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者（組詩）

擊鼓者

仿佛有一只黑豹在追逐

在鞭打著擊鼓者身上的幽香

仿佛烙鐵又不能容忍一件悄然打開的蓑衣

擊鼓者的身體摩擦著硫磺

異鄉和異鄉深藏和來臨

遠方疾病比行囊還要有重量

是擊鼓者喜歡帝王和爵位

可能的失明才被一次次地拯救

安謐的殿堂被秘密地打開北方

北方的擊鼓者

在北方要把平凡的花朵徹底地顛覆

秋天

這是秋天眼前沸騰著芙蓉和新娘

沸騰著銀匠

還有炭火一爐能夠化掉青銅的炭火

劈柴的人坐下來嚼著紅茶

棗木色的臉頰以及雙臂顯得寬松和安寧

其實這也是重量在日常生活中

從一根枕木開始這是春天的告誡

因而前行的人才不會被途中的淚水

悄悄地壓滅

芭蕉

懷抱著甘蔗紅土和水的芭蕉

妙齡的芭蕉在曖昧的細雨中

回眸著江面和疏松的船塢

蚯蚓低徊猶豫潮濕于阡陌

有簫聲柔軟而幽微的晚唱

水聲漁燈被風搖曳著有些興奮

桂花的香氣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怕飄得太遠了染上了憂傷芭蕉

懷抱著荔枝絲帛和繡女的芭蕉

在南方在南方的憂郁中婉約地低語

颶風

這個長著粗大胡茬的男人

豹子一樣地割草鐮一樣地

在高速公路上撥開了所有硬著臉的插銷

尋找著食物列車和屋頂

鍬被吹落了工地上留著棄置的飯盒

繩子空蕩蕩的看不到它一絲的燈光和力氣

畫報好像被粉刷了一層白粉

紅色寶石的度數低下來了

夕陽遠離了靜謐的綢緞

樹下的人在嘔吐

圖釘發黃又露著銹跡

這個長著粗大胡茬的男人

異常的身體和鋼化的語氣在傍晚

肯定讓有些人兜里的東西丟失了

給她

蒼老的毒癮誘惑著夢幻的野獸

即使恥辱也寧靜于過人的隱士

字典虛弱得猶如一頭病死的獅子

沉船和雷霆帶著洼地的消息

制度在上升在陰影中成為一種變硬的技巧

落日堵死了路口堵死了琴箱

齒輪高過了盛大的屋頂以及猝然的尖叫

我敢于醒著卻羞于一滴柔弱的淚水

春天

讓鐵錘放松讓高車

就停在零點的位置上讓

鐘聲在篝火中醒來

讓心愿大段大段地套紅

讓雪花紛紛揚揚地替我們高呼

讓鞭炮的述說超過酒的度數

讓悸動的鼓噴吐出鼓的巖漿

春天載著靦腆的胭脂和紅綢

帶著犁鏵的圖案

確立出一個章節在山巔的冥想

火輪奔跑著在北方

追著富饒的燈籠糖和剪紙

追著打開的琴盒……而這一切的體溫

在晨曦里正是我們敬仰中內心的隊伍

烏鴉

很久了被視為余孽和生鐵

在骯臟的煙囪上

人們像撕著一張白紙

又像是繞過積雪繞過崖底

白灰彌漫混合著生漆

葵花在別處演奏著

一天天地干燥的木匠向回走著

再往后烏鴉在空地上成為最后的一個細節

拾穗者

在看不見的地方

在一顆道釘的

灰暗的位置

握著筆

拾穗者

在看不見的地方

在一顆道釘的

灰暗的位置

做著訪問

拾穗者

在看不見的地方

在一顆道釘的

灰暗的位置已經

重新把我們甩在了身后

小行：枕木

你在腳底混凝土一般地

你在腳底在人們的背后

系緊鞋帶從一群山羊經過的地方

與一群奔走著的山羊的角平行著

與高粱釀制的酒的度數

平行著你在腳底

混凝土一般地在人們的背后

會和另一個鼓手相遇的

泥土

回來了一個兒子

追著大風里吹不滅的泥土

對著母親吹不倒的泥土

想說出一擔子一擔子的話語

對于泥土

這是他一生里唯一的發現

也就是說

在日常生活中誰看不見泥土

誰就可能在黑暗里絕望和跪著

（選自《鴨綠江》２００８年第１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