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坤
新媒介時代背景下的公共傳播:現狀與反思
何 坤
公共傳播不是與人際傳播、組織傳播或者大眾傳播并行的新傳播形態,而是在新媒介時代,依托人際、組織和大眾傳播并與之共生的傳播形態。公共傳播的核心價值是傳播主體及受眾的公眾性、媒介及內容的公共性、信息的公開性。新媒介時代公共傳播的主客體之間出現泛化,把關人失守導致價值斷裂,娛樂性逐漸取代公共性。針對以上現狀,應當對新媒介時代背景下的公共傳播采取有效措施,對媒介空間進行規制,恢復公共傳播的公共性特征。
公共傳播;新媒介;媒介規制;公共性;斷裂
新世紀以來,媒介生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互聯網以及3G、4G移動網絡的快速發展,智能移動終端、樓宇電視的出現,跨屏互動技術等數字媒體技術的應用,將離散的個體連結成一個網,急劇地改變了人們的信息傳遞、交往模式以及生活方式。新媒介不斷涌現并融合,個體擺脫了傳統被動接收的地位。不同年齡、性別、族群、階級的人通過新媒介及互聯網,擁有相對公平的進入網絡公共領域的權力,提供了個體身份表達的空間。“新網民”追求民主、反文化以及自我意識表達的價值取向引發了整個市民社會的騷動。“新聞業的壟斷性的產業模式正在讓位于多元主義的網絡模式”,“互聯網正在結束媒體大亨和新聞大企業的控制”[1]。不僅如此,新媒介的變革引起的騷動還模糊了人際傳播與大眾傳播、公共傳播與私人傳播、傳者與受眾等之間的邊界,使得眾多場域都在重新審視和反思我們生活的社會。
(一)公共傳播概念的發軔與發展
傳統媒體在發展過程中經歷了從政治邏輯到商業邏輯的演變,然而不變的是媒體對公共性的訴求。20世紀四五十年代,在對以商業邏輯為基礎的大眾傳播進行反思的基礎上,公共傳播開始在商業性媒體中出現,盡管當時并未明確提出“公共傳播”的概念,而只是談及其所起的功能,如監視環境、傳遞社會遺產等。20世紀60年代,世界范圍內的動蕩如越戰、反文化運動等,使得媒體開始作為連結的中介,并逐漸建立“公共意識”。80年代,斯代佩斯在《作為公共傳播的大眾傳播》一文中,首次將公共傳播作為媒介研究的一個理論問題而提出,“作為公共傳播的大眾傳播”是為了“探尋公眾如何接近并使用媒體,公共信息和知識應該如何傳播和擴散的問題。”[2]此后,互聯網以及新媒體的出現,使得公共傳播的概念及內涵日漸明晰。
公共傳播概念的發展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上世紀早期,大眾傳播開始執行公共傳播的功能;第二階段是上世紀中葉,公共傳播的“公共意識”開始形成;第三階段是上世紀的后半段,“公共傳播”作為概念正式提出,其意義在后續的發展中被不斷闡釋和完善。在眾多有關“公共傳播”概念的討論中,形成了幾種不同的解釋框架。
首先是“功能說”,從公共傳播的功能出發,認為“公共傳播當為公共關系的職能的拓展和移情”[3]。既是“公共界自身功能和合法性的修補與拓展”,又挽救公關界“尷尬的學術地位和業界污名”。有關“功能說”的另一種看法認為公共傳播是對傳播學公共性維度的補充,而之所以要創建和發展公共傳播學,就是要彌補學術共同體內學科以及社會共同體內學術公共性的缺失問題。[4]
第二種是“公益說”,該種解釋框架認為公共傳播是針對公益觀念、行動的傳播,如環境傳播、健康傳播、公益廣告傳播等均屬于公共傳播的類型。國內外均有支持公益說的學者,陳麗娜將公共傳播定義為“社會公共信息、觀念的傳達與發布”,認為公益廣告是一種典型的公共傳播。國外學者則從不同的角度,研究不同領域的研究議題,如科學知識以及健康議題等是如何經由公共傳播而建構主體與受者之間的關系,并對受眾產生何種影響等。
第三種是“體系說”,由石永軍提出,他在系統考察了公共傳播的各種解釋框架之后,提出了他對公共傳播的定義:公共傳播,即各類社會組織或公民個人利用各種媒介進行的以社會公眾為對象的公共信息的公開傳播活動。“公共傳播不是單指一種具體的傳播方式,而是在社會整體層面上來探究的一種傳播狀態或者傳播體系。公共傳播是一個基于公共利益、民主治理的理想和重新恢復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信息流動過程。”[5]
(二)公共傳播的核心價值
概念的明晰有助于確定研究的范圍和邊界,明確研究的方法以及研究的核心問題。但是就公共傳播而言,其概念的界定十分必要但又非常困難。由于媒介技術的發展,每個人擁有平等的媒介接近權,參與到信息的制作、傳播以及接收的過程。原本單向的傳播,變成雙向傳播;原本“自上而下”變為上下之間的雙向互動。大眾的參與極大地改變了傳統的傳播樣式,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大眾傳播的邊界變得模糊,公共傳播正是在這一模糊的、多向的、多元的背景中產生。但公共傳播并非獨立于人際傳播、組織傳播以及大眾傳播之外的或者與之平行的第四種傳播形態,而是與其他三種傳播形態共生的,是在新媒介時代背景下,個體擁有廣泛的平等的媒介接近權和參與權的特定階段的傳播。
“共生性”的特點讓公共傳播概念的界定變得十分困難,所以才有“功能說”、“公益說”、“體系說”等不同的解釋框架。盡管解釋框架不一,但其核心價值都一樣,即傳播主體及受眾的公眾性、傳播媒介及內容的公共性、傳播信息的公開性。
公眾的廣泛參與是公共傳播的基礎,缺少公眾的參與,公共傳播無從談起。在新媒介時代,政府、社會組織、作為公眾的個人等擁有平等的媒介接近權和使用權,而以往的傳播媒介均由特殊的團體和個人把持,公眾無法使用媒介,在傳播過程中是“被動的接收者”。例如電視媒介,盡管可以選擇看或者不看,看什么或者不看什么,但是公眾無法參與到內容的生產及制作過程中。而新媒介時代,公眾既能使用媒介,又能參與到內容的制作和傳播過程。以“812天津大爆炸”為例,擁有手機等移動終端的個體在微信朋友圈傳播了大量的圖片、視頻等信息,讓公眾及時了解到現場的傷亡及損失情況。手機等移動終端的廣泛使用,讓公眾參與傳播內容的制作成為可能。在重大事件的報道過程中,公眾提供了大量零散的、碎片化的第一手材料,是對政府或者媒體所發布信息的重要補充,甚至難以對二者進行嚴格的區分。其次是傳播媒介和內容的公共性,意味著傳播媒介不再由特殊群體把持,傳播媒介具有公共性。以微信、微博為例,公眾均可注冊使用,新媒介不再是“個人的私有物”。公眾的廣泛關注以及共同利益是公共傳播的前提,近年來健康傳播、環境傳播等的興起及發展正是公共性的體現。公共傳播的信息必須是公開的、可見的,非公開的信息缺少公眾的參與,就不再是公共傳播。
網絡及移動終端的發展,使得中國網民規模呈爆炸性增長,從2006年12月的1.11億增長到2016年8月的7.10億;互聯網的普及率為51.7%,較2015年提升了1.3個百分點。在2006年通過手機上網的人數幾乎為零,但由于近十年來3G、4G移動網絡及智能移動終端的出現,大量網民通過手機連接網絡。截至2016年6月,中國手機網民規模達到6.56億,較2015年底增加了3656萬人,網民手機上網率為92.5%,較上一年增加了2.4個百分點。*以上數據來源于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2016年第3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越來越多的人通過智能移動終端上網,網民上網設備進一步向移動終端靠近。“隨著移動通訊網絡環境的不斷完善以及智能手機的進一步普及,移動互聯網應用向用戶各類生活需求深入滲透,促進手機上網使用率的增長。”[6]
互聯網與新媒介技術的發展,將公眾編織進互聯的網絡,離散的個體擁有平等的媒介接近權和使用權,個體通過新的媒介參與到信息的制作、傳播過程中,從而極大地改變了公共傳播的場域。公共傳播的場域由現實轉移至互聯網空間,網絡空間為公眾提供了意見交換的平臺,為網絡行動的組織和開展提供了沃土,擴展和延伸了公共傳播的行動空間和意義網絡。新媒介時代背景下的公共傳播是“現代性轉型、全球化和互聯網革命等多重語境下一種新的傳播結構、格局和境況”[3],具有傳播主客體的泛化、多元化、去中心化、娛樂化等特點。
(一)傳播主客泛化
新媒介將零散的個體編織成一個“網”,信息在“網”內多向流動。傳統的傳播形式,無論是人際傳播、組織傳播還是大眾傳播,都擁有明確的傳播主體和受眾,傳播是單向的。新媒介時代,公眾的主動性和個體性被充分挖掘,主客體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主體與客體之間不再是二分對立,而是趨于泛化;主客體在一定條件下會實現轉換,出現多元主體;信息的傳播是多向的。與“傳播主客體泛化”觀點類似的還有胡百精提出的“傳者去中心化”的觀點,他認為“去中心”未必自然形成理性建設性的“多中心”,相反“去中心”之后很可能遭遇“無中心”的風險和災難。不管如何,新媒介時代主客體關系發生了驟變。“而多主體、多中心正是今日傳播生態的基本境況,也是公共傳播概念得以成立的現實前提之一。”[3]以時下最為流行的微博、微信而言,其草根性讓大眾能參與信息的制作和傳播,并且其傳播端口、渠道以及傳播模式均呈現出多向度的特點。“微博最為明顯的特點是其普眾的草根性,并不局限于傳統的名人效應,而是全民性的共同參與過程。從發布的平臺來看,桌面、瀏覽器以及移動終端等均存在著,且共存著一定的商業模式,存在著多向度的垂直或縱向的細化分域,但它們的共同點即在于微博用戶本身所存在的多元模式與功能。”[7]
微博草根性的特征,消解了主客體的關系,模糊了其界限。博主發出一條博文,博主是這條信息的初始傳播主體,后經多人查看并轉發,每人在轉發時再加以評論,轉發者就由原本的受眾變成了傳播主體,初始傳播主體查看經評論過的信息后,就實現了主客體之間的轉換,由傳播主體變成了受眾。
智能手機終端的出現及普遍使用,催生了大量的手機應用,傳統媒體在新媒介時代背景下,都在尋求融合的可能性,傳統報業或者廣電行業都開發了與之配套的移動端。除了傳統媒體的轉型之外,還產生了大量的新媒體,如澎湃、今日頭條等。無論是傳統媒體或者是新媒體的手機客戶端,無一例外地增加了評論的功能,用戶可以對新聞加以評論,而這種參與式的互動正是傳統媒體所不具備的。用戶參與評論即創制內容,用戶不再是信息的被動接收者,同時也是內容的創造者。
新媒介時代的公共傳播,主客體之間的轉換是流動的,主客體的泛化模糊了公共傳播的目的,消解了公共傳播的意義和價值。
(二)娛樂性消解公共性
哈貝馬斯在1961年出版的《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一書中認為:公共領域也叫公共性,它是指“我們的社會生活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像公共意見這樣的事物能夠形成。”哈氏關于公共領域的概念,“強調在公共論述的基礎上創造社會融合的可能性。”[8]
公共領域最好被描述為一個關于內容、觀點,也就是意見的交往網絡,在那里,交往之流被以一種特定方式加以過濾和綜合,從而成為根據特定議題集束而成的公共意見或輿論。[9]
新媒介成為平等參與、自由表達的公共領域,是連接公眾的“粘合劑”。然而現實卻是,新媒介的公共性逐漸讓位于“娛樂性”,娛樂性正在消解公共性。信息爆炸的時代,公共傳播議題很快被淹沒,只剩下表情包、××門、××體等充斥網絡空間。娛樂性使公眾逐漸對公共議題、信息或視而不見、或麻木不仁,公眾失去對現實公共議題的關懷,如對大氣污染、健康議題等不加關注,反而采取娛樂化的方式消解了公共議題的嚴肅性。
(三)“再見,把關人”與價值斷裂
Web 2.0時代,普通大眾生產貢獻了大量的內容,而在新媒介時代,公眾生產及傳播的信息更是成幾何倍數增長。“信息飛沫化”的困境越來越嚴重,而“信息飛沫化”直接有礙公共價值認同的形成。而造成“信息飛沫化”的直接原因是什么呢?在新媒介時代,大眾擁有了公共傳播的媒介平臺,一旦具備制作內容的能力和條件,就可自行編輯和發送,簡單來說就是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內容的制作者,并且無需像傳統報業或者新聞記者那樣,必須遵循新聞從業者的倫理準則和價值規范,公眾無需對發布的內容承擔責任。而在這種“無責”、“無把關”的環境下,導致各種價值和認同出現紊亂。媒體、公眾、政府等主體的價值呈現斷裂,而新媒介為這幾方價值角力提供了“理想”的平臺。以新浪微博為例:2012年11月20日,原《南方都市報》新聞記者紀許光在新浪微博上爆料,稱時任重慶市北碚區區委書記雷政富涉嫌包養情婦。爆料原文如下:“求證:廳官雷政富。被指包養情婦,并與之淫亂。本博多個圖文遭到惡意刪除。再發:嚴重求證。這次,看看官方如何回應!這是PS的淫亂照片嗎?互聯網時代,網絡反腐!”爆料內容引起公眾的廣泛關注,重慶市紀委積極回應公眾并很快證實爆料內容屬實,于11月23日免去了雷政富的職務,并開展立案調查。此爆料就此拉開了“微博反腐”的序幕,而新媒介時代民眾參與的廣泛性與信息傳播的高效性,讓“微博反腐”運動愈演愈烈,大批官員應聲落馬,因此2012年也被戲稱為“微博反腐年”。
但是微博反腐運動引起了新聞從業者、政府以及公眾的集體反思,它加速了社會不同群體、組織之間價值的斷裂,有礙社會核心價值和認同的形成。在新聞從業者看來,紀許光作為前《南方都市報》深度新聞部記者,放棄了新聞從業者所遵循的一套核心價值與職業規范的闡釋,而將未經證實的材料發布到微博上,背叛了其原屬群體,在新聞同行看來,他首先是個“背叛者”。盡管此前已有羅昌平、王文志等記者對雷政富腐敗案進行過報道,但是并沒有引起如此大的社會爭議。“紀許光引發的爭議反映出他的行為可能損害了新聞業的某些共識,逾越了可接受的邊界。”[10]
在公眾看來,紀許光是“反腐英雄”,是“真正的”、“有良知的”記者。這與新聞從業者所認為的“越軌者”形象正好相反,新聞從業者與公眾之間存在著價值認同斷裂。為何?在國家高壓反腐的背景下,官員一方面腐敗嚴重,損害了人們的利益,而另一方面公眾面臨物價上漲、高房價、就業、養老等各方面的問題,二者的結合引起公眾的普遍焦慮與不滿。而紀許光通過微博來反抗腐敗的行為,讓公眾看見希望:面對現實社會存在的問題和不公正,公眾并非無能為力,而是可以通過自媒體的形式進行反抗。因此,紀許光微博反腐的事跡被公眾奉為“抗爭儀式”加以膜拜。
在這場反腐運動中,公眾與公權力之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斷裂。網絡信息真假難辨,對于舉報者而言,舉報成本又極為低廉,有可能造成利用網絡空間追逐私利的現象。但對政府部門而言,反腐不能只停留在網絡輿論中,必須要由體制外轉向體制內。面對微博反腐,政府部門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國家公權力的介入,依照法規進行查處。調查進展緩慢,公共輿論則反應“不作為”,有損公權力的形象。如若調查屬實,官員應聲落馬,則又是公眾微博反腐的一場“大快人心”的勝利。最后一種情況是,公眾被虛假信息所鼓動,盡管政府部門公布調查結果予以澄清,但公眾并不買賬,認為是“公權力”對公眾的欺騙和隱瞞。相比公權力,公眾對網絡、微博舉報的信息不加查實,一律信以為真,失去對事實的判斷能力,也失去了對公權力的信心,公眾只接受“勝利”而否定失敗。
“新媒介在社會正義表達、公民權利訴求、社會輿論傳播等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自媒體的出現促進了現代社會文明建設與完善”[11]。但新媒介大眾化、平民化的特征以及信息傳播公開、多渠道、迅速的特點,使得新媒介有可能成為謀求私利的工具,最終造成社會傳統道德價值與追求個人私利之間的斷裂。以紀許光為例,既是公眾眼中的“反腐英雄”,又是新聞從業者眼中的“背叛者”,同時也被人認為是追求私利的“投機者”。“他已離職卻還是喜歡以原來報社的記者自居”(石扉客,2012),“紀雖然不是一個好記者,但肯定是一個好演員”(南方都市報官網評論)。新媒介被綁架,成為謀取利益的工具。大量色情、暴力、欺詐信息的泛濫,通過人肉搜索侵犯個人隱私的事件時有發生,即是社會傳統價值和認同淪陷的最好表征。
(一)規制新媒介空間
我國對媒介的規制由來已久,從最早國家行政手段主導媒介的所有活動到以市場機制為導向,逐步放開,允許各媒介發揮其主體性。但是我國的媒介規制經歷了近二十年的發展,效果卻不盡如人意,“由于媒介制度沒有發生根本性變革,沒有與市場經濟相適應的制度的保障,媒介政策和規制的實施及其效果往往不盡人意。”[12]傳統媒介如廣播、電視、報紙等,其主體仍為國有媒體,代表黨和國家發聲的屬性沒有改變。盡管如此,在“目標的雙重性和實施的兩難性”[12]沒有改變的情況下,傳統媒介規制依然面臨各種困難。新媒介時代,特別是微博、微信、直播等自媒體、新興媒體的出現,使公眾的自主性和個體性得到充分的發揮,信息由單向傳播逐步轉變為雙向互動。加之媒介融合的趨勢愈演愈烈,逐漸模糊了各個媒介的邊界,這為新時代的媒介規制帶來了更大的困境和挑戰。
新時代公共傳播的媒介規制,可以嘗試從三個方面入手:首先,政府以傳媒立法的形式取代行政規章制度。以歐美為代表的西方國家的傳播法已形成成熟的體系,相比之下,我國還沒有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傳媒法,我國各省市、傳媒機構從自身出發,頒布了各種行政制度,但由于缺少頂層設計和指導,在實施的時候大打折扣,導致媒介尋租、公權濫用、政商共謀、信息不對稱的事情時有發生。[12]因此,當務之急是加強傳媒領域頂層設計,用法律規范來監督指導各媒介機構的活動。其次,在傳媒法律的規范下,各媒介機構加強自身約束力。在市場體制下既追逐經濟利益,同時又兼顧媒介的公共性,新媒介為實現公共傳播提供了更多的可能。第三,政府、NGO組織、機構以及公眾提高自身媒介素養,杜絕低俗及不良信息,自覺維護新媒介空間的公共傳播的公共性。
(二)重塑公共性價值
啟蒙的目標是消滅蒙昧、開啟民智,通過確立近代的知識標準,建立一套新的科學觀念,從而樹立普遍的價值理性。啟蒙思想的特征,得到許多思想家的認同。康德認為啟蒙就是從根本上運用自己的理智,脫離自己加之于自己的不理智狀態。英國當代哲學家以賽亞·伯林把啟蒙的“核心概念”概括為:“宣揚理性的自律性和以觀察為基礎的自然科學方法是唯一可靠的求知方式,從而否定宗教啟示的權威,否定神學經典及其公認的解釋者,否定傳統、各種清規戒律和一切來自非理性的、先驗的知識形式和權威。”[13]
在價值理性的指引下,啟蒙運動對個體主體性和自由的追求,導致了多樣性和差異性,而新媒介的創造以及公眾對新媒介的廣泛使用,加速了這種差異化和多樣性,從而導致社會的原子化、碎片化。個人主義的危險在于導致以自我為中心,個體封閉在自身的領域當中,導致社會公眾逐漸疏離和離散,加深了社會的各價值之間的斷裂。但一個組織、群體或者社會得以維系的最低限度是其公共性,是對共同價值的認同及追求。因此,在新媒介時代,要通過公共傳播重塑公共性價值。
新媒介使公眾的主動性和個體性得到充分發揮,每個人都能利用媒介,成為信息傳播的主體或者客體。新媒介具有草根性和廣泛參與性的特征,將公眾連結成一個“網”。而在這一媒介時代背景下,管控或者“封鎖”儼然已無法阻止信息的流動和傳播,并且信息的真假難辨,越加以掩飾則更易信以為真。因此,建立公共傳播的媒介空間,通過價值理性重塑公共性價值是否能成為可能,仍需要政府、媒介以及公眾思考和定位自身在新媒介時代背景的公共傳播中所處的位置、功能和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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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趙曉蘭]
何坤,男,博士生。(中國傳媒大學 傳播研究院,北京,100024)
G206
A
1008-6552(2017)02-003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