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 寧梨利
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河北 保定 071028
中國與雙重國籍制度
王一凡 寧梨利
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河北 保定 071028
國籍是一國公民籍此證明其與所在國家歸屬的法律證明,伴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雙重國籍經歷了從被限制到逐步被開放和認可的一個發展過程。二戰以后,人權意識也不斷覺醒,國籍被認為是一個人享有的權利之一,只要不侵犯他人或者國家的正當權益,不應當被隨意的剝奪;特別是隨著全球化日益加深,人員在世界頻繁流動,雙重國籍既順應了時代需要,也能借此吸引人才與資本來發展本國。中國自近代以來,經歷了先承認雙重國籍到后來否認雙重國籍的過程,但當今世界,承認雙重國籍是主流,為了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占據優勢,中國應當有計劃多的逐步放開雙重國籍。
國籍;雙重國籍;國籍制度
(一)國籍概述
在古代,并沒有國籍的概念,身份認同很多時候靠的是地域和文化來進行辨別。伴隨著資本主義民主國家的出現,在法國大革命的洗禮中,因國家主權觀念的產生,國籍制度應運而生,其作為一種法律觀念,指的是個人作為國家一員的法律證明,公民與國家間形成的一種穩定的、不受時空限制的身份關系,也是公民行使權利與履行義務,國家進行統治和提供保護的法律依據。
(二)雙重國籍
1.國籍沖突
一般而言,一個人只有一個國籍,但在現實中往往會出現一個人可能擁有兩個或多個國籍的情況,這就是國籍沖突,也稱為國籍抵觸。其中又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個人同時擁有兩個或多個國籍,稱為國籍的積極抵觸;另一種是一個人沒有國籍,稱為國籍的消極抵觸。①一般而言,一個人同時擁有兩個國籍的情況更為普遍,也更有參考價值,故而本文主要研究的就是雙重國籍的情形。
2.國籍沖突所產生的原因
導致國籍沖突的原因有很多,目前而言,國際上并沒有關于國籍取得和喪失的相關規定,這些都是由各國國內法所規定,而且各國規定也不盡相同,例如國籍的原始取得,有的采取嚴格的血統主義,有的采取血統主義為主和出生地主義為輔的方式。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假若一個國家采取血統主義和出生地主義并重的國籍取得方式,若一對來自不同國家的夫妻在此國生下了一個嬰兒,而這對夫妻的國籍和血統也不相同,那么這個嬰兒的國籍將非常難以認定,這就導致了國籍的積極抵觸。有如緬甸的羅興亞人,他們逃到孟加拉以后,既不被緬甸承認,也不被孟加拉承認,甚至二代、三代也是如此,這就構成了國籍的消極抵觸。
3.國籍沖突的變遷
在過去,雙重國籍曾經給個人和國家帶來過很多不便,并影響了國際的秩序和關系,因此人們曾經認為國籍沖突是一種不正常的狀態,應當予以矯正。對個人而言,雙重國籍意味著要承擔雙倍的義務,例如納稅和兵役的義務;對國家而言,雙重國籍也導致國家有時難以完全行使管轄職能,在進行保護的時候,也會遇到沖突。特別是在戰爭時期,一般認為沖突方的國內公民為敵人,而雙重國籍人則對這一認定規則帶來了麻煩,會帶來人權保護方面的困擾,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人們認為雙重國籍會為國際正常交往帶來麻煩和困擾。
基于上述原因,在資本主義國家發展早期,各國往往采取永久效忠制度,公民一生不得改變自己的國籍,也不得放棄。隨著時代的發展,跨國移民越來越多,這時候各國往往采取雙邊條約的方式來解決國籍沖突,典型的如美國,作為一個移民國家,其通過與移民來源國簽訂協議,以達到避免雙重國籍產生的效果。到了上世紀三十年代,國際開始有意識的簽訂一些公約來達到排除和限制雙重國籍的情況,例如《海牙公約》。②這一時期,人民追求的是消滅雙重國籍和無國籍現象。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國籍沖突的認識產生了不同的變化。因為全球化的大潮,跨國人口流動愈加頻繁,數量也越來愈多,順應這一趨勢,世界上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承認或者有條件、有限制的認可雙重國籍的存在。人們認識到,國籍只是公民對國家隸屬關系的法律證明,若是不影響到國家和他人的正當權益,完全不應限制個人的國籍選擇,這也是公民的一項基本人權。因此一些發達的國家開始逐步開放雙重國籍,進入21世紀,一些發展中國家認識到了雙重國籍的優點,也有意識的開放了雙重國籍,因此當今世界,承認、間接承認或有條件承認雙重國籍的國家,占了絕大多數。
(一)古代時期
中國過去很長時間并沒有國籍的概念,很多時候靠的是地域、文化的認同,包括民族和國籍的概念,都是在清末才出現的。有的人認為古代中國靠的是血統認同,事實上這樣說并不正確,古代千年的歷史中,中國的主體民族是在于周邊不斷交流的,秦有羌戎的血統,李唐有鮮卑的血統,但都能認同為同一個中國,靠的就是中國文化的強大包容力和生命力。而地域背后反映的,其實也是文化的強大力量,這也就是為什么我們說中國是唯一延續下來的文明古國的原因。
(二)近代時期
清末到民國,受外來文明的沖擊,中國開始了近代化歷程,這一時期曾先后頒行過幾部國籍法主要是:1909年《大清國籍條例》、1912年《民國國籍法》、1914年《民國三年修正國籍法》和1929年《民國十八年修訂國籍法》。這幾部法律實際上是一脈相承的,在《大清國籍條例》中規定了中國國籍認定以血統主義為主,兼采出生地主義,在規定了出籍、入籍的同時,特別說明除非自愿脫離,否則華僑永遠是中國公民,承認了海外華僑的中國國籍,這被認為是中國雙重國籍制度的開端。其后的兩部法律也繼承了這些規定,這一規定對保護海外僑胞利益,增加民族凝聚力,維護國家主權,都有很強的積極作用。
(三)現代時期
1.承認雙重國籍時期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在初期也是承認雙重國籍的。在革命戰爭時期,廣大海外僑胞積極捐錢捐物,無數僑胞回到祖國,為了革命事業而捐軀,承認他們的國籍也是對其行為的認可和表彰。新政權成立初期,在國際上面臨敵對勢力的封鎖,國內滿目瘡痍,海外僑胞的幫助為國家的穩定和恢復帶來了極大的幫助。因此新政權成立之初,雖然沒有在法律上明確雙重國籍,但事實上是承認海外僑胞擁有雙重國籍的。
2.不承認雙重國籍時期
現在學術上一般認為,新政權成立初期,世界的背景是意識形態斗爭激烈,敵對勢力有意分化、挑撥矛盾,在國際上除了封鎖新政權,也煽動周邊國家排擠華僑。③而在當時,華僑一般通過辛勞努力,在當地往往在經濟上占有優勢,加上敵對勢力的教唆,往往會出現針對華僑的暴力行為。為了國家戰略的需要,以及維護僑胞的切身利益,中國在國籍這一問題上開始出現變化。自五五年以后,中國先后和周邊國家簽訂雙邊協議,其精神是在其國內的中國同胞就國籍只能二者擇其一,要放棄雙重國籍,明確的表示了對雙重國籍的否認。但事實上,這樣做既沒有顯著改變中國的外交環境,也沒有真正保護華僑的利益,多次的排華浪潮就是最顯著的證明。④
3.明確不承認雙重國籍時期
在結束文革,改革開放,一切工作開始走向正軌以后,結合對外交往的經驗,參考國際條約和交往法則,中國在1980年制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這是中國第一部國籍法,共十八條法律條文,其中規定在原始國籍的賦予上中國采取混合制主義原則,并以不承認雙重國籍以及防止和減少無國籍人為基本原則,這一原則一直貫徹至今,依舊如此。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各國對雙重國籍持消極態度,通過各種手段以消除出現國籍抵觸的情況,但隨著社會的發展,特別是全球化的趨勢,為了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占據優勢,各國也在不斷調整自身的國籍制度,開始承認或者有限度的承認雙重國籍。
(一)美國的雙重國籍制度
美國作為一個年輕移民國家,其制度深受英國影響,在原始取得國籍的方式上,美國奉行的是出生地主義,只要在美國出生的嬰兒,就自然取得美國的國籍。倘若其父母擁有其他國家的國籍,而這個國家采取血統主義原則,那么這個嬰兒自然就擁有了雙國籍。而對于歸化的入籍者,雖然也有宣誓放棄原國籍的程序要求,但卻沒有強制的規定實質的要求歸化入籍者辦理放棄原國籍材料的要求;另一方面,對于美國公民取得其他國家國籍的,亦無放棄美國國籍的要求。事實上,美國也與一些國家簽訂有雙邊入籍協議。同時,美國最高聯邦法院通過1898黃金德案和1967年的阿佛因案,確認擁有雙重國籍是美國公民擁有的權利,而作為判例法國家,這一判例對雙重國籍從法律上給以了確認。⑤
(二)德國的雙重國籍制度
德國實行的是有條件承認雙重國籍。因為民族構成單一,過去德國長期堅持血統主義,即使到了現在,歸化入籍德國的條件也很高。但為了順應形勢,德國也開始有條件的承認雙重國籍,經過長期的醞釀和構建,目前在德國,符合在德國生活一定時間,接受必要教育和適應德國社會的年輕移民,可以選擇擁有雙重國籍。
(三)澳大利亞的雙重國籍制度
澳大利亞過去受歐洲忠誠制度的影響,長期堅持單一國籍政策,但隨著全球化的浪潮,加上澳大利亞也吸納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于是逐步放寬了雙重國籍的限制,甚至鼓勵公民獲取雙重國籍。事實上也正因為這種這一政策,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澳大利亞作為移民地,這極大的促進了澳大利亞的經濟、文化發展,也提高了澳大利亞的國際地位和知名度。現在,澳大利亞憲法明確規定,澳大利亞公民可以擁有多重國籍。這是一種對雙重國籍的完全承認。
我們知道,中國是當今世界少數不承認雙重國籍的國家,在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中,只有中國堅持單一國籍。中國在三十幾年的發展中不斷壯大,已經在國際中占據重要地位,和世界的聯系也是日益緊密。然而自80年國籍法頒布以來,沒有絲毫的變化;同時,優秀人才流失、貪官外逃、新富移民等問題卻不斷出現,不論是學界還是民間,都對雙重國籍有很強的呼吁。雖然也有質疑之聲,但總體而言,多數還是認可雙重國籍的,承認雙重國籍,既順應時代發展,也會帶來諸多的好處。
(一)增強海內外華人的凝聚力
常凱申先生曾經講過,四維八德是立國立身之本,《管子》也曾經說過“四維不張,國將乃亡”,因此自古以來,忠孝就在中國人的認識中占有很高的地位。因此海外的華人不管離祖國多遠,離開的時間多長,都始終視自己是中國人,可以說近代中國革命斗爭能取得勝利,海外華僑貢獻了巨大力量。然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基于利益考量,迫使他們放棄了自己的中國國籍,不但傷害到了他們的民族感情,而且最終也沒能保護到他們的利益。然而即使這樣,改革開放以后,海外華僑依然踴躍到大陸開發和投資,為國家建設貢獻了巨大的力量。然而因為沒有中國國籍,他們來到大陸畢竟不便,特別是新一代華僑,因為民族意識的淡化,民族認同也不似老一代華僑,這既不利于全球華人增強向心力,也不利于經濟建設的持續發展。因此,開放雙重國籍,對海外的華人華僑有很大的積極意義。
(二)吸引人才的必要措施
全球化的今天,特別是信息時代的到來,人才這一生產要素變得越來越重要。在人才在世界自由流動的當今世界,各國為了吸引人才,都在激烈的競爭。然而我國自改革開放以來,一直以來都是人口的流出國,其中既有出去討生活的勞工、商人,也有各行業的精英專家、學者。他們帶走了勞動力、資金、知識,更重要的是帶走了發展的潛力。建國初期,滿腔熱血的華人不顧艱難險阻回到祖國建設,為新政權貢獻了巨大力量,例如錢學森等等。然而當下,我國每年都在流失著大量的資金和人才,這不能不說很讓人心痛。與中國類似,作為發展中大國,印度過去也奉行嚴格的單獨國籍政策,然而在認識到人才流失問題后,開始開放國籍政策,有條件的允許雙重國籍,并在短時間內就見到了成效。我國現在正處于發展的關鍵期,一方面勞動力已經不再富裕,另一方面迫切的需要資金和優秀的人才,如果我們開放雙重國籍,既可以留住人才,還能吸引更多的人才到我國服務,是一舉多得的政策。
(三)順應時代的發展
如前文所說,據統計,當今世界已經有198個國家或地區承認或者間接承認雙重國籍,已經成為了主要的潮流。這一方面是因為人權意識的發展,因為人們意識到,選擇國籍是一個人的基本人權,只要不危害到國家和他人的正當利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一個人擁有雙重國籍。如果中國能開放雙重國籍,將是人權方面的進步。另一方面,這也是市場經濟的要求和全球化的必然趨勢,人才作為一項重要的生產要素,其在世界市場的自由流動是有利于經濟發展的,承認雙重國籍,移民流出國并沒有真正失去人才,同時移民流入國也可以更加容易的接納新移民,現實中也是如此。何況,當今世界的主流是和平和發展,戰爭等極端情況發生的情況可能性越來越小,而這些也不是阻礙實現雙重國籍的理由。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應當相信,中國實現雙重國籍將是未來的趨勢,這樣既能順應時代的發展,也能提高本國競爭力,在中國移民遍布世界的情況下,能合理解決很多因此出現的麻煩。我們希望通過循序漸進的改革,在現有的基礎上,逐步開放雙重國籍,具體上簡單提出幾點。
首先,完善中國的綠卡機制。中國的綠卡號稱最難獲得的綠卡,自此制度實行以來,平均每年只有千人獲得,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門檻太高。因此為了順應時代需要,中國應當放寬申請中國綠卡的標準,讓更多有需要,有意向的人能夠申請到,這樣可以為雙重國籍的實現做好一個很好的鋪墊。
其次,對我國的國籍法進行補正。自80年以來,中國的國籍法絲毫未變,顯得落后于潮流,并且因現實的發展出現了很多漏洞,如果中國要想實行雙重國籍,必須要對國籍法進行補正變通,使其成為雙重國籍的基石,這不但能有效促進中國的發展,也是人權方面的巨大進步。⑥
最后,與他國簽訂雙邊入籍協議。中國是一個大國,移民遍布世界,面臨的問題是復雜而深刻的,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實現雙重國籍,也很難完全開放雙重國籍,因此可以嘗試有條件的承認雙重國籍,例如與他國簽訂雙邊入籍協議,互相承認對方僑民的雙重國籍,不失為一個穩妥的辦法。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大潮,世界日益成為一個整體,人員的流動也是越來越頻繁。中國開放雙重國籍,既符合世界潮流,也符合國家利益。當然,這個過程是需要循序漸進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有的人可能擔心開放雙重國籍可能帶來問題,但與其積極意義相比,并不能成為阻礙實現雙重國籍的理由,而且通過政策和法律的規制,完全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綜上,隨著雙重國籍制度的完善,中國必將能進一步提高競爭力,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占據優勢。
[ 注 釋 ]
①李浩培.國籍問題比較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5.
②肖永平,郭明磊.全球化視野下的雙重國籍——兼論我國國籍法的弊端與對策[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5).
③吳前進.中國與東南亞國家睦鄰的關系開辟的前提——華僑“雙重國籍”問題的解決[J].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00(4).
④陳昌福.<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簡介——以華僑“雙重國籍”問題為中心[J].上海市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0(6).
⑤任會會.中國雙重國籍問題研究[D].外交學院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0.
⑥吳宜桐.雙重國籍制度研究[D].華東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2012.
[1]肖永平,郭明磊.全球化視野下的雙重國籍——兼論我國國籍法的弊端與對策[J].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5).
[2]劉國福,梁家全.外國國籍法的新發展與中國國籍法的漸進式改革[J].移民法研究,2006(2).
[3]梅智斌.論雙重國籍的有限承認[J].學理論,2011(8).
[4]喬素玲.晚晴國籍立法動因新探[J].華人華僑歷史研究,2015(3).
[5]楊樹明,印輝.雙重國籍及其法律實踐——兼論我國<國籍法>的立法改進[J].南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3).
[6]高子平.外籍人才引進中的國籍之爭與“中國話語”的構建[J].華人華僑歷史研究,2013(4).
[7]吳前進.中國與東南亞國家睦部的關系開辟的前提——華僑“雙重國籍”問題的解決[J].華僑華人歷史研究,2000(4).
[8]陳昌福.<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簡介——以華僑的“雙重國籍”問題為中心[J].上海市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0(6).
[9]劉國福.移民法:理論與實踐[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
[10]任會會.中國雙重國籍問題研究[D].外交學院,2010.
[11]吳宜桐.雙重國籍制度研究[D].華東政法大學,2012.
D
A
2095-4379-(2017)25-0063-03
王一凡(1992-),男,滿族,河北秦皇島人,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法律(法學)專業碩士研究生在讀;寧梨利(1993-),女,漢族,山西運城人,河北大學政法學院,法學學士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