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碧
(凱里學院 貴州凱里 556011)
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問題反思
劉宗碧
(凱里學院 貴州凱里 556011)
生態博物館概念在中國是一個舶來品,而作為一種運動起源于西方后工業化反思對傳統博物館的改革,中國移植的主要是傳統村落的生態博物館模式的運用。但是,村落是一個主體生產單位,在現代化背景下,特定保護對象卻往往被文化產業化開發,變成了特定文化產品的生產。這個過程中,村落從過去的生產自足過渡到非自足,形成了新的生產特征。但是,西方的生態博物館理論與實踐,一般采取實證主義路線,以原貌的原地性文化客體(實體)視角謀求所謂的保護和保存,與村落的主體性質和再生產性相悖,因而在實踐上存在限度。中國實施傳統村落保護工作,應深入分析生態博物館理論的特征和不足,從村落作為生產單位及其主體利益出發,建立適合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的生產性支持體系。
生態博物館 傳統村落 政策反思
今天,中國傳統村落的保護問題日益緊迫,不僅因為傳統村落的流失速度驚人,也因為人們已經意識到這種消失會帶來損失和危害。2000—2010年間,我國傳統村落從363萬個銳減到271萬個,平均每年減少9萬個[1]。為此,2012年住建部、文化部、財政部等部委聯合頒布了《關于加強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工作的指導意見》,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開頭。但是,傳統村落保護是一項新工作,如何認識其中的規律并提出可行性方案,依然是人們面臨的課題。我國傳統村落保護的理論來源是多方面的,其中有兩個引進自國外的理論十分重要:一是文化遺產保護理論,我國傳統村落保護的內容涵蓋文化遺產;二是生態博物館理論,目前村落保護的整體性、活態性和居民參與性原則都來自生態博物館理論。此外在國內理論方面,2003年前后逐步興起了原生態文化保護和實踐的理論,它是基于現代化背景對傳統文化或民族民間文化進行保護和重構的理論總結。目前,我國傳統村落保護中原生性維度的價值意向建構以及適應旅游的商業性展示,與原生態文化保護和實踐息息相關。傳統村落保護包括了以上多個理論的綜合運用,理論依據廣泛。但比較地看,生態博物館理論的影響更具有分量。從整體性、活態性、居民參與性的主張看,傳統村落保護就是生態博物館的延伸。那么,生態博物館的建構路徑是否符合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的需要?筆者認為,這需要進行反思。
生態博物館這一概念是法國環境部長在1971年的國際博物館協會第九屆大會上第一次使用并提出。但是作為一種思想和文化運動,它的起源則要早得多。
生態博物館的誕生有一個較長的演變過程。根據蘇東海先生的研究,生態博物館興起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一是二戰后在博物館事業的發展中,人們開始對舊博物館封閉性方式予以批評,提出博物館應該在更廣闊的社會領域中發揮作用,這是生態博物館思想的主要來源之一;二是二戰后經濟迅速發展,環境不斷惡化,生態日益失衡,后工業社會的弊端開始形成,于是回歸自然、保護生態的思想產生并融入博物館的建設理念之中;三是二戰后諸如人本主義、后現代主義等新的激進思想的產生,影響到博物館的改造和建設[2]。具體來看,法國是生態博物館的發祥地,因此,生態博物館最初在法國提出并予以理論理解。20世紀30年代生態博物館理論萌芽于博物館的戶外創建;而40年代則演變為如何讓戶外博物館中的工藝文物所包含的傳統工藝技術得到演示并作為遺產獲得活態搶救;60—70年代則進一步思考博物館的遺產與外部生態環境的關系,于是才正式提出“生態博物館”的概念。1980年,法國學者喬治·亨利·里維埃(Georges Henri Riviēre)經過多年的探討后嘗試給“生態博物館”下定義,提出“生態博物館是由公共權力機構和當地居民共同設想,共同修建,共同經營管理的一種工具”,“將人置于其周圍的自然環境之中,它用野生、原始來描繪自然”,并被“傳統和工業化社會按照其自身的設想所加以改造”的“人類和自然的一種表現”,其意義在于它是“一面當地人用來向參觀者展示以便能更好地被人了解,使其行業、風俗習慣和特性能夠被人尊重的鏡子”,同時“可以追回到人類出現以前,可以追溯史前及有人類生活最終至出現現代人的歷史記憶”[3]。從生態博物館的要素構成看,“地域”、“傳統”、“記憶”和“居民”區別于傳統博物館的“建筑”、“收藏”、“專家”和“觀眾”。1981年法國官方正式將生態博物館定義為:“生態博物館是一個文化機構,這個機構以一種永久的方式,在一塊特定的土地上,伴隨人們的參與,保證研究、保護和陳列的功能,強調自然和文化遺產的整體,以展現其代表性的某個領域及繼承下來的生活方式。”[4]這樣,生態博物館在傳統文化保護層面上形成了以下幾個基本特征:一是整體性,二是原地性,三是居民參與,四是內部具有穩定的生態系統。這是生態博物館理論發展的基本狀況。
此外,相對理論來說,生態博物館的出現更是一種具體的實踐行為或活動。1943年,法國農民協會基于“活的博物館”的理念,修復古舊的磨坊以及手工作坊,并搶救和演示被遺忘的傳統工藝和技術,建立了昂貝爾博物館(Abel Museum)。1971—1974年,在里維埃的指引下相關工作者在法國索勒特索煤礦區(Le Creusot-Montceau),以人與環境相結合和地方公園的形式創建了工業社區生態博物館。1974—1979年人們又在加拿大法語區的魁北克(Quebec)開辟了類似的生態博物館試驗區。此后,歐洲、美洲、澳洲相繼出現類似的博物館,目前有300多個[5]。生態博物館在中國的實踐源自西方,1986年國內專家第一次呼吁在貴州建立生態博物館,1995年與挪威專家合作提出的構想和報告獲得國家文物局批準,1998年貴州梭嘎苗族生態博物館正式建成。此后,貴州地區相繼建成堂安侗族生態博物館、鎮山布依族生態博物館等,貴州具有建立生態博物館群的趨勢。在生態博物館項目之基礎上,目前我國啟動了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工作,要求堅持“規劃先行、統籌指導,整體保護、兼顧發展,活態傳承、合理利用,政府引導、村民參與”的原則[6],實際上這是廣泛地延伸生態博物館的相關工作。
關于生態博物館的問題,筆者認為必須把握它的兩個基本特征:一是生態博物館產生的社會背景,二是生態博物館的實證主義方法。
生態博物館的社會背景具體包括思想背景和現實背景。一些人只注意到前者,忽略后者,采取了從概念到概念、從理論到理論的研究路徑,于是就形成了對生態博物館認識的局限性。誠然,生態博物館的產生具有其思想來源,即思想背景,但這不是根本性的,根本性的是其現實背景。而它的現實背景顯然就是現代化(主要是工業化,也包括后工業化)。從表面上看,生態博物館來源于人們對舊博物館的反思和觀念的更新,但實際上,它以現代化的物質實踐為基礎。馬克思提出有什么樣的物質生產就會有什么樣的文化觀念,“必須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觀念的形成”[7]。現代化就是以工業化為核心的市場化、產業化、城鎮化以及政治的民主化和生活的世俗化過程。民主和科學是適應現代化的文化主張,也是現代化的文化體現。現代化帶來的根本性的社會變革是農耕文明向工業文明的轉型。以保護生態公園、傳統社區和傳統村落相結合為主要內容的生態博物館項目的提出,就是有識之士在這種轉型中面對傳統文化流失現象所采取的一種策應,是為促進文化多樣性和保存歷史記憶所作出的一種努力。如果沒有現代化,沒有農耕文明向工業文明的轉型,何來傳統社區、傳統村落的保護問題呢?因此必須確認現代化才是生態博物館誕生的現實背景。生態博物館思想的誕生不過是對這個現實運動的反映罷了。因此,對待生態博物館不能僅僅直觀地理解為傳統文化的流失、斷層,其根本上蘊含了現代化進程的本質規定。這是深入理解生態博物館問題的基本前提。
其次,生態博物館包含著理論方法,實證主義是其基本的風格特征。生態博物館包括相應理論形態,從而蘊含著方法論。從法國官方定義“生態博物館是一個文化機構”以及“文化遺產的整體性”和“代表性的生活方式”的概述來看,生態博物館是被理解為實體性的,即一個客體對象。顯然,這是實證主義方法的范式和認識傾向。在生態博物館的實證主義視野里,社區、村落就是一些“文化物”,即遺產。就村落看,村落里的村民被客體化地包含在生態博物館式的傳統村落這個實體里面,他們僅僅作為這個實體保存的參與者被對待。另外,村落作為遺產性的文化實體規定是以現代社會中的社會生產主體作為背景(坐標或參照系)得以呈現的,即村落構成為文化遺產是該村落之外的他者實踐的目標。在這里,村落和村民的主體性喪失了。而這種情形在市場經濟的旅游開發中得到進一步強化,因為服從于資本運動的生產包含了主體的客體化和客體的主體化,資本這個“關系物”就是主體發生客體化的客體物,它自己生產(積累)自己并變成了社會價值目標。在市場經濟的環境下,村落和村民無疑都變成資本經營的資源要素。在生態博物館的村落傳統文化保護中,無論是面向文化客體本身,還是面向市場經營,村落和村民的客體化都必然且普遍地發生,這是它的一個重要時代特征。
生態博物館理論的提出具有強烈的現實背景和實證主義風格。但是,這兩個特征在生態博物館的實踐中沒有得到有效統一,而是處于相悖的狀態,由此形成了其理論上的不足和實踐上的限度。
在活態保護實踐中生態博物館傳統村落是一個生產單位,不是單純對象的客體物。在現代社會分工體系的背景下,這個主體單位的生產不能像過去那樣自給自足,即不再有自足性,這是一個方面。而另一方面,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方法把村落或社區予以實體化處理,沒有看到它的再生產性質,采取一種認為其內部具有自足性的態度來對待它們并提出實踐路線。但這在實際上沒有把握生態博物館的現代化背景和主體本質,因而必然出現理論方法的偏執,理論與現實發生矛盾,在實踐上顯現了其限度和困境。出現這一問題的根源是生態博物館理論方法的內在缺陷。生態博物館在實踐上的限度表達了西方實證主義的不足和具有理想化色彩的學術實踐,具體有以下幾點。
第一,活態保護實踐中生態博物館概念下的傳統村落,事實上應是一個生產單位。誠然,生態博物館的事實是一些有人居住的村落或社區,這里村民或社區是活生生的主體,有村民構成的村落實際上就是相應的主體單位。如果離開了這些居民,村落就不會存在,遺留的房子等不過是一堆無生命的“死”的物體而已。其實,真正的村落應是有人居住的,否則就不是村落,而是村落遺址。所以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在本質上必須理解為具有主體地位的規定,否則就不是正確的認識。
村落主體規定的根本特征就是生產。也就是說,村落是屬人的,人的本質就是生產者或勞動者,所謂社會關系的人的本質論述不過是表達了生產或勞動的歷史展開。馬克思說過:“任何一個民族,如果停止勞動,不用說一年,就是幾個星期,也要滅亡,這是每個小孩都知道的。”[8]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人作為對象性存在物,一天也離不開自己的勞動,人一旦不勞動,就會被餓死。而生產不僅是客體對象(產品)的生產,而且是人對自己作為主體的生產,對象客體的生產不過是主體自我生產的中介罷了,即物質生產是服務于人的發展的。按照辯證法,實際上人的生產是再生產,即生產是不斷擴大化的,不是簡單的重復勞動,人在對環境的改造和客體的加工時,也在消費和享用這些物質勞動成果,從而生產出具有新素質、新能力、新需要的主體,進而才有人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以此來看,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要素首先應包含村民,而村民作為主體必然是進行再生產的,只有在不斷的再生產中人類才會不斷創造新素質、新能力、新需要,村落才會在發展中得到保存。
風電機組聯軸器用于連接齒輪箱的輸出軸和發電機的輸入軸,將齒輪箱輸出的扭矩傳遞到發電機,帶動發電機轉動,是風電機組傳動鏈中的關鍵部件。風電機組的聯軸器安裝如圖1所示。
在歷史過程中,在自然經濟條件下,生態博物館中傳統村落的村民通常交往不足、分工簡單、自給自足,社會發展緩慢。但是,隨著工業化的發生和推進,傳統村落伴隨國家甚至全球的一體化進程被迫加入以工業化為核心的現代化進程,成為了廣泛分工體系中的一員,即其活動成為全國乃至全球生產中的一環。這樣,生態博物館之傳統村落的生產,從過去的自足性變成了非自足性。2016年9月12日,筆者對貴州郎德上寨進行調研,這個村寨的狀況完全證明這個事實。郎德上寨是苗族聚居的自然村寨,位于貴州省雷山縣郎德鎮西面,望河下游,距郎德鎮人民政府駐地1.5公里,距雷山縣城15公里。村寨建于元末明初,在1978年通車,交通便利。目前郎德上寨共有146戶530人,除了外嫁進來的8名漢族婦女外,全寨原住民均為苗族。長期以來,依賴先天的自然資源和環境,當地居民以種植水稻和家庭養殖為主進行生活,形成了以傳統農業為主的生產方式。郎德上寨依山傍水,群山環繞,自然生態環境優越,加上這里苗族居民的長期實踐創造,積淀了豐富的民族民間文化以及相應的文化遺產,包括苗族建筑、民族服飾、刺繡、飲食、節日以及楊大六故居遺跡等,成為具有代表性的苗族民俗村落,因此被評為生態博物館,同時也成為民俗旅游景點。但是,近幾年來郎德上寨發生了較大的變化,村里居民住房改建磚房的有10多戶,全村辦農家樂的有38家,有各種車輛40余部,包括寶馬、奧迪汽車等,現代化的電腦、冰箱、電視、手機等生活用品全部進入村里。村里平均每年有40到50名村民在外打工,有40余名在校大學生,與外界廣泛交流,形成了苗語和漢語雙重使用的境況。這個村落已經不是“靜態”的自足存在,而是不斷變化的,產生了新的需要和交往,村內外來的工業品消費持續增長,生產生活不再是原來的自給自足狀態。
實際上,以工業化為核心的現代化促使農村發生社會轉型,新的需求不斷增加。同時,在財富貨幣化追求的驅動下,生產方式轉變,利用民族民間文化和文化遺產進行旅游開發,這些村落以文化產業化的路徑來推動自身的社會轉型,原有的生產方式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生產生活不再是自給自足,已經進入到全國乃至全球性的生產分工體系之中。因此,對生態博物館傳統村落保護的認識,不能簡單地理解為村落里一些物質遺產的原貌性保護。
第二,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是一個生產主體或生產單位,雖然生態博物館的理論強調“活態”保護,但是明顯地把村落當作了一個承載傳統文化的客體,從而理論方法與現實發生了矛盾,以致出現了實踐的限度問題。生態博物館運動對社區或村落的實體化處理,采取自足性方式對待它們并提出實踐路線,必然地使理論方法與現實背景之間出現矛盾,限制其方法的有效展開。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動機主要指向文化對象,而非村落里的人。文化客體的保護和傳承包括以下幾點目標:體現文化多樣性,保存傳統技術和工藝,促進歷史記憶,改善村落居民生活。保護的基本原則是活態保護、整體性、原地性、居民參與性。由此可見,村落被當作一個文化實體,對村落的客體化處理,使村落里的居民也被包容在村落生態博物館這個“文化客體”之中。村落的客體化處理,其主體性就被忽略了。而且由于原地性保護保存作為目標,于是村落就被當作能夠自足性地生活的對象來對待,對村落的發展缺乏正確的立場。這種人為的“自足性”的他者設計與村落現實中“非自足性”的生產性質發生了矛盾。而理論是內在于實踐的,是實踐的產物,理論來于實踐和服務于實踐。理論一旦走出實踐之外就必然變成失敗的思想,而且生態博物館的理論儼然存在著局限性。郎德上寨的情況已經例證,這里不再贅述。
我國已經啟動了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的工作,而這個工作的路徑吸收了西方生態博物館保護模式的相應理念,這個理念蘊含于國家頒布的關于這項工作的指導意見之中,其中提出的“規劃先行、統籌指導,整體保護、兼顧發展,活態傳承、合理利用,政府引導、村民參與”的原則,表明傳統村落保護的發展目標與生態博物館運動的思路基本一致。因此,我國的傳統村落保護也面臨著以上問題。
生態博物館運動和傳統村落保護,不能直觀地把村落理解為一些單純的文化實體,它們是主體單位和生產單位。隨著現代化推進的加強,當代分工和交換的不斷普遍化,村落的居民也必然共同生活在全國乃至全球一體化的世界里,他們的生產也都是世界分工體系的構成,必須要用走向“世界歷史性存在”[9]的眼光來看待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的保護問題。為此,筆者提出以下幾點思考。
第一,必須從國家甚至國際性的分工體系來看待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的性質、意義并建立生產性的支持體系來促進其保護和發展。今天,我們要明白為什么中國許多傳統村落尋求通過文化遺產資源保護及其旅游開發的利用來發展,這是因為工業化、市場化的力量打破了過去的各種壁壘,所謂的鄉村也不再是地域性的存在,市場經濟發展使它們處于一個廣泛交流的社會環境,這個環境的變化是鄉村經濟參與現代化進程的基本公式和發展路徑。如果沒有工業化、市場化的社會環境,傳統村落會被當成遺產并需要被保護嗎?會有一群人驚嘆于城市的擁擠、污濁而去鄉村旅游嗎?這些都是不可能的。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生態博物館運動和傳統村落保護的提出是一個當代問題,以旅游開發來實現傳統村落保護,實質是現代分工下文化產業化的行為。文化產業化的實踐充分反映了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中蘊含的工業化、現代化本質。所謂的地方文化、傳統知識和文化遺產的當代保護和經營,都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的產物。以原地性開展保護并以此進行對外展示,實際上意味著一種生產行為的表達,即文化產品的商業化或產業化進入當下的分工體系。可能有人會反對筆者這個觀點,提出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有其價值的獨立性,即有經濟價值之外的歷史、科學和藝術價值。問題是這些價值因素并不能脫離村落村民而分離出去,村民通過日常生活反映出來的行為、民俗就是他們的經濟形態,就是他們的生產生活,沒有單純的藝術發生。而且,在市場化的條件下,隨著普遍分工和交換的深入,鄉村在沒有任何技術和優勢產品的情況下,地方文化、傳統知識和文化遺產則變成了他們打入市場實現經濟目標的主要依賴和拳頭產品。因此,特定村落傳統文化的炒作是包含經濟意圖的,這就是為什么一些地方熱衷于文化遺產申報的原因。文化是屬人的,帶有經濟本質的。必然要看到這個屬性,否則認識都是片面的。
以一種主體性的生產單位去理解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的存在,應該是比較科學的,而由于在現代分工體系下,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變成了一個非自足的生產單位。因此,生態博物館建設的傳統村落保護,不能單純根據文化客體的性質去對待,盡管也包含文化傳承的需要和目的,但必須立足村落發展的需要來建立內外協同的生產性支持體系,村落保護和發展才會成功。
第二,在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中建立內外協同的生產性支持體系,它不只是村落文化遺產及其歷史、科學和藝術價值的保存以及文化多樣性的實現,而且更重要的是當地村落村民的生存、發展得到有效的轉變和改進。只要支持體系能夠使傳統資源實現再生產并滿足人們的需要并進入市場,那就是成功的。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的實際發展要求是其轉變必須適應生存方式,否則便不能生存甚至會走向滅亡。為此,筆者認為以下幾點建議十分重要:第一,在不破壞文化遺產本質內涵的前提下,把村落置入更廣闊的社會空間,從社會分工的角度理解和把握傳統文化或文化遺產保護中的經濟因素,建立生產性支持體系,促進村落文化資源的資本化并予以市場開發的戰略性設計,促進傳統村落生產生活融入現代社會,才能進行有效的保護。第二,必須充分認識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作為現代整體社會中的生產細胞,與外部社會產生了廣泛聯系,其生產已經是非自足性的,必須立足其非自足性的生產特征,探索和建立政府等部門支持的合理政策,支持其文化保護能夠在經濟轉型中實現發展。第三,改變單一的文化項目的靜態保護模式,堅持活態保護,從生產性的保護原則出發,引進和創造適合當地發展和社會需要的產業,使村落保護有產業依托。第四,在實施生產性保護原則時,也同時實施非生產性保護措施,對村落瀕危文化項目實施大力救濟,對那些重要的項目則可以上升到社會公益層次,并對稀缺項目進行搶救、重構和生產,從而使其文化內涵獲得再現并推動其傳承和發展。
總之,生態博物館的傳統村落保護,不只是單純的村落客體保護問題,也不只是村落遺址和有關文物的保存問題,它是一個以村落的村民作為主體并利用其發展來實現文化保護的問題,是一項多層面綜合性的工程,需要內外結合,政府與民間結合,開展生產性和非生產性的支持性結合的措施來開展工作,否則相關的保護工作就不過是紙上談兵。
[1]馮驥才:《傳統村落的困境與出路——兼談傳統村落是另一類文化遺產》,《民間文化論壇》2013年第1期。
[2][3][4]蘇東海:《國際生態博物館運動述略及中國實踐》,《中國博物館》2001年第3期。
[5]〔意大利〕毛里齊奧·馬吉著、張晉平譯:《世界生態博物館共同面臨的問題及怎樣面對它們》,《中國博物館》2005年第3期。
[6]關于加強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工作的指導意見,[EB/OL][2016-09-19]http://www.mohurd.gov.cn/wjfb/201212/t 20121219_212337.html.
[7][9]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86、92頁。
[8]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580頁。
(責任編輯:黃 洋;校對:徐秀麗)
《東南文化》喜獲“第六屆華東地區優秀期刊”榮譽稱號
2017年10月13日,根據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審委員會下發的《關于表彰第六界華東地區優秀期刊的通報》,《東南文化》被評為“第六屆華東地區優秀期刊”。
為深入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精神,檢閱、展示期刊出版工作業績和成果,進一步提高期刊出版質量,促進華東地區期刊業發展繁榮,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審委員會開展了“第六屆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選活動。此次評選活動于2017年6月開始啟動。在華東地區各省(市)新聞出版廣電局行政部門指導下,經過各期刊主管主辦單位推薦和華東地區各省(市)期刊協會的初評,2017年9月中旬,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審委員會在安徽省六安市舉行了第六屆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選會。評審委員會嚴格按照《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選辦法》和《華東地區優秀期刊評選標準》,經過充分討論和嚴格把關,最終以無記名投票方式,共評出234種優秀期刊。本刊憑借良好的學術水平和廣泛的社會影響力,最終脫穎而出獲得該項殊榮。本刊將一如既往以“探索地域文明,引領學科發展,保護文化遺產,培養專業人才”為辦刊宗旨與學術使命,堅持學術性,始終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繼續加強內容建設,傳播先進文化和科學知識,充分發揮學術期刊的平臺和引領作用,為華東地區期刊業繁榮發展不斷作出新的貢獻。
(徐秀麗)
Reflection on the Ecomuseum Practice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Preservation
LIU Zong-bi
(Kaili University,Kaili,Guizhou,556011)
The ecomuseum movement is derived from the reform to traditional museums imposed by post-industrializational reflection.The introduction of the concept to China is mainly seen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ecomueums in traditional villages.Villages are production entities.Under modernization,villages,which are supposed to be the objects of protection,are often subject to cultural industrialization and take a hold on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products.During this process of transition from self-sufficiency to insuffi?ciency,new productive features are formed.Western ecomuseum theories and practices adopt the empirical approach that views the villages as cultural objects rather than subjects to protection and preservation and are therefore with limitations in implementation.To better carry out the protection work for villages in China,it is important to take an in-depth examination on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deficiencies of ecomuseum theo?ries and build a production supporting system appropriate to the prote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villages.
ecomuseums;traditional villages;policy reflection
G260
A
2016-09-22
劉宗碧(1965—),男,凱里學院教授,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學術帶頭人,主要研究方向:哲學、民族文化和傳統村落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