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往歸處的寂寞

王阿慧 （西北工業大學管理學院 710129）

不往歸處的寂寞

王阿慧 （西北工業大學管理學院 710129）

當你置身于喧鬧的屋子，看著人們各自談笑風生，卻什么也不愿聽、不愿想、不愿做，只冷艷看著窗外煙花的余燼，和被凌亂的灑在夜空中的疏星，那么此刻必是寂寞的。寂寞是一絲青煙一般的感覺，在心頭余余裊裊，似暖似涼，亦舒亦張。要享的片刻寂寞，須隨遇隨緣；若欲擺脫寂寞，也實為妄想。

寂寞是孤月青苔雨。世間仿佛都是靜的，唯留細雨，空階滴到明；唯留淺影，月色中款擺；唯留鐘漏，卻無人會它淺嘆沉吟。階緣的青苔被雨水打濕，和著泥土的味道在空氣中氤氳，舒張，徐徐柔柔，沁入心肺，寂寞便如浮螢，一聲聲，一葉葉。此刻，即是沒有團扇，也便令玉顏憔悴；即是沒有玉笛，也已吹冷長安月；即是沒有笙歌，也便月斜人靜；即是沒有千山暮雪，也已荒野平楚。

寂寞是高山流水無人知。走過枯榮人世，憂歡人間，那些相伴同行的人，亦漸行漸遠，終不見了蹤影。那個與你評書賞畫的人，與你賭書潑茶的人，與你臨案司棋的人，與你琴瑟和鳴的人，也憔悴了紅顏，吝嗇著藕斷絲連，卻是一番“山長水闊知何處”的寂寞。纖指撩撥琴弦，奏的仍是那日的《幽蘭》，卻再也奏不出那縷清瀾，也不知談與誰人聽。屋檐外支一叢薔薇，一樹芭蕉，一支紅豆，來對酌滿庭芬芳，滿庭冰霜，滿庭落荒，只是自酌罷了，現實令人不得不孤芳自賞。

寂寞是沉思心境，智者心態。那是竹林清風，一蓑煙雨的歸去；那是春水江月，皎皎孤月的靜謐；是東籬采菊的淡然，是空心潭影的悠然，是一池的眉眼盈盈，是詞句，是詩。

寂寞是心靈的歸地。一直堅信著寂寞是有味道的，也許是雨后腐木上淡淡的霉味，也許是海風中一絲腥咸，也許是一支寒梅上淺淺的幽香，也許是沸水滾煮的清冽的茶味。而寂寞深處，總少不了一筆墨香，那是指尖特有的觸感。也許是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楊柳微拂；也許是思不甚兮輕絕的盤桓悱惻；也許是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的衣帶漸寬；也許是一曲曲聲聲慢、西江月，一斛珠。

十月上。將自己安置在某處易碎的秋，進行一場靈魂的深刻的思考。我承認翻閱回憶是寂寞的，物是人非，往昔不在。當暖黃的燈光籠罩了周身，那些支離的話語，零星的面容，還有那些稀疏的心事和未說出口的心愿，細細點灑在眼前，只是再次目睹這些事情時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場罷了。那泛黃的紙頁上排滿了行行清秀的小楷，清楚地標明了日期，一讀再讀似是奢望著透過單薄的紙張找尋丟失的訊息，終也徒勞無獲。寂寞正如一場獨角的舞臺戲，一個人默念著唱詞，一個人當自己的觀眾，卻仍反復思索著劇本的含義，演繹的驚天動地也無人理會，當觸散了某些心緒，它便無蹤的消失了。

《風中的鳥巢》寫到印度女歌手Koaly的歌的寂寞空靈：“她帶著印度特有的神秘和巫氣，帶著一些前世的味道，款款而來。聲音是紫色的，略帶憂郁，又一聲聲讓人心醉。在關鍵的地方，一下擊中你，動彈不得。”我并沒有聽過那帶有巫氣的聲音，但想來那寂寞定是純粹而濃烈，帶著些許酒色，印著迷醉的睫毛，甚至少不了煙吐白霧，那是別有風情的寂寞，不任性，卻喜歡在寂寞中隨性，正如走在風中。一個人去粉黛江南，聽梅花落滿南山的聲音；一個人去那曲，做一次歸禪的修行；一個人去撒哈拉，漫天塵沙中尋找前世的思緒幾縷。或者什么也不做，單純的冥想，寂寞也往往如期而至，攜著靈魂輕盈的在你的想象中游走，似怕驚動了什么，待至醒來，恍然如隔世。這便如那薄涼的歌聲了，縱使猶未聽過，耳畔也有一絲凄美滑過。

有人道寂寞過于清冷悲苦，有人卻仍能從寂寞中尋到樂事。是是非非，孰與評說？真真假假，人各而異。不妨來一場歸真的旅途，徹徹底底的去擁抱已晚遺世的寂寞。

時光微涼，那一場遠去的往事被秋水浸泡，秋風吹拂，早已洗去鉛華，清絕明凈。曾以為經歷人生匆匆聚散，嘗過紅塵種種煙火，就應承擔歲月帶來的滄桑。可流年分明安然無恙，草本山石卻是這樣的毫發無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還是當年的味道，而我們一直在心念等候的人，早已不會再來。

百年前的那場康橋絕戀，時至今日想起，心仍像初入書中，走入林徐相逢是歌，轉身即是天涯的絕美故事中那樣惋惜顫動。說起林徽因，那個以一襲素衣白裙停留在人們記憶中的冰潔女子，無論歲月如何轉變，她永遠活在人間四月，仿佛有著不會老去的容顏。她沒有張愛玲的凌厲，也沒有陸小曼的決絕，亦沒有三毛的放逐。但她懂得人生飄忽不定，要學會隨遇而安，她懂得愛要愛得清醒，愛的平靜。那三個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一個為她徜徉在康橋，深情的等待那場絕美之夢可以歸來；一個與她攜手相伴一生，走過萬水千山。另一個則為她癡心不改守候一世，終身不娶。三段絕世愛戀都使人為之動容，惋惜亦或是羨慕。但要說記憶深刻，便是那場康橋絕戀，仿佛只有她可以在滔滔不絕的塵世里淡定自若，可以令徐志摩為她寫下最美的詩篇。

陳奕迅在《紅玫瑰》中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或許正因那結局的不完美才更令人記憶猶新。林徽因是個理智的女子，無論遇到多大波折，他總是能夠全身而退，因為她明白，未來，更重要。她活的樂觀而執著，堅定又清脆，所以他的生命不驚心亦不招搖。

一生中總有些時光啊，美麗的好不真實。讓人待在里面不想出來，努力的去挽留，極力說服自己一切可長久，一切都可以被原諒。可最終時間都會向你宣布答案，或許這時才會發現，這答案，最真實。有人說這一切她早已經歷，那些時光最后留下的只有早已苦干的眼淚。有人說，她在期盼一次回眸，一場偶遇，即使是散場的結局也因親身經歷而感動。我想，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有一天也終將會明白，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做一個理智的人，將不舍與留戀化成前進的最好動力，或許我們心念等候的人永遠不會再來，但他們曾與我們相伴過，攜手過就是最大的安慰。將苦干的眼淚化作美好的記憶，珍藏心底，這些是你來過這世上最好的證明。

有人說，生命就是一段旅程，人生的每一個階段就是一個車站，在這個車站也許我們會遇到對的人，在下一個車站也許我們會遇到錯的人，但是無論對錯，到了車開的時間，我們還是要揮手道別，出發前往下一個車站。我遇見過很多深陷過去無法自拔的人，他們迷戀過去的人和事，或者說，迷戀過去的自己。我也常常在想，曾經的那些只有天各一方后，是否還能各自安好，但慶幸的是，在沒有彼此的日子里，我們也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其實對我而言，既已相遇，便無所謂對錯，迎來送往即是生活常態。我們本就該在同路人中找隊友，而不是硬拽著故人不放手。所謂朋友，也不過是相逢時緣聚，散后長相憶。愿有重逢之時，再飲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