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平
海南師范大學,海南 海口 57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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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喊的無力 彷徨的無措
——論魯迅小說中知識分子形象意義
劉偉平*
海南師范大學,海南 海口 571158
中國文學自產生以來便與知識分子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一方面知識分子創造了中國文學,另一方面,文學中不乏諸多表現知識分子的寫作,可見知識分子這一群體的重要地位。魯迅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先鋒,從真正意義上開啟了現代文學中知識分子的寫作范式。本文試以其《吶喊》、《彷徨》兩部小說集為例,分析其中幾類知識分子形象及魯迅對待不同類型知識分子的態度,從而提出對現當代知識分子寫作的借鑒意義。
魯迅;知識分子;現代意義
魯迅對于中國文學最大的貢獻之一就是開創了知識分子寫作之先河,作為新舊時代交替時期的知識分子,對這一群體帶有復雜的情感,作為一代思想家,其深刻的生命哲學也深深隱藏其中。魯迅作品中,不僅小說,包括雜文、散文均不乏對知識分子的描寫。本文試以分析《吶喊》、《彷徨》兩部小說集中幾類知識分子的形象意義,闡釋其中所體現的魯迅思想,最終提出對當下知識分子寫作的借鑒意義。
魯迅筆下知識分子大體分為:封建衛道士、封建禮教的受害者、封建禮教的反叛者以及啟蒙失敗后的知識分子四類。
封建衛道士在魯迅小說中所占筆墨不多,如《祝福》中的魯四老爺、《風波》中的趙七爺、《高老夫子》中的高爾礎、《肥皂》中的四銘以及《明天》中的何小仙。他們受過封建文化教育,并以文化人自居,利用所謂的知識捍衛封建禮教的地位。《明天》被多數研究者認為其價值在于魯迅對單四嫂子這一類遭受封建禮教壓迫的農村貧苦婦女悲慘命運的同情,卻往往忽略了其中對“何小仙”這一人物的塑造,只有“中焦塞著”、“先去吃兩貼”、“這是火克金”三句話的何小仙,給人看病故意含糊其辭,對于沒有文化的貧苦婦女彰顯其“文化”。而《肥皂》中的四銘、《高老夫子》中高爾礎則是徹底的封建衛道士的代表,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滿肚子男盜女娼。魯迅先生對這一類受傳統文化教育成長起來,利用所謂知識對民眾無益的知識分子表達出深刻的鄙視與無情的批判。
《孔乙己》是深受封建科舉制度毒害的知識分子,一生窮困潦倒,他的知識并非為了啟蒙或傳道,而是圖一己之功名利祿。魯迅對其態度卻是同情大于批判,其原因不免要聯系魯迅自身,他是成長于大時代新舊交替時期的知識分子,自古以來知識分子“學而優則仕”的思想根深蒂固,加之從小受到中國古典文化熏陶,不可能完全擺脫傳統思想。孔乙己教小孩寫字、對小孩的和善,所體現的正是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美好品質。而《白光》中的陳士成,自然也是深受幾千年來封建科考制度流毒戕害的形象。年逾半百的陳士成在第十六次科考落榜后,心情頹喪極度郁悶時冥冥中受祖上流傳下來的謎語“左彎右彎,前走后走,量金量銀不用斗”的感召,激發起了從前不甚鄙夷的荒唐黃金夢。諷刺的是在本文象征意象白光的指引之下,陳士成撬開石板挖出的不是真金白銀卻是祖上的序齒額骨。于是在半瘋半臆的狀態下,行之城外欲上山挖金,卻稀里糊涂的落水而死,成了裸尸。這些封建禮教的受害者往往心懷遠志,卻非兼濟天下的大善之情,多為滿足自身虛耀的小志,他們罕于發現迫害自己的實之一直堅持的科考之路。這是舊式文人的悲哀,是一個時代集體漠視,集體趨同的奴化意識所致。
魯迅將第一個站出來“吶喊”的封建禮教的反叛者賦予“狂人”、“瘋子”這樣精神失常的形象。“狂人”是魯迅小說中知識分子形象的雛形,假借迫害癥患者扭曲了的視角,發出“從來如此,便對么?”的強烈質疑,對傳統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給予無情的控訴與鞭撻。而“狂人”對于自身是否吃過人的反省也體現出魯迅對于知識分子良知的反省,雖然最終啟蒙者的反抗趨于瓦解,但是魯迅并沒有放棄希望,發出“救救孩子”最后的呼聲,將開創新世界的希望寄予青年,此中蘊含魯迅終其一生的“立人”思想及反抗絕望的生命哲學。
如果說《狂人日記》中魯迅只是借“狂人”之口發出吶喊之聲,以期達到啟蒙的理想,那么《藥》中的夏瑜則是身體力行從事啟蒙之實。夏瑜以革命者的形象出現,可以算作另一類知識分子的形象,他以思想超越普通民眾的革命者身份,“關在牢里,還要勸牢頭造反”,遭到周圍人的不滿與鄙夷,最終命運則是關入大牢而后被處死。《藥》中深刻的啟蒙思想不僅表現在對封建勢力的揭露和批判上,還表現在對愚弱國民的精神麻木、缺乏真誠和愛心的批判之上。
魯迅筆下啟蒙失敗后的知識分子可分為兩類,一類因生活所迫,妥協于現實,茍且生活。另一類則顯示出知識分子靈魂的淪陷與掙扎,選擇避世,甚至是以死亡來回歸其本真。
《一件小事》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對革命失望的知識分子,對一切人事選擇順從與冷漠,代表著大革命失敗后普通知識分子真實的生活與精神狀態。同樣地,在《頭發的故事》中,N先生強烈的言辭雖表現了其反抗精神,但最終卻只有悲傷的嘆息。魯迅借N先生之口發出的疑問將革命失敗的本質,即奢談理想,脫離現實暴露的一覽無余。而《端午節》中的方弦綽這一在北洋政府統治下清高處世的知識分子,他雖對現實不滿,卻只會發牢騷,缺乏反抗斗爭的勇氣與果敢的行動,采取自欺欺人的態度生活,最終陷人了靈魂麻木的泥淖。
如果說上述知識分子生的困頓大多可以歸因于時代,那么在《傷勢》中的涓生與子君、《幸福的家庭》中的作家、《孤獨者》中的魏連殳、《在酒樓上》中的呂緯甫以及多次在魯迅筆下出現的“我”這一類可以稱之為后“五四”時代的知識分子。真正受過完整的現代新式教育,具有良好的專業素養,可以算作真正現代知識分子在精神與靈魂之間的掙扎,則更寄予了魯迅復雜而深刻的情感。如魯迅所言,他們的奮斗像蜂子和蠅子一樣在“飛了一個小圈子”以后“又停在原地點”,“不能飛得更遠”,是一群用自己的熱情和生命去撞擊頑固而僵死的社會存在形態的失敗者的形象。
魯迅以承晚清破關之智識、載華夏千年之文人品格,樹立五四時代的知識分子精神傳統,狂挽起文學革命先鋒之大旗,為中國現當代文學中知識分子的寫作傳統及精神品格樹立豐碑。對于今天的知識分子而言,其深刻的思想價值即在于對魯迅思想又一次與時俱進的領悟,對知識分子獨立人格及時代責任感的價值追求的重視。
劉偉平(1992-),女,漢族,黑龍江黑河人,海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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