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胡謙在昭化

何廣華+任佐才

四川昭化，是一座擁有2000多年歷史的舊城，坐落在白龍江和嘉陵江匯合處。1949年12月27日，昭化城里那條石板砌成的窄小街道上，鞭炮齊鳴，當地百姓擁在道路兩旁，拍著雙手，夾道歡迎新到任的縣委書記兼縣長胡謙一行，紛紛爭先恐后想一睹人民政府新任父母官的風采。

只見胡謙中等個兒，皮膚白凈，身穿黃色棉布軍裝、頭戴鑲嵌五角紅星的黃色軍帽，腳穿一雙有帶的黑色圓頭棉鞋，背著行李背包，挎著水壺手槍，意氣風發地走在昭化城的街道上。

胡謙，山西汾陽人，大學文化，是一位投筆從戎的知識分子，進城時的公開身份是昭化縣委書記兼縣長。

本文第二作者任佐才今年85歲，當年曾任胡謙的通訊員、昭化團縣委組織部長。胡謙的一身正氣及其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之中，顯示出來的膽量、勇氣和智慧，令他甚為感佩，也給昭化人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一紙書信勸降保安隊

喬裝打扮深入虎跳鄉

1949年12月15日，昭化縣雖然獲得解放，但國民黨縣長兼保安大隊長徐興益率200多名隊員出逃虎跳，縣衙的一些設施被保安隊破壞殆盡，連廚房灶臺，也被打得稀巴爛，被燒掉的檔案文件紙灰更是遍地皆是。在出逃前，徐興益挑選了一些心腹，專門收集人民政府和共產黨人的活動情況，通過秘密渠道送達虎跳，作為他就地打游擊和反攻昭化之用。

12月27日，昭化縣委書記兼縣長胡謙帶領昭化、青川、平武的南下干部以及一些縣大隊武裝人員，約四五十人，從廣元乘船順流而下，當天下午到達昭化縣城。

當時，昭化縣設寶輪和虎跳兩個區，虎跳區仍為國民黨昭化縣保安大隊控制。因此，盡快瓦解保安大隊，就成了胡謙到昭化后的頭等大事。

胡謙隨即向劍閣專員公署和劍閣軍分區請示，很快便得到了中共川北區委書記兼川北軍區政委胡耀邦的電話指示，大意是：“少安毋躁，無須貿然，待我軍解放蒼溪后，堵死了昭化保安大隊的逃路時，王汝偉同志始可前往受降。這樣做，可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萬無一失矣！要知道狗急跳墻，鋌而走險的例子是屢見不鮮的。”

為貫徹胡耀邦的指示精神，胡謙作了周密安排，即由他出面找徐興益的老鄉、原國民黨四十七陸軍醫院院長劉超人出面勸降，虎跳區長王汝偉則做好收編準備。

于是，胡謙來到國民黨四十七陸軍醫院，向全體官兵進行了政策宣講和思想教育，贏得了熱烈掌聲。

當天下午，劉超人來到縣政府，向胡謙請示關于上繳醫院封存的黃金和銀元問題，胡謙便與他擺開了龍門陣。

劉超人談到自己和徐興益都是湖北人士，兩人是在四十七陸軍醫院遷到了昭化之后，在飯桌上認識的。后來，徐興益和太太來醫院看過幾次病，并給自己送過木耳和核桃各兩斤。聽說徐太太曾勸他效法傅作義起義，反而被責備是典型的婦人之見。

胡謙聽了點頭道：“徐興益現在窩在虎跳鄉，他進退兩難，處境窘困，你可以給他寫封信，勸他回來，主動向政府投誠報到，爭取寬大處理，我軍會按《約法八章》的政策對待。”

劉超人聽后，心里很是激動，當即答道：“胡書記的話我完全聽得進去，寫封信嘛容易，不過如何投送出去呀？”

胡謙說道：“你只管寫，不管送，送我來負責。另外，我還要向你借一套國軍尉官服裝一用，帽徽和肩章領章要齊全。”

第二天，劉超人親自將信和一套上尉軍官服裝送到了胡謙手里。于是，胡謙便派陳參謀化裝成國民黨軍上尉和隨行人員小馬前往虎跳實地偵察。

數日后，陳參謀和小馬回來將了解到的虎跳區的情況，向胡謙和虎跳區長王汝偉作了匯報。保安大隊有200來人，全部窩在虎跳場上。其中大多數人不愿離開昭化，頭兒對此無可奈何；徐興益和太太已經逃跑了；現任大隊長與小馬相識，當把劉超人的信件和《約法八章》交給他時，這個大隊長當場便罵了起來：“徐興益這個龜兒子，把我們帶到虎跳驛，他卻帶上老婆偷跑了，這家伙現在何處，誰也說不清楚。”胡謙他們分析，在解放軍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這股武裝繳械投誠的可能性極大。

1949年12月31日，蒼溪獲得解放，保安大隊人心渙散，士氣低落，新任大隊長見大勢已去，遂將眾人喚到一起，說：“各位兄弟，我剛才得到消息，說蒼溪、南充都解放了，我們已成了囊中之物，甕中之鱉，無處可逃，只有仿效劉超人院長的做法，才是我們的唯一出路！”

不久，虎跳場上出現了一個鑲著金牙的胖軍官，他的出現，令保安隊員們大吃一驚，這不是縣長兼大隊長徐興益嗎？正驚奇時，忽然又看到一隊荷槍實彈的解放軍走過來了，眾人頓時明白了，徐興益是被解放軍押著走到這里的呀！

原來，徐興益逃到蒼溪后，被解放軍抓住了，他化名朱南濤，妄圖蒙混過關，解放軍將他太太調到一邊審問，終于弄清了他的真實身份。蒼溪部隊將這一情況上報川北行署，胡耀邦指示將其押送虎跳，待王汝偉解除保安大隊武裝后，交昭化縣人民政府處理。

穿著軍裝、肩挎盒子槍的王汝偉走過來，問道：“請問，虎跳鄉的鄉長和大隊長在哪里？我有事找他們。”鄉長和總隊長急忙來到跟前，點頭哈腰地說：“在下不知貴軍到來，有失遠迎。”

王汝偉遞上介紹信，上面寫著：虎跳鄉鄉長、總隊長合鑒：昭化縣虎跳區人民政府區長王汝偉同志，前來上任視事，希接洽聽令。落款是昭化縣人民政府，年月日處蓋著方形紅色大印章。

鄉長和大隊長不敢怠慢，立即將王區長一行迎入鄉公所。

大隊長先表態：“報告王區長，我們走錯了路，請王區長多多包涵，我代表所有的兄弟們，愿意立即放下武器，向人民政府投誠報到，絕不食言。”

“今天晚上，當排長的要將本排槍支彈藥打成捆，造冊送到鄉公所來，由我交解放軍清點后辦理移交手續，這件事，必須在12點以前辦完，不準過夜。請王區長指示。”

第二天，解放軍在虎跳河壩里舉行了受降儀式，王汝偉以洪亮的聲音，宣讀了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向全國進軍的命令，闡述了《約法八章》的政策，宣布了昭化縣人民政府關于解散保安大隊，發足路費送全體人員回家的決定。

散會后，全體隊員如釋重負，臉上出現了多日沒有的笑容，可以看出，投誠起義，是他們唯一正確的選擇。

至此，懸在胡謙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明察秋毫智辨馬腳

為待時機巧放長線

胡謙一行從山西臨汾啟程南下前，就了解到川北各縣封建勢力割據嚴重，可以說是山高皇帝遠，猴子為大王。當地的老百姓對這些地頭蛇只能唯命是從，若敢不順，便會遭到懲處，甚至招來殺身大禍。

胡謙到昭化時，決計與解放軍對抗到底的國民黨縣長徐興益的人馬，就駐扎在百里之外的虎跳鄉，企圖伺機打回昭化奪回縣長寶座。而從西安奉命潛伏昭化的中統特工李煌，借助徐興益構筑了一條昭化各鄉聯合控糧反共的聯防線，有計劃地訓練了一批有活動能力的間諜布置于城鄉各地，他要求這些間諜要不斷發展反共組織，秘密采購槍支伺機武裝暴動。

一天，昭化古城的天空陰陰沉沉，冷風夾著冷雨，從筆架山頂直撲下來。

胡謙對他的警衛員說：“我倆到處走走，看看昭化城中的居民，在這冰風冷雨的數九寒天，身上穿的什么衣服，鍋里煮的什么飯食，順便和他們擺擺龍門陣，聽聽他們對人民政府要說的真心話……”

兩人從大堂后院出來，習慣地走到收發室窗口，看看里面的幾個人在干什么。此時，收發室主任李樹榮，正在收發室隔間和幾個通訊員圍著火爐擺龍門陣，收發室內，只有王收發一個人，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手執一筆，匆匆忙忙地寫著什么。

王收發是徐興益在任時的職員，沒有隨徐逃走。他中等身材、高鼻寬臉大嘴巴，穿長袍戴禮帽，走路總是低著頭，給人一種為人低調，老誠可靠的印象。他在胡謙進城的當天，第一個向人民政府報到，并把一大捆《約法八章》的布告，拿上街張貼，分發各鄉，表現得特別積極，尤其在組織舊科室人員學習布告的會上，積極表態，擁護人民解放軍，擁護人民政府。

然而，這么冷的天氣，不去隔壁房間烤火，卻坐在桌前執筆疾書，這種反常行為立即引起胡謙的警惕。于是，他立即要了王收發的筆記本和他已經抄寫好的幾張稿紙來看，看后不禁大吃一驚。原來王收發正在照抄李樹榮的筆記。這筆記本上記的全是李樹榮參加碰頭會時記錄的對昭化敵情的分析和布置將要采取的措施……

胡謙很快鎮靜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對警衛員說：“將這些都裝入你的挎包，等會兒回來，我還要看的。”

當晚的碰頭會上，李樹榮受到嚴厲批評，當問及李樹榮：筆記本怎么會到王收發的手里時，李樹榮囁嚅著回應道：“我在去收發室挎包里取油茶的時候，將筆記本放在收發的桌子上了。后來，又只顧在火爐子上熬攪，就把筆記本丟在那邊的事，完全忘掉了。”與會者一致認為王收發就是徐興益埋下的一顆“地雷”，他所有的表現全是假的，全都是為了掩蓋特務身份，提議立即將他逮捕關押審訊……

面對大家的激昂情緒，胡謙說：“樹落一葉知秋到。事實說明我們正處在間諜特務的包圍之中，各種危險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同志們的警惕性不能有絲毫放松，更不能因為我們進城時，人們的拍手歡迎而大意起來。手中的槍支不論在什么情況下都不能離手，要隨時隨地準備應付突發事件。每個同志要有‘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的感悟和預見。徐興益逃跑前夕，給我們安放的‘地雷不止一個姓王的。對今天的事情如何處理？有一句話同志們可能都聽說過，叫做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今天的情況是小急躁則要亂政局。這是因為動這些人的時間還沒有到來。我們這幾天的調查說明，徐興益的武裝人馬近在百里的虎跳鄉，人民百姓對我們在昭化能否站穩腳跟，還有頗多的疑問。人心不穩社會很亂，我們采用《約法八章》的政策震懾牛鬼蛇神，而不是立刻逮捕關押審訊……同志們要保持清醒頭腦，從一粒沙子里看世界，敵人是奈何不了我們的。”

散會前，胡謙囑咐說：“對這件事，要沉住氣，要讓王收發繼續做收發，絕對不要驚動他。動他的時機尚不成熟。”

1950年4月，昭化縣完成了數千萬斤愛國公糧的入庫工作。根據川北區黨委的統一部署，對原國民黨縣區鎮鄉保人員進行集訓，由駐昭化部隊值崗，強制性地要他們交代自己罪惡。懾于政策威力，王收發交代了自己偷抄李樹榮筆記的罪惡活動，并檢舉了原財政科長和原建設科一個科員，都是中統特務李煌特意安插的間諜。

昭中校內辦培訓

發動師生征公糧

昭化解放不到一個月，政務院和川北行署通知各縣，要求立刻補征1949年愛國公糧。各縣務必按期完成，不得延誤。

然而，此時昭化縣人民政府只有南下的12位干部，如何才能將數千萬斤糧食收到庫中確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討論會上，財政科長王紀功首先發言，他說：“我們雖然可以按照政務院、川北行署文件精神，以昭化縣人民政府一號文件形式，將各鄉要完成的數額分配下去，但各鄉鎮保甲的現有人員，全是國民黨縣府的原班人馬，他們對我軍的軍糧，一定會站在對立面上，推三阻四應付了事的。”王紀功的話，一語中的。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這么大的工作量，沒有足夠的干部下去組織領導，任務是很難完成的。”

胡謙聽后，一字一句地說：“同志們的意見完全正確，偽縣鄉保人員，還未經過我們的改造，靠他們執行政府文件，完成補征任務，顯然是不可能的，劍閣地委專署也是剛成立沒幾天，哪有干部調給昭化？對于眼前的困難，一不能叫苦，二不能向上伸手，要靠我們自己解決。”

午飯過后，胡謙領著財政科科長王紀功、教育科科長劉楷以及警衛員王占元，一個通訊員一行5人，來到昭化中學。

辦公室里，只有3位老師。他們猛然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來到學校，吃驚之下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

此時，胡謙笑著問道：“想必3位都是昭中老師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們認識認識，才好談話啊。”

胡謙的話音剛落下，其中一位戴著黑色禮帽，穿著藍色長袍，腳蹬一雙透亮的咖啡色皮鞋，個頭又瘦又小的老師，首先說道：“鄙人姓王，是昭中校校長，這兩位一位是數學老師，一位是體育老師。”

胡謙聽罷，笑著說：“原來你就是王校長呀，我是胡謙，到學校來了解情況，王校長給我介紹介紹吧。”王校長急聲回應：“啊，是胡縣長到了，有失迎接，有失迎接。胡縣長要了解什么情況，只管說，我等一定盡其所知，一一介紹。”

胡謙問：“現在是寒假期嗎？”

王校長回答：“不是的，不是的。照往年規矩，還有幾十天放寒假。只是因為解放軍進城，學生們害怕，三三兩兩的都回家去了。”

胡謙說：“原來是這樣呀，那你們為什么不走？不害怕么？”

王校長說：“我們的家都在城里，走不了，況且我們都是教書匠。《約法八章》也說得清楚，解放軍保護學校……”

胡謙又問：“學校今年有沒有畢業班？”

王校長說：“有，有兩個。每班60名，共120名。”

胡謙于是說：“我要求王校長，以我和你的名義，請應屆畢業的學生，全都到校復課，即使不是畢業班的也應該來校才對。回校的時間越快越好，你能辦到嗎？”

劉楷插話道：“我是教育科長劉楷。有什么難處，盡管給我反映。胡縣長有話要和同學們講。要他們不要害怕，共產黨人是非常重視教育的。”

王校長滿面笑容地回答道：“好，好，好，我們完全辦得到。”

回去的路上，胡謙對劉楷和王紀功說：“青年學生，腦海里很少雜念，可塑性很強，即或是聽了國民黨的宣傳，也未必沒有保留。我們用上黨課、團課的方式，加以啟發教育，他們會接受我們黨的主張的。我們先將這兩個畢業班包下來進行培訓，再通過他們吸收一批志同道合、有志于建設新中國的社會青年，以此解決補征工作人手之不足。這樣做，也為昭化縣區鎮鄉政權，培養造就一支生力軍。當然，也為將來干部地方化奠定一個基礎。”

一天，王校長來到政府匯報學生到齊的情況。胡謙、劉楷、王紀功等當即就將講課的方式，學習的形式，以及各項具體事宜作了周密安排。

在培訓中，胡謙主講中國人民大革命的起因和發展，目前全國的革命形勢和中國共產黨建設新中國的主張。希望中國青年應跟著共產黨做革命事、做革命人，跟著毛澤東走為人民服務的道路……

胡謙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氣質文雅，語言新穎，用詞講究，尤其是他講的哲理令人信服。他在講話中，常常引用一些故事，引得聽眾捧腹大笑或凝神沉思。他的演講鼓動性非常強。凡聽他講課的人，打心底佩服，紛紛說：“胡縣長是共產黨里一位了不起的演說家，跟著他指的路走，沒有錯……”

劉楷和王紀功則各領導一個班組織發言討論，讓大家在消化革命理論的同時，弄懂補征愛國公糧，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和國民黨的橫征暴斂有著根本的區別。

昭中的師生們接受新鮮的革命理論非常快。討論中，都表示愿意參加革命，跟著共產黨走革命的道路。

在培訓昭中師生的同時，胡謙還根據中央把解放軍變成工作隊的決定，來到駐昭部隊駐地，安排戰士們學習《川北日報》社論和有關征糧政策解答，以及各地的工作經驗。全縣補征工作開始后，某部解放軍派出一批指戰員到昭化，分配到各鄉各保，配合新參加工作的昭中師生，下到各區各鄉，去完成軍糧補征任務。

補征1949年愛國公糧的任務，就是在這一批“初出茅廬”的師生手中，如數如期完成的。

利用矛盾捕叛匪

優待感化定人心

在政府補征公糧工作開始之后，駐扎安縣桑棗鄉的國民黨起義部隊十六兵團四十七軍三○二師正在接受我人民解放軍的整訓和改編。但起義軍中的原師參謀長賈紹宜和他的幾個同伙不甘于失敗，準備反水叛亂。這年春節期間，他們利用人民群眾都在拜節的時機，聯絡當地封建殘余勢力和迷信會道門頭子，公然于正月二十七這天殺害了人民解放軍的軍事代表、工作人員、警衛戰士。被他們鼓動起來的鄉保勢力也里應外合地斷絕公路交通，破壞郵電通訊，搶劫槍支彈藥和公私財物，攻打安縣人民政府，給人民生命財產造成重大損失。

三○二師反水叛亂的消息很快擴散到川北各縣，昭化北邊的白水鄉、南邊的虎跳鄉，一些居心叵測的豪紳惡霸、地痞土匪紛紛大肆串聯，陰謀暴動，妄圖用武力推翻剛剛建立起來的人民政府。

得到消息后，根據軍區指示，胡謙立刻命令駐昭部隊加強連，出北門渡白龍江，直奔南坪設伏。

這時，第四區區長王汝偉給胡謙打電話報告說，兩名在虎跳鄉工作的解放軍戰士被殺害了。

胡謙立即帶上警衛員到了虎跳，聽取王汝偉的匯報。王汝偉匯報說：“殺害我軍兩名戰士的是當地的一個慣匪，他到處煽風點火，放風散布謠言，說要變天了，三○二師參謀長賈紹宜已經領著他的隊伍開始反攻了，各地的鄉長保長要趕快起來配合賈參謀長的行動……這家伙心狠手毒，壞主意很多，行無定所，出沒無常，除了詭計多端還很好色，在三保和六保弄了兩個老婆……”

聽完匯報，胡謙說：“夜長夢多，必須趕快逮到兇手，才能安定人心，穩定局勢。據此，我認為他的兩個老婆之間，必定存在著某種矛盾。我們要充分利用這一點，從我們的干部中挑選一位女同志，主動接觸他的兩個老婆，從中發現她們之間的矛盾。然后利用矛盾各個擊破。兇犯不可能出沒無常、行無定所的。兩個老婆的住房，便是他的落腳之地。逮捕兇犯的理想時機和地方，是在他回家必經的路上。充分利用山高林深、彎拐很多的天然條件設伏，會一舉成功的。”

很快，胡謙派去的女同志從大老婆嘴里了解到這家伙常常和小老婆在一起過夜，大老婆十天半月也見不到自己的男人，恨不得把那小老婆千刀萬剮。在那位女干部的鼓動下，大老婆決定到小老婆那里走一趟，把自己的男人拉回來。

王汝偉得到情報后，立即安排人員埋伏到對方回家的必經之路上。那天，大老婆跑到小老婆的住地，死拉硬拖地拉著自己的男人，在太陽落山時分回家。剛走至必經之路的拐彎處，冷不防被埋伏著的人撲了個正著，只好束手就擒。

國民黨三○二師叛亂的消息傳到了北邊的白水鄉時，當地的牛鬼蛇神也聞風響應，其中一個名叫牟桂林的匪首很是猖狂，四處串聯準備暴動，結果白水征糧工作隊隊長趙成仕和戰友李七則、馬紅孩生擒。

當牟桂林被押到昭化后，不論是暗藏的敵人，還是人民群眾，千萬只眼睛幾乎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人民政府如何處置他。

聽完趙成仕關于牟桂林的罪惡以及被擒過程的介紹后，胡謙僅僅說了這么幾句話：“趙成仕，你和李七則、馬紅孩為昭化人民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人民會永遠記下你們的事跡的。你們要求政府對牟桂林這個現行反革命處以極刑，這樣的要求并不過分，也是政府很容易辦到的事。可我有個明顯的感覺，感到你們在做這樣的考慮時，忘記了審時度勢和情況里面出策略的常規……”

胡謙轉過身來，對警衛員說道：“你到部隊駐地去一趟，請馬連長來。”

不一會兒，馬連長來了，高興地和指導員握手，隨即坐了下來，用心聽取分析：

“根據我軍確定的對待俘虜的正確政策，將負了傷的牟桂林安置到三班崗哨能夠監視到的一個單間房里，用什么藥，吃什么飯和我們的戰士完全一樣；由于情況特殊，可以允許他的小舅子照顧他。此外不準任何人同他接觸。

牟桂林經常在白龍江上游地帶作案，在徐興益眼中是個使他傷透了腦筋的慣匪頭子；在國民黨中統特工李煌眼里，是‘好漢‘英雄；而在眾多的牛鬼蛇神面前他又是一個唯馬首是瞻的‘大爺。

目前，我們昭化人民政府政權需要鞏固，社會秩序亟待穩定，敵我雙方爭取民心的較量正在激烈的進行中。若是立即殺掉他，既不符合我們優待俘虜的政策，更對分化敵人、瓦解敵勢、爭取民心、穩定社會是不利的。將他留下來為我所用是有利的。你們不信，可以拭目以待。”

在很好的醫療條件下和很好的伙食配合下，牟桂林的傷勢很快痊愈了，身體恢復得也不錯，除了缺少兩顆門牙以外，都完好無損，說話走路亦和從前沒有兩樣。胡謙決定放了他。

放牟桂林回家的頭一天，胡謙讓趙成仕、李七則、馬紅孩3人去通知牟桂林，聽聽他怎么說，再看看他的態度如何。

趙成仕一行3人剛走到門口，還沒說話，牟桂林及其小舅子就撲通一聲跪在地，說道：“3位救命恩人來了，我們對不起人民解放軍，對不起人民政府……”

當聽到要放他回家時，牟桂林又一次跪下，連聲說道：“解放軍人民政府是我倆的再生父母……我回去后，立馬寫信給弟兄伙，要他們趕快交了槍支彈藥，走投誠的光明大路……”

胡謙這一舉措穩定了社會，穩定了民心。

1951年，川北三期土地改革運動開始后，昭化縣人民政府遷到了川陜公路和寶成鐵路身邊的寶輪院。從此，胡謙在寶輪一直工作到1953年7月。

（責任編輯：吳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