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進入“仿紀錄片”時代

柏小蓮

一向另類的日本東京電視臺，這個冬天一口氣推出了兩部以演員真名實姓出演的“偽紀錄片”劇，一部是山田孝之主演的《山田孝之的戛納電影節》，另一部則是名字更長的《Byplayer，如果這六位名配角共同生活的話》。看樣子，繼奇葩劇種之后，日劇又找到了可以批量生產的克隆種類。

當然這兩部劇還是讓人有所期待。作為當紅的個性男明星，山田孝之不滿足于只在各種中等制作的熱門劇里演爛俗的角色，他心中有一個燃燒的電影夢，希望能拿獎，拿最大的電影獎。他的目標是戛納電影節的金棕櫚獎，以此為最終目標，他叫上自己的好朋友、青年導演山下敦弘一起運作這件事，還成立了一家名叫“戛納電影制作”的電影公司，之后迅速進入制作階段，找題材、定風格，還認真采訪了跟戛納有關的日本電影界人士，比如年年將日本電影帶去戛納的矢田部吉彥、已故金棕櫚得主今村昌平的兒子天愿大介，以及日本電影史學家佐藤忠男等，觀眾能清楚感受到這部劇的制作者是如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按照深夜劇的套路，山田孝之和山下敦弘最后很可能有個讓人大跌眼鏡的結尾，但戛納是“作者電影的堡壘”，鼓勵新的制作方法，對鋒利和攻擊性強的影片也高度容忍。目前日本有三大“戛納系”代表，枝裕和、河瀨直美和黑澤清，他們也都是圈內熟知的切口了，影迷看到這里不可能不報以謎之微笑。

《六位名配角》的紀錄片色彩弱一些，但因為故事沖突性更強，顯得別具一格。六名長期活躍在日本影視圈的熟臉大叔，從53歲到65歲，幾乎承包了這十年百分之八十日劇中的爸爸、警察、黑幫老大等配角角色，其中有人慢慢熬出頭，如中國觀眾熟悉的《孤獨的美食家》主演松重豐;有在2015年的《民王》和2016年的《真田丸》中表現出色的遠藤憲一;有北野武的長期搭檔、讓人過目不忘的寺島進，他們在劇中吐槽，“冬季劇我演了三個警察，現在不忙了，因為有一個因公殉職了！”六人被電影公司以中國導演張藝謀的牌子召集在一起，跟著名演員役所廣司合作，翻拍黑澤明的《七武士》，但之前要有三個月的同住和磨合。為了電影夢、黑澤明、張藝謀和役所廣司，每個人都無法抗拒地答應了，然而六位大叔都是個性派，生活方式也不盡相同，因此這部劇幾乎是一場真人秀綜藝的典型開場。

東京電視臺很喜歡玩這樣省時省力只走心的小策劃，除山田孝之外，女明星松岡茉優去年也拍了同樣形式的《也讓我有點小執著》，虛構的電視臺邀請兩位女明星錄制綜藝節目，實名采訪各行各業執著而講究的人，再融入自己的人生思考和發展軌跡，例如為什么男編輯吃土豆沙拉只選擇特定品種、不削皮、配啤酒，為什么男明星齋藤工在家里看電影要特意換上寬松睡衣……

仿紀錄片一直被運用于電影制作當中，拍攝驚悚題材和科幻故事時運用得最多。而以明星為拍攝對象的仿紀錄片的流行，跟大家對明星完美一面感到疲憊與厭惡不無關系。無論他們在作品中呈現出來的人格和光芒如何多變，也都是有臺本的，在這種認知的前提下，“想看其真實一面”的心理會越發強烈，而普通紀錄片的拍攝對象是不可控、非戲劇性的，鏡頭跟不上，構圖也時常不完整，此外還有大量的訪談視角、手持攝影……用這種拍攝手法完成的影視劇，會讓人產生真實的錯覺，加上明星以真實身份出鏡，非常容易建立好感。

之前韓國導演李在容拍攝的《女演員們》，制作更為宏大，六名最具代表性的女明星，從年紀最大的影后尹汝貞、李美淑到因拍電視劇走紅的崔智友和高賢貞，再到近年大火的金玉彬、個性化十足的金敏喜，于一個下午集中在VOGUE的攝影棚，拍攝封面大片，在等待珠寶送來的間隙，六人迎來一場風雪，分享了人生與演藝經驗，其中不乏暗搓搓的較勁、新人對自己演技的擔憂、老影后對“過氣”的理解與自得其樂，其中以崔智友和高貞賢的一場沖突最為精彩。

紀錄片向故事片靠攏，故事片也在向紀錄片靠攏，兩者界限日益模糊成為當代電影的一大特征，在這個理解的共識之上，欣賞與觀看才有其趣味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