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尼采與哲學》中的反辯證法思想

王子博

鄭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簡析《尼采與哲學》中的反辯證法思想

王子博*

鄭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尼采與哲學》中，“反辯證法”是貫穿始終的重要概念，并在尼采思想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早在黑格爾時，就實現了辯證法與形而上學的“合流”并開啟了超越形而上學的辯證法道路，可以說，黑格爾賦予了辯證法新的內涵，到了十九世紀，馬克思的科學辯證法又將辯證法推到了有史以來一個全新的高度①。晚于馬克思出生的尼采，卻反其道而行之，將整個傳統理性視為敵人，舉起了推翻理性的大旗，尼采也由此被后現代主義者稱為先行者而備受贊譽。德勒茲在本書中著重闡述了尼采的主流思想，其中，反辯證法是極為重要的一環。

尼采；德勒茲；反辯證法

《尼采與哲學》中，反辯證法貫穿始終。那么，首先應該確定的概念是尼采所認為的“辯證法”是何物？尼采所反對的辯證法，應是傳統的形而上學，以及以黑格爾為代表的辯證法者，也就是所謂的“柏拉圖主義”和基督教所宣傳的教義及黑格爾瓦格納等人對辯證法的發展，傳統形而上學深受柏拉圖主義的影響，柏拉圖本人也深受蘇格拉底的影響，所以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主義在尼采這里就是西方傳統形而上學的理性主義總稱；那么，尼采為何反對傳統形而上學？原因是蘇格拉底影響之下形成的“柏拉圖主義”“太希臘化”②，而基督教的教義認為“生命中的苦難首先意味著生命不是公平的，甚至本質上就是不公平的，它用苦難來抵償本質的不公，又因為它承受苦難，所以理應遭到責難?！雹垡簿褪钦f，蘇格拉底的理性意味過于明顯，一個種族不應該完全失去作為動物的本質而淪落為純粹的理性工具。尼采認為知識就是反對生命，④但是蘇格拉底還沒有完全責難生命，他徘徊在日神與酒神之間；如果說蘇格拉底還使人保留了一絲尊嚴，那么基督教儼然將人類的生命權利完全抹殺，所以尼采宣稱張揚生命的首要任務，就是反對壓制人性的理性主義。

一、系譜學中的反辯證法

尼采獨創系譜學科，將價值引入哲學，力圖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批判，系譜學的原則是人們不再依靠怨恨與內疚的原則進行思考，而是以系譜學的原則來思考。尼采認為傳統哲學的價值有兩點，一是上帝，一是理性，而傳統哲學在發展的時候自身的價值體系已經分崩離析，需要系譜學家進行價值重構。尼采一方面反對將現有價值作為評判標準來逃避批判的人，這些人是傳統形而上學的維護者；另一方面反對功利地單方面進行所謂的價值重建的人，他們雖然看似正在進行價值重估，但是實際上只是將價值從一個單方面轉到另一個單方面，沒有全面看待價值重估，真正的價值重估應該是肯定，而不是上述兩種人將其本末倒置而充滿否定性的⑤。系譜學將事物的區分性因素作為價值真正的價值。傳統形而上學中，從古希臘時期的泰勒斯開始，樸素地認為世界的本源是物質，直至柏拉圖創立理念論，將理念看成本源，其本質都沒有逃脫一元論的桎梏；及至笛卡爾的身心二元論，雖然看似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面，但是都沒有逃脫傳統辯證法的思想。系譜學是追本溯源的學科，它是將事物的譜系分析而得出的，首先是考察起源中含有的高貴或是卑微，并將其作為系譜學評判的因素，“高貴與粗俗、高等與低等——這些是真正具有系譜學意義和批判意義的因素?！雹捱@種多元主義的視角，正是尼采對辯證法一元或二元主義的反對，事物從其始源開始，就充滿了區分性因素，強行將某種事物“下定義”是不可取的，但是自從蘇格拉底開始，整個思想界就試圖對所有事物下一個“定義”，這在尼采看來，顯然是荒謬的。

二、悲劇中的反辯證法

悲劇在誕生伊始是由酒神頌歌演變而來，悲劇以悲慘的結局來揭示生活中的罪惡，從而激起觀眾的悲憤及崇敬，達到提高思想情操的目的。但是尼采所理解的悲劇和傳統意義所理解的截然相反，尼采認為悲劇經歷了三次死亡。⑦悲劇的第一次死亡是由蘇格拉底導致的，蘇格拉底代表的理性主義使人墮落，德勒茲稱之為“歐里庇得斯”式的死亡，在此，悲劇本應是英雄人物張揚生命的藝術形式，卻被悲劇學家賦予特定的必然性，沒有將差異體現出來，且當政者也將悲劇作為教化公民的手段，使得悲劇失去了本應頌揚苦難的原意；悲劇的第二次死亡是由于基督教，尼采看來，基督教的“原罪說”認為人生而是有原罪的，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犯下的過錯要由人類終其一生來承擔，需要此生不斷“救贖”自身才能使靈魂升入天堂，否則將墮入地獄，基督教做出這一舉動充斥著怨恨、內疚等情緒，“從微小的細菌中所提煉的便是宇宙中被尼采診斷為復仇精神的東西”，⑧這與悲劇本身所提倡的張揚生命背道而馳，人生或許充滿痛苦，但是即便如此，痛苦也是值得肯定的，悲劇中的英雄人物主體遭遇到苦難、毀滅時所表現出來的求生欲望、旺盛生命力的最后迸發以及自我保護能力的最大發揮，才應該是悲劇的主旨所在；悲劇的第三次死亡是死亡與現代辯證法和瓦格納的夾擊，尼采認為現代辯證法“從根本上帶有基督教的色彩”⑨，現代辯證法的中，二元對立的否定意味極其濃郁，悲劇的表現形式是“苦難與生命、生命中的有限與無限、個人的名譽與理念的普遍精神之間的矛盾，亦即矛盾的運動與矛盾的解決”，⑩并且，瓦格納的作品中集中表現了女性的兩種特性，毀滅和救贖，尼采認為悲劇的本質是“多樣與多元的肯定”，?這樣一來，二元對立和多元主義相悖，救贖又極具基督教主義色彩，因而被尼采摒棄。

三、酒神與日神中的反辯證法

古希臘的悲劇是圍繞古希臘眾神展開的，尼采的思想也在日神阿波

羅和酒神狄奧尼索斯兩位神祇中相互碰撞。日神阿波羅，是原則的代表，他通過美的外觀和幻覺將苦難完全掩蓋，使人沉浸其中，認為生活是美的；而酒神狄奧尼索斯肯定苦難，直面苦難，在苦難中享受生命，因而是直接的，值得注意的是，這兩者之所以相互對立，僅僅是二者解決問題的方式不同而已。尼采的日神和酒神思想，日神的比喻在尼采看來是代表的整個傳統形而上學，這種統一是反差異性的統一，即沒有考慮事物的區分性因素，其本質是將理性置于人性之上，特點是反生命和責難生命，認為人類只有通過救贖才能升入天堂；酒神精神的本質是“對生命加以肯定的本能”?，酒神也是悲劇的本質，是“受難的光榮的上帝”，是“沉浸于本原存在的換了之中的個體化苦難”，?悲劇中的人物在承受著苦難，即便如此，生命得到張揚，悲劇人物依舊快樂。酒神日神的學說，像極了叔本華的“表象與意志”，日神精神對應表象世界，酒神精神對應意志世界，如此一來，尼采自身也陷入了傳統辯證法的二元對立中，并且在叔本華和瓦格納的影響下，尼采的肯定生命并非是肯定個體的苦難，而是將苦難超脫自身，由此可見尼采前期的思想還未成熟。

四、權力意志中的反辯證法

尼采的意志哲學一直以來是其哲學中的難點和重點，相較于傳統形而上學的一元或二元本原論，尼采將世界理解成“力的海洋”。宇宙中充滿無數的力，任何事物背后都有主導的力，力自身最基本的東西就是意志。這種多元主義理論目的是將傳統形而上學的本體論進行解構，本體論統治著整個哲學界長達數千年之久，在尼采看來，整個西方哲學界是奴隸的思想，西方哲學界是從奴隸的思維看待世界，這也正是虛無主義產生的原因，哲學的意識應該從屬于一個更高的東西，而不是虛無主義，尼采意志哲學就是從力與力的關系開始展開的。力在宇宙中是有一定數量的，“不存在一定量的現實，因為所有現實已經是一定量的力”，?力的本質與其他力間的關系在尼采看來是偶然性，所以生命自身充滿無限可能，并不會像基督教所宣揚的那樣生來帶有罪惡。肯定偶然性的說明在尼采的永恒回歸理論中體現了出來。尼采用擲出的骰子下落的結果為例子肯定偶然性，在傳統辯證法中，認為骰子下落后的結果是偶然的，但是尼采認為骰子落下的結果只可能是一個骰子的六個面，沒有第七個結果，因而，宇宙中時間無限，力量的單位卻有限，組合也是有限的，所以歷史會不斷閃回。這種論調直接打破了傳統看待事物的方式，以多元主義的角度看待世界，甚至尼采想用永恒輪回的理論來直接代替傳統的形而上學，將永恒回歸作為選擇的原則。尼采之前，世界的本原就被固定到了靜態的事物，到了尼采，他認為世界上沒有存在，只有生成，將世界轉化為了一個動態的世界，這一大膽的理論直接對傳統辯證法產生了強烈的沖擊。再回到力與權力意志的關系，“尼采將力的系譜學因素成為權力意志。系譜學意味著區分與起源。”?權力意志是力的根本，權利意志決定了力的量和質，傳統的科學和形而上學都是反動力壓制住了能動力?！澳軇优c反動是源自權力意志的力的性質?！?權利意志是力的基本，否定的權力意志促使能動力趨向反動力的，反動力將能動力與其職能分離，就成為了反動力。生成是存在另一種方式，但是無法被認知，需要另一種感知性，這種感知性就是“超人。在這里，尼采引出“超人”的概念，“人應是被超越的某種東西”，并應當“忠于大地”，即反對虛無的天空。?在此，尼采認為“超人”代表的是狄奧尼索斯一類張揚生命，肯定一切的存在。永恒回歸是肯定的，只有酒神可以作為永恒回歸的主人，但是人類只能看到反動力，極有可能將永恒回歸腐化成反動力的回歸，這與永恒回歸的本意相去甚遠。

五、尼采反辯證法的本質

尼采對傳統形而上學進行解構的同時，卻對赫拉克利特推崇至極?？v觀赫拉克利特的學說，首先是對于生命，“多樣性不需要懲罰，生成不需要贖罪，而生存也不是某種形式的罪行?！?而其中“萬物皆流”對尼采影響巨大?！叭瞬荒芡瑫r踏入同一條河流”是赫拉克利特的名言，他將客觀事物看成永恒運動的，尼采也由此提出世界沒有存在，只有生成。這種永恒運動的理論和整個傳統形而上學大相徑庭，但是尼采單單認定赫拉克利特的思想，是尼采認為傳統辯證法有自身的“不徹底性”，這種“不徹底性”表現在辯證法既然認清要動態的看待事物，但是依舊沒能擺脫一元或二元的桎梏，也就是說，既然傳統辯證法已經發現了世界是無休止的運動——事實也確實如此——卻仍然在動態與靜態中徘徊不定，認為事物只是單純的從不同角度看就是辯證法，亦即狹義上的二元對立，但是沒有從多元論中給辯證法注入生命。辯證法的實質，應該是否定中包含肯定，尼采的理論，其實正是走了極端的辯證法。

尼采生在辯證法的時代，但是能夠身處巨浪中依舊破浪前行，對整個傳統思想界進行反思與解構，完全是尼采作為一名哲學家從思想的層面對傳統進行的深刻剖析。他既沒有歇斯底里地一味批評他人，也沒有過度贊揚自我，但是句句命中傳統辯證法的要害，使后現代思想將傳統辯證法視為大敵，直至開創了包括現代與后現代對傳統思想的解構熱潮。其中不免有一些過激的言論，但是尼采對辯證法批判的本身，是值得后世繼續研究的。

[ 注 釋 ]

①孫正聿.辯證法：黑格爾、馬克思與后形而上學[J].中國社會科學，2008(03).

②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

③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21.

④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45.

⑤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04.

⑥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3.

⑦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5.

⑧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57.

⑨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5.

⑩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5.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25.

?蔣道新.尼采反形而上學思想研究[J].南昌大學.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17.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59.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78.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93.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M].三聯書店，2014，9：7.

?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36.

[1]德勒茲.尼采與哲學[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1.

[2]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M].三聯書店，2014.9.

[3]尼采.偶像的黃昏[M].商務印書館，2013.11.

[4]尼采.悲劇的誕生[M].商務印書館，2012.6.

王子博，男，漢族，河南鄭州人，鄭州大學公共管理學院，2015級外國哲學專業碩士；指導教師：崔增寶。

N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