家合作社中有4家表示如有合適的專利，愿意購買，前提是該產權確實能給合作社帶來提產增質的效果；其他5家則表示購買可能性不大，認為“無論在技術還是產品方面，即使有用，也不會（購買），因為不需要。如果是產品，買下來就是自己的了，但專利不同”，“有使用期限，且易被他人盜取”，而且“成本太高”，農業本身風險較大，收益較低，巨大的產權轉讓成本合作社無法承擔。

5.合作社知識產權要發揮作用，面臨難以標準化、營銷資金和人才缺乏等諸多發展難題

對大多數受訪者來說，其同樣贊同商標有用的觀點，但認為農民合作社實施起來有極大難度，這些難題抑制了商標作用的發揮，具體體現在以下三方面：一是成員非標準化種植使得統一貼商標銷售面臨極大的質量風險。蔬菜種植作為勞動密集型行業，對田間管理的勞動力投入和多樣農資的投入需求較大，投入情況直接影響蔬菜的產量與質量。松散獨立種植的合作社無法保證所有成員投入同等的勞動和農資，進而無法保證生產出同樣質量標準的蔬菜產品。如果直接對非標準化種植產品貼商標銷售，則會破壞商標誠信，所以很多合作社在注冊商標后多數沒有將商標公開使用。二是農民合作社缺乏商標品牌化運營所需的營銷人才和營銷資金。部分以技術服務為主的合作社，由于銷售拓展和談判能力較弱，很難提升產品附加值，由此導致成員產品多是大眾化銷售，很難貼上商標統一經營銷售。同時，對于大眾化銷售途徑的產品來說，社會對產品的獨特認知較少，如要進行品牌化銷售運作，則需較大的前期品牌宣傳投資和能力較強的合作營銷人才，且后期還極易被當地同類產品侵權，由此導致部分合作社不愿運用商標進行品牌經營。三是部分農民合作社尚處于初步發展階段，沒有統一加工和規模銷售的條件。同時，部分合作社本身產品發展尚處于拓展定型階段，商標品牌化運營時機尚未成熟，由此導致其作用和功效尚未發揮。

二、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行為分析

基于自身對知識產權知識的積累和實踐形成的認知態度，農民合作社采取了一定的知識產權行為，且基于自身發展特點和發展階段的差異，不同合作社呈現出不同行為。

1.合作社商標注冊比例遠高于專利

目前，農民合作社根據自身發展階段的特點，帶著不同的目的，正在積極嘗試進行一些知識產權的申請和保護工作，并取得一定成效。在商標和專利注冊行為上，調查顯示，10家合作社均有自己的注冊商標，1家有自己的專利。在開始申請知識產權標志的時間上，最早為1996年，最晚為2012年。在商標注冊的途徑上，合作社均是委托其他機構代理注冊，其中2家合作社是直接通過代理公司申請，一家申請注冊商標的時間較早，注冊體制發展尚不成熟，在朋友介紹下直接找北京代理公司進行注冊；另一家則是人脈較廣，有朋友是做代理的，直接進行代理注冊；其余8家則是通過工商局尋找代理公司申請注冊，主要原因在于合作社與代理公司接觸少，相互間信任度低。

2.合作社商標申請難度日益增大

在商標注冊的難易程度和花費的時間及資金成本上，不同時間不同合作社面臨著不同境況。黃島一家茶葉合作社理事長1996年注冊了“后河牌”茶葉，因考慮到沒有特色，于1999年申請注冊“碧雪春”，用“雪”字突出北方，用“碧”來突出原生態，用“春”字來與茶葉相連，通過朋友介紹的代理公司直接申請，花費1400元，7天完成所有注冊登記工作，“很好注冊”。膠州一家合作社2009年注冊“膠青”商標，花費1800元，耗費一年半時間。即墨一家合作社從2012年接觸知識產權培訓后便入手申請商標注冊，至今差不多兩年時間，之前因為申請的商標名稱與一家江蘇的合作社商標重復被退回，后重新提交，至今還沒下來。隨著時間增長，商標的申請變得越來越難，一是名稱重復率太高；二是隨著制度的完善，經營主體產權意識提高，注冊商標增多，申請耗時增多。

3.合作社知識產權申請目的呈現多元化

在注冊目的上，對于已擁有專利的合作社來說，其根本目的是為獲取較高的社會聲譽，提高合作社的聲望和資本，進而贏取更多成員的支持合作。在注冊商標上，合作社的考慮主要體現在三方面：第一是投機的成分，搶先注冊具有一定社會知名度的名稱，作為一種對未來的投資，期待未來某天對這個名稱有很強發展訴求的商業機構出資購買，以此獲取利潤；第二是順應政策引導，以便獲取政府進一步的支持，如政策引導合作社注冊商標，并賦予此為合作社項目支持重要的加分項；第三是實踐引導，在深入關注反思知識產權實際效用和面臨挑戰的同時，考慮后期品牌營銷的運營計劃，是合作社本身品牌戰略發展的需要。

4.合作社自身知識和意識的欠缺抑制了知識產權的申請

在合作社發展優勢自我評估上，10家合作社均有一定的發展優勢，1家認為自己的優勢在于有發明成果，6家認為有獨特的生產管理方式，3家認為有獨特的產品。盡管有這些優勢成果，但是將其用來申請專利的合作社卻極少，究其原因：一是對專利相關知識了解少，很多只是局限于表面認知，對專利實際的運行、維權及收益不清楚，這些均降低了其申請專利的積極性；二是認為專利知識的相關成果很高，自身沒有太多特色可以申請，雖然經過長期的生產實踐，自身積累了一定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但作為獨一無二、很明顯的屬于自己的、可以申請專利的技術則沒有。調查發現，10家合作社的優勢中，4家是合作社自主研發的結果，3家來自對現成技術的適應性改進，3家來自對多種要素的系統搭配整合，可見合作社具有較強的自主創新動力，但其對專利的過高認識，一定程度上使合作社低估了自身的發展成果。

5.現有的知識產權糾紛使合作社在申請和使用知識產權時較為保守

調查部分合作社案例顯示，有些合作社自己有比較好的系統管理知識和技術，也懂一些基本的專利知識和維權渠道，但并不愿意申請專利，認為專利對合作社發展無用，老百姓要形成內在的凝聚力，靠的是實實在在的事物，首先應是能提高產量，其次是能改善品質，申不申請專利用處不大；再次專利維持費用太高，轉讓市場不成熟，且侵權之后無法維權。在知識產權糾紛上，10家合作社有2家卷入過被別家侵權的案例，因侵權人局限在當地小范圍內，且侵權對利益影響不大，主要采取的是協商解決方式。

此外，還有一些合作社已有系列創新技術，但出于效益的考慮，對于核心技術，合作社選擇保密，而將不重要的技術用來申請專利，這樣既不影響技術本身的效益，也能使合作社增加發展資本，獲取外界支持。

6.不健全的知識產權轉讓市場抑制了合作社知識產權效率的發揮

調查發現，部分合作社有較好的技術，但因對專利市場技術轉讓不清楚，而選擇自由市場進行技術交易，如某合作社有自己獨特的技術，有申請專利的想法但沒有實施，曾嘗試過與外部合作四六分成，但最終沒有達成協議。網上有商家想購買其技術，但因對網絡缺乏信任沒有成交。

三、促進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保護的結論和建議

農民合作社已逐漸意識到知識產權的重要性，并在實際行動上，積極主動增加知識產權相關知識的了解，參與一些知識產權工作的申請和維護活動，但受到諸多外部環境和自身內部發展因素的制約，知識產權保護的作用和效果相對有限。

制約因素具體體現在五方面：一是農民合作社相關的知識產權缺少成熟的轉讓市場，買賣雙方較多依靠非正式渠道聯系，缺少公共且信任度強的溝通平臺，缺少一個健全的市場轉讓機制來促進交易達成；二是農業知識產權侵權現象較多，維權較難，使得農民在申請知識產權時面臨較多猶豫；三是要激發合作社內在真正的知識產權自主性，仍需在相關制度上給予更多支持；四是隨著社會知識產權意識的提升，知識產權的申請變得越來越難，申請成本有增高趨勢，且合作社缺乏相關的系統知識，幾乎完全依賴外部機構，導致程序復雜，成本太高；五是在合作社內部，缺乏組織、調動、激發成員創新動力的機制，缺乏有效運轉合作社知識產權資本的人才，缺乏有效的甄別、提升農民優秀創新成果的意識和動力。

政府應在以下三方面采取措施：一是健全農民合作社相關知識產權的市場轉讓平臺及機制，加強對侵權現象的執法力度；二是建立正式持續的知識產權宣傳和培訓平臺，規范產權代理和咨詢服務，增強合作社對知識產權相關知識的獲取性；三是培育農民合作社知識產權相關人才，充分調動具有創新潛質的合作社優秀人才，促進優質農業知識產權的形成和產權資本的高效運轉，保證產權投入收益的有效回報。

（作者單位：劉國興，山東省青島市城陽區人民法院；陳莉，青島農業大學合作社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