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雪 (華僑大學文學院 362021)
出土文獻對古代漢語教學重要性的例釋
朱曉雪 (華僑大學文學院 362021)
古代文獻在高校古代漢語課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是古代漢語課程講授的核心內容。隨著時代的發展,新出土材料的不斷發現,在古代漢語教學中,要改變只注重傳統文獻而不注重出土文獻的研究傾向,采用將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相結合、利用出土文獻來糾正和補充傳世文獻的新方法。
出土文獻;古代漢語;教學;例釋
任何學科都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尤其是在現代,由于大量先秦、秦漢古文獻出土,古代漢語教學不能再拘束于傳統的教學方式,只講授傳世的文獻,而是要采用將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相結合、利用出土文獻來糾正和補充傳世文獻的新方法。早在1925年,王國維就提出了“二重證據法”,即“紙上之材料”與“地下之新材料”相互印證的研究方法。1但此時的“地下之新材料”主要是指新發現甲骨文,基本都是商王朝統治者的占卜紀錄,與傳世文獻的關系并非十分密切。
20世紀50年代以后,陸續發現先秦、秦漢的竹簡材料,這些資料多可與傳世文獻比對,如《詩經》《論語》《周易》等古書。在這種情況下,古代漢語教學中的古文閱讀,就不能忽略這些出土的資料。我們以王力的《古代漢語》2教材為對象,通過幾個例子,來說明高校古代漢語教學中必須重視出土文獻資料。
《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收錄周代詩歌三百零五篇,內容分為風、雅、頌三類。
上海博物館于1994年斥資購買的一批戰國楚簡,經過科學測試與比較分析,為戰國晚期楚國貴族墓中的隨葬品,這批楚簡被命名為“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簡稱“上博簡”)。
其中有一篇名為《孔子詩論》,記錄了孔子對《詩經》中某些篇目的評論,是目前所見最早的對《詩經》篇目的評論。評論的篇目中,《關雎》《卷耳》《木瓜》等見于今本《詩經》。孔子評論《關雎》:“《關雎》以色喻于禮 兩矣,其四章則喻矣。以琴瑟之悅擬好色之愿;以鐘鼓之樂 好,反入于禮,不亦能改乎。……關雎之改,則其思益矣。”這與《毛詩序》所說“《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大不相同。孔子還了評論《木瓜》:“《木瓜》有藏愿而未得達也。因《木瓜》之報以抒其怨者也。”評論《卷耳》:“《卷耳》不知人。”這些評論對《詩經》篇目的內涵、意旨的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此外,傳世文獻中的“國風”,在簡文中寫作“邦風”,可知傳世文獻是為避諱而將“邦”改成“國”。孔子評論的《河水》、《侓而》《可斯》等七篇則不見于今本《詩經》,可見傳世本的《詩經》最初并非三百零五首,在傳抄的過程中有亡佚。
《左傳》是我國第一部敘事詳細完整的歷史著作,比較系統詳細地記述了春秋時代各國的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的一些事件。
2008年7月清華校友趙偉國將從境外拍賣所得一批楚簡捐贈給清華大學,經專家組鑒定,竹簡的年代為戰國中晚期,這批楚簡被命名為“清華大學藏戰國楚簡”(下文簡稱“清華簡”)。其中一篇名為《系年》,記載了從周初到戰國前期楚悼王時期的重要歷史事件,內容多可與《左傳》比對,亦可補充《左傳》所記。
如秦晉圍鄭之事,《左傳》僖公三十年記載:“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于晉,且貳于楚也。”《系年》亦有記載:“晉文公立七年,秦、晉圍鄭,鄭降秦不降,晉人以不慭。”《左傳》中的魯僖公三十年正當《系年》中的晉文公七年。
《左傳》僖公三十二年記載:“杞子自鄭使告于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掌管鄭國“北門之管”的人,亦即內應,而《史記?秦本紀》則記載為鄭本國人,云:“鄭人有賣鄭于秦曰:‘我主其城門,鄭可襲也。’”《系年》亦有記載:“秦人舍戍于鄭,鄭人屬北門之管于秦之戍人,秦之戍人使人歸告曰:‘我既得鄭之門管已,來襲之。’”據《系年》所記為“秦之戍人”可知《史記》所記不確。
《論語》是儒家學派的經典著作,漢代初年所傳的《論語》有古論、齊論、魯論之分,西漢末年張禹將《魯論》和《齊論》擇善而從,合而為一,稱《張侯論》。
1973年在西漢中山王劉脩墓中出土了竹簡本《論語》,文字雖不足今本的一半,但差異指出多達700多處,分章也與今本不同,如《鄉黨》“食不厭精”至“鄉人飲酒”,今本分為二、三、五章的都有,而簡本只是一章;“雷風烈必變”與“升車”今本分為二章,簡本也是一章。特別是《堯曰》,今本為三章,而簡本則為兩章,今本的第三章在簡本中用兩個小圓點與上間隔,以兩行小字連在下面,好像附加的一段。3
再來看孔子弟子端木賜,傳世 文獻記載端木賜字子貢,定州漢墓竹簡本有“子贛”“子”“子貢”等不同寫法。事實上,“”“貢”都應是“贛”的省略。刻于東漢靈帝熹平四年的熹平石經,宋代以來偶有殘石出土,殘石中所見端木賜之字也作“贛”。上博簡中端木賜的字寫作“子贛”。這些材料可以證明端木賜之字實應為“子贛”,而非“子貢”,“貢”為“贛”之省。古人的名和字常有同義的關系,《說文解字》:“贛,賜也。”“貢,獻功也。”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已指出:“端木賜字子贛,凡作子貢者,亦皆后人所改。”
《史記》為漢代司馬遷所著,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通史,反映了漢以前三千年間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發展過程。
《史記?項羽本紀》項王曰:“壯士!賜之卮酒。”則與斗卮酒。噲拜謝,起,立而飲之。 長期以來不少人認為“斗”是衍文,如清人李笠《史記訂補》。 還有不少人認為“斗”是酒器名,將“斗卮酒”籠統地解釋為“一大酒杯”。裘錫圭指出斗卮指容量為一斗的酒卮,人們大概認為容量大到一斗的酒杯是不可能有的。其實秦漢時的一斗相當于現在二升左右。馬王堆一號墓179號簡記載“髹畫斗卮二”,經實測,容量為2100毫升。4
再如《史記?楚世家》記載:“熊咢九年卒,子熊儀立,是為若敖。二十七年,若敖卒,子熊坎立,是為霄敖。霄敖六年卒,子熊眴立,是為蚡冒。蚡冒十三年,晉始亂,以曲沃之故。蚡冒十七年,卒。蚡冒弟熊通弒蚡冒子而代立,是為楚武王。”
清華簡中的一篇名為《楚居》,主要敘述從季連開始到楚悼王,共二十三位楚王的居處與遷徙。關于楚王世系,《楚居》的記載是熊咢之弟為若敖,若敖之子為蚡冒,蚡冒之子為宵敖,宵敖之弟為楚武王,與《史記》有較大差別。《楚居》為楚人自記楚人起源和世系,可信程度很高,可據以勘正《史記》。
除此之外,《周易》《儀禮》《孫子》等傳世文獻,均有出土的古抄本。出土文獻時代較為明確,并且未經后人改動,在古漢語研究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如果在古代漢語課程中講授古代文獻,尤其是先秦、秦漢文獻時,不重視有關的出土文獻資料,那有可能會犯一些錯誤。因此,我們要改變只注重傳統文獻而不注重出土文獻的研究傾向。
注釋:
1.王國維《古史新證》,清華大學出版社,1994(12)2.
2.王力《古代漢語》,中華書局,1997年3月.
3.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定州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定州漢墓竹簡論語》,文物出版社,1997(7):2.
4.裘錫圭《考古發現的秦漢文字資料對于校讀古籍的重要性》,《古代文史研究新探》,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6):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