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新規矩

陳玲

這天中午，胡大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女兒可可打來的：“爸，我們快到鎮上了，正準備租車往家趕呢！文宇也來了……”

胡大林慌了：“你這孩子，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也不說一聲，你們現在在哪里？你們站著別動，我和你媽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胡大林便推出摩托車，叫上媳婦往鎮上趕。媳婦不明所以：“你這是干什么？女兒的對象第一次登門，你不在家候著，往外面跑？”“你懂什么？”胡大林說著，便發動摩托車出了門。

半個鐘頭后，在鎮上的岔路口，胡大林見到了女兒可可，可可抱怨了幾句后，就親昵地拉過身邊的小伙子介紹說：“爸，媽，他就是文宇！”文宇高大帥氣，一表人才，兩口子滿心歡喜。文宇大方地說：“叔叔，阿姨，你們好！”

“好，好，你們是怎么回來的？坐大巴還是高鐵……”胡大林關切地問。“坐火車，普快！你是不知道，那人多了去了。”可可搶白道。胡大林皺了皺眉頭，問文宇：“怎么不坐高鐵？多快呀！”

文宇尷尬地笑笑，不知如何回答。可可趕緊插話說：“高鐵多貴呀！省點錢給你買酒喝。”

胡大林一點也沒笑，冷冷地說了句：“下次坐高鐵回來！”而后領頭走進路邊的飯店。

胡大林的突然變臉，讓其他人都蒙了，好在可可轉變得快，拉起文宇的手，說：“爸爸要在飯店款待我們了！”于是，幾個人跟進飯店。這會兒，胡大林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笑容滿面地點了幾個大菜，招呼文宇吃飯。

爸爸的一冷一熱讓可可摸不著頭腦，趁著文宇去廁所時，可可問道：“爸，你是不是看不上文宇？”胡大林搖頭：“沒有啊！小伙子給人感覺不差，顏值也高。”

“那你為什么不讓我們回家？”可可問。

“這回就算了，你們突然回來，家里也來不及收拾，亂七八糟的，讓人笑話……”胡大林說。可可知道爸爸沒講實話，還要詢問，這時文宇過來了，可可只好轉移了話題。

飯后，胡大林攔了一輛回程的大巴車，把可可和文宇送上車，臨上車時，還不忘關照他們說：“下次回來坐高鐵啊！村里報銷高鐵票。”

一晃就是兩個多月，這天，胡大林和媳婦正在莊稼地里除草，突然媳婦扔掉鋤頭，蹲在了地上，說肚子痛。胡大林不敢耽擱，打過120急救電話后，抱起媳婦就往村口跑。

半個鐘頭后，媳婦進入縣醫院的手術室。媳婦患的是急性闌尾炎，割除后，消消炎，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突然，胡大林的手機響了，是女兒可可：“爸，我們回來啦！”“這次是坐高鐵回來的嗎？”胡大林趕緊問。

“不是，我們是搭順風車回來的，文宇他們單位的車，等會兒直接可以把我們送到家門口。”

聽了女兒的話，胡大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你媽生病住院了，要不你們直接來醫院吧？”

“啊！我媽怎么啦？我們一會兒就到。”可可很是焦急。

掛斷電話，胡大林轉過身命令媳婦：“快躺下，裝成病很重的樣子。”胡大林說完，強行把媳婦扳倒在床上，還讓她等會兒少說話。

不一會兒，可可就趕來了：“媽，你怎么啦？”媳婦沒說話，胡大林卻埋怨女兒說：“讓你們坐高鐵回來，咋就不聽呢！”

“哎呀，爸，我傻呀！有順風車不坐……”

父女倆正說著，文宇隨后進來了。見文宇拎著大包小包的各種補品，胡大林眉開眼笑地說：“你阿姨就是貧血，無大礙，住幾天院就行了，不用緊張的。”

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后，胡大林一臉無奈地看著文宇，說：“上次沒能讓你們回家，這次恐怕又不行了，這住著院呢，我也離不開。放心，下次再回來，叔叔肯定敲鑼打鼓地在家歡迎你。下回來，空手就行！但是有一樣必須有，高鐵票，村里報銷，不用擔心。”

聽了這話，文宇臉上的笑容陡然不見了，他尷尬地說笑了幾句，就提出要走，說車里還有人等著。

當晚，胡大林和媳婦回到家，女兒又打來了電話。胡大林一接，就聽到電話里傳來嗚嗚的哭聲。

胡大林頓時就慌了：“怎么啦？孩子，誰欺負你了？”

“爸，都怪你，為什么不讓我們回家？文宇根本就不相信你的話，他還找醫生了解了媽媽的病情。爸，你撒謊！文宇說兩次都不讓他進家門，你是瞧不上他，他要跟我分手……”

聽了女兒的哭訴，胡大林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可可，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獨立思考，爸爸肯定希望你幸福，你跟文宇說，要想進我們村，到我們家，高鐵票就是投名狀，如果不坐高鐵，就是開寶馬奔馳來，我也不會歡迎的。”

“爸，高鐵票有那么重要嗎？你讓我怎么跟文宇解釋？”

“你就說這是村里的新規矩，外地的女婿第一次上門就必須持投名狀，否則免談，他要是真喜歡你，不會這點要求都做不到吧！”

掛斷女兒的電話，胡大林感覺心里堵得慌，便起身向村東頭走去。村東頭住著張大爺，一年前胡大林幫助張大爺打贏了一場官司。

張大爺告的是自己的親兒子。張大爺70多歲了，喪失了勞動能力，可是兒子對他卻不管不問，氣憤之下，張大爺向法院起訴了他。法院調查取證之后開庭審判，讓兒子每月支付張大爺500元的生活費。

張大爺見胡大林愁眉苦臉的，便追問事由。張大爺聽完胡大林的觀點，點頭稱是，說這年頭最不能缺的是人品！

一晃又是好多天，可可再次打來電話，懨懨地說：“爸，我一個人回來的，你到鎮上接我吧！”

胡大林心里一沉，騎上摩托車就往鎮上跑。見到女兒明顯瘦了一圈，胡大林心疼不已：“你們不會真分開了吧？”

可可點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張票據：“爸，這是我的投名狀，帶我回家吧！”胡大林從女兒手里接過高鐵票，心里五味雜陳：“可可，你心里不怪爸爸吧？”可可搖搖頭：“爸，我想回家。”

胡大林不再多說什么，騎上摩托車載著女兒往家里趕：“可可，還記得爸曾跟你說過，幫張大爺打官司一事嗎？法院判決后，他兒子卻拒不執行，仍然不給錢，后來我又去找過一次法院，也不知道法院使的什么招，兒子不久就乖乖地上門把幾年的生活費全付了。后來我才聽說，法院把張大爺的兒子拉入誠信黑名單，不能買飛機票、高鐵票，限制了出行……”可可聽完，雖然沒說話，卻把胡大林越摟越緊……

半年后，可可才說了實話，她分手的原因是文宇移情別戀。胡大林暗自慶幸，還好當初沒讓那個花心大蘿卜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