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始思維》看三星堆鳥崇拜

郭青青

四川大學，四川 成都 610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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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原始思維》看三星堆鳥崇拜

郭青青*

四川大學，四川 成都 610065

在三星堆古蜀遺址出土的大量珍貴文物中，除了古老神秘的面具以外，大量的青銅鳥造型也同樣奪目。在三星堆出土的鳥造型多樣，比如青銅神樹上昂首挺胸的太陽神鳥，還有展翅如鴉的銅鳥，如雞如鷹的鳥，還有長著啄木鳥喙的銅鳥，人面鳥身像更是很好地體現了人鳥合一，還有各種各樣造型各異的銅鳥造型，銅尊上也有鳥形器，就算是沒有鳥形器也隨處可見鳥紋飾。這顯然說明了它們既有鳥圖騰的含義，也顯示出古蜀人對鳥類的崇拜。

就像列維《原始思維》中所述一樣，“對于原始人的思維來說，這種意義上的“自然界”是不存在的。社會集體把它周圍的實在感覺成神秘的實在：這種實在中的一切不受規律支配，而是受神秘的聯系和互滲的支配。”所以人們會敬仰和信奉一些動物，并把他們作為圖騰，這是想與這種動物互相滲透，從而獲得動物的力量和祝福，在選擇圖騰的時候原始人也是非常謹慎的，比如他們不會輕易的選擇兔子，老鼠之類的懦弱又膽小的生物作為圖騰，因為他們堅信如果圖騰是懦弱的小動物，自己部族的人們就會變得和那些小動物一樣懦弱，因而圖騰一般選擇老虎，鷹，龍，狼等強大的動物，所以首先要從動物本身的自然屬性說起，之后才談及靈物屬性崇拜。

一、“原邏輯”與鳥崇拜

鳥崇拜現象是和神話息息相關不可分割的，要徹底的了解神話，還要從原始思維開始著手。原始思維和現在人的思維有著很大的區別和差異，如果用現代人的思維去解釋神話時代人們的邏輯就會產生很大的誤解，越是能用現代人思維解釋得通，越證明解釋是對原始人的誤會。因此，神話，作為原始思維的產物，不從原始思維著手就很難理解。原始思維又被稱為前邏輯思維或者野性的思維，在這個領域影響很大的研究者主要有列維-布留爾、列維-斯特勞斯、卡西爾等，他們在某些問題上雖有分歧，但是在最基本的問題上認識基本相近。筆者在本文中主要通過列維—布留爾的《原始思維》試析古蜀人的鳥崇拜。

“原邏輯”(prélogique)這個術語是列維-布留爾首先運用的。他說：“原始思維專注于神秘力量的作用和表現，完全不顧邏輯及其基本定律-矛盾律的要求。原始思維不尋求矛盾，但也不回避矛盾。在這種意義上說，原始思維不只是神秘的，而且也是原邏輯的。原始人對時間、空間、自然現象和因果關系的認識和我們現代人的認識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它服從于列維所提及的“互滲律”，換句話說，其實原始人的思維要更簡單一些，他們并不能像我們一樣把一切細分、規劃，整理成一套所謂的現代邏輯。在分析許許多多的土著部落和民族的語言和記數法，令人信服地證明了這一點。

這不是精神病，也不是同向思維，這種思維模式和我們完全不同，所以越是用今天的邏輯想得通的現象，越是不符合原邏輯的。

就是因為原邏輯的存在，鳥崇拜對于原始人來說并不是僅僅認為鳥就是一種動物，而是把鳥視為自己部族的信仰與守護神，更是部落的圖騰。

二、原始思維中的“方向感”與鳥崇拜

原始人總是能記住路，并不是像如今的指南針或者導航一樣擁有著精確的方向和定位。“在北美印第安人那里，這種地形記憶近乎一種奇跡，他們只要在某個地方呆過一次，就足可永遠的記得這里。”

他們只是記住了每一個細節，路上的每一顆石子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記得物體的地點所以能記住這條路，和他們計數的方式一樣，這并不是一種“聰明”的能力，而是死記硬背的強行記憶。路上的每一個物體都會變成他們死記硬背的根源，比如路上有幾棵樹，樹長什么樣子，樹旁有沒有石頭，路邊有幾種花，什么顏色的花在什么位置，可以這樣說，只要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或者說是狂風暴雨之后沖垮了一切他們所記熟的物體，他們就失去了所謂的“方向感”。這對先人來說是個非常大的挑戰，找不到家的感覺總是令人頭疼的。

但是對于鳥類來說，方向感與原始人的“方向感”并不一樣。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鳥類在飛行時，無論是在風里雨里，海上或是森林里，鳥類從不會迷路，即便是遷徙到南方，也還能飛回原來的住所，原因就在于鳥類自身有自己的導航系統，它們能根據自然因素來為自己導航，比如太陽、星星、磁場、氣味等。因為技術等方面的缺失，先人肯定也很羨慕能夠有自己“導航系統”的鳥類，這樣就不會迷失方向了。這一自然屬性也增加了先人對鳥類的憧憬與崇拜。因為未知，所以神秘；因為未解，所以崇拜。就像先人會敬畏風雨雷電一樣，風雨雷電的不可預知性以及強大力量的顯示，先人只有敬畏，把一切未知的現象歸于“鬼神”的力量，每天都忙于祈禱，崇拜鳥類也同理，一切都為了更好的生活。

三、互滲律與鳥崇拜

所謂的互滲律。簡言之就是物體之間相互滲透并融合。列維在書中寫到“我們最好是按照這些關聯的本來面目考察它們，來看看它們是不是決定于那些常常被原始人的意識在存在物和客體的關系中發覺的神秘關系所依據的一般定律、共同基礎。這里，有一個因素是在這些關系中永遠存在的。這些關系全都以不同形式和不同程度包含著那個作為集體的表象之一部分的人和物之間的‘互滲’，所以，由于沒有更好的術語，我把這個為‘原始’思維所特有的支配這些表象的關聯和前關聯的原則叫做‘互滲律’”。

研究者在直接接觸原始人的日常生活時，常常發現他們的思維和行為的方式是我們所完全不能理解的。例如菲吉人認為有人踩了他們的影子就是對他們極大地侮辱，也就是他們把人和影子同一起來了。巴西的波羅羅人一本正經的硬要別人相信他們就是阿拉拉(金剛鸚鵡)。我們能夠清楚區分的東西，原始人則把它們統一起來，聯合起來，融合起來，讓世間萬物都產生聯系，互相融合滲透。

在原始人的思維中，一切自然物既是自然物又是其他的“東西”。那個時候的他們總是會嘗試去用神靈或者超于自然的強大力量來解釋一切自然產物。就比如下雨不僅僅是下雨這一自然現象，更是龍王之類的神靈在做這件事。在現代人的思想中，也許這是封建迷信，但就算是二十一世紀的新興人類對未知的現象也會敬畏，從而產生對神靈的幻想，更何況是在沒有科學生產力的原始社會，這就造就了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原始人的思維體系。

先人對鳥的感情不僅始于對鳥自然屬性的崇拜，而且，他們希望和鳥一樣擁有飛行和明辨方向的能力，想和鳥類“合二為一”。三星堆二號坑出土的人面鳥身像引起了多方的關注，因為其傳神的造型，其面部與青銅樹下的銅人面部造型基本一樣，奪目的像外星人的大眼睛，招風耳，方臉，額上似乎還有配飾，風格與其他青銅縱目人面具也基本相同，身子卻是鳳鳥，寬長的翅羽上下卷曲，尾巴像孔雀一樣展開，驕傲的姿態，如雄雞般粗壯的腿站立在枝頭。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是人面鳥身像胸前的雙圓圈圖案，就像太陽一樣，眾所周知，鳥崇拜和太陽崇拜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因為鳥類是離天空和太陽最近的生物，雙圓圈的造型很好地把鳥崇拜和太陽崇拜結合在了一起。這是三星堆二號祭祀坑神樹的殘件，精美又很有深意，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人鳥合一”的藝術造型足以顯示先人腦中互滲律的存在。

鳥圖騰作為主要原始圖騰崇拜之一，鳥在先人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筆者從列維-布留爾《原始思維》中挑選了幾個與鳥崇拜原因相關的部分進行淺析，首先從鳥的自然屬性來說，飛行和方向感的辨識就很讓先人向往與崇拜。而互滲律也顯示先人想與鳥結合的心理，這也可以用來解釋“人鳥合一”器型出現的原因之一。因為向往所以崇拜，因為崇拜所以成為圖騰，才愈發的想與之結合從而讓自身變得更加的強大。

郭青青，四川大學，碩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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