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涂文明
我的忘年交“和崽”
文 涂文明
1973年,江西省金溪縣抽調了一大批干部 “抓后進”,我被分到了李吳村,在那里駐隊一年。
李吳村是個較大的自然村,李吳兩姓是大姓。全村89戶、388人中,只有9戶38人是雜姓。由于宗族派系作怪,李吳兩姓長期不和,互不服氣,互不往來。村民們形容說:“大打三六九,小鬧天天有。”生產隊隊長則是兩姓輪流坐莊。人心不齊,生產落后,李吳村成了公社的一個“后進隊”。
一日,倉庫前面的曬谷場上,一群調皮的孩子在玩“丟手絹”的游戲,突然,有條狂犬竄過來咬傷了李家伢崽的小腿,小孩哭叫著,場上一下子圍滿了人。有人把嘴一撇,說那條瘋狗是吳大牛家的。這把火一點,眼看李吳兩姓就要鬧事了。這時,人群中的一位青年把李家伢崽抱上手扶拖拉機,急忙往縣防疫站送,還掏錢為李家伢崽打了狂犬疫苗針。這件事一時在村里被傳為美談。有位長者感嘆說:“這個陳家后生真難得,做人都像他這樣就好了!”
陳家后生是誰?他乳名叫“和崽”,中學畢業后進了縣農機廠當學徒工,后因父親去世,他毅然回鄉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擔。不過3年多的時間,他把一個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弟妹的窮家料理得順順當當。由于他勤勞樸實,為人正直本分,在村里口碑很好。大隊張書記也贊賞他是個“好苗子”。
“和崽”以和為貴,溫和謙讓,堅守吃虧是福的理念。他成為李吳村第一任海選的生產隊隊長。選舉那天晚上,村民們到得最齊,也最開心。只聽一位長者大聲喊了一句:“我選陳和崽當隊長。”這一聲像春雷滾動,200多號人同時鼓掌贊成。我也情不自禁地拍紅了掌心。可當時“和崽”并沒有拍胸脯表態,而是默默地向人們致意。離開會場時,他攀住我的肩膀,深情地說:“大家這樣信任我,涂叔,你要送我一程啊!”“和崽”尊稱我為“叔”,是因我歲數長他一大截。
有人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和崽”很快就出了新招:選舉產生了隊委會,由李吳兩姓分別推選出會計和保管,在9名社員代表中產生了監事會和調解執事會。村里人心安定了,“和崽”可以鐵下心來抓生產了。
秋收冬種還在掃尾階段,緊接著掀起了大搞農田基本建設的高潮。那時上面有個口號,叫作“八字頭上一口塘,村村都要照著干”。當年,這個不切實際的模式難住了“和崽”。李吳村有半數的農田坐落在坑里壟里,屬冷漿銹水深腳田,需要排除積水,而不是搞挖塘灌溉。“和崽”敢于擔當。在村民們的支持下,他組成了一支突擊隊,帶領這支青壯年勞力在常年積水的坑壟田里“開膛破肚”,開溝修渠,排除冷漿銹水改造低產田。翌年,這些低產田的產量增加了兩成以上。
李吳村地處偏遠,村民看病、小孩入學都是“老大難”,“和崽”把村里的泥木工請來,策劃改造了村里一幢舊祠堂,采取集體補貼一點兒、村民集資一點兒、努力爭取到縣有關部門資助一點兒的辦法,辦起了合作醫療站和民辦村小,解決了村民們常見小病的治療和小孩的入學問題。
東風吹來滿眼春。伴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和崽”順勢而為,在浩浩蕩蕩的下海浪潮中搏擊。一晃30多年過去了,他憑著自身的努力,從打工仔逐步發展成了小業主,定居在沿海開放城市。“和崽”仍然重情重義,不管身在何方,始終沒有忘卻當年和他共同摸爬滾打戰斗在一起的“叔”,一直和我保持著密切的聯系。我們交流思想,增進感情,回味當年,共享今天,互致問候。現今我已耄耋之年,“和崽”也已年過花甲,每逢回鄉探親,他都要攜妻兒來看望我。近年來,“和崽”出資為李吳村修建了一條6公里長的進村水泥路,還資助了3名貧困家庭的孩子上大學。
責編/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