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清真”之風，詠凝重之情
——李白《長干行》賞析

白曉峰 （山東省濟寧市兗州區工人文化宮 272100）

以“清真”之風，詠凝重之情
——李白《長干行》賞析

白曉峰 （山東省濟寧市兗州區工人文化宮 272100）

李白《長干行》以一位棄婦的口吻，回憶了他與丈夫兒時的青梅竹馬；新婚時的嬌羞甜蜜；感情篤厚時的永不分離。這一切都在襯托被遺棄女子的痛苦傷凄。我們從中感受到這位女子凝重的悲情。這首詩是李白“清真”詩風的代表作之一。

李白；長干行；凝重悲情；清真詩風

《長干行》是李白用樂府舊題寫的一首閨怨詩，這首詩以一位被遺棄女子的口吻回憶了她與郎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相識；燕爾新婚的嬌羞甜蜜；感情日篤永不分離的盟誓；直至被拋棄后的痛楚傷凄。整首詩感情真摯，語言清新樸素，自然天成，是作者追求“清真”詩風的代表作之一。

詩的開頭，作者即以“折花”“騎竹馬”“弄青梅”“無嫌猜”等為我們呈現出兩小兒童年玩樂的情景。我們今天用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即源于此，這兩個成語已經成為膾炙人口的慣用語。然而按照我們今天對這兩個成語的理解，解釋詩中的“騎竹馬”“弄青梅”并不足以傳達作品的涵義，也不能充分領會被棄女子綿長深厚凄楚無奈的情思。我們今天對“青梅竹馬”的理解通常是，兩個人從小就認識，感情篤摯深厚，長大后結為夫妻。事實上，聯系《長干行》的上下文及女主人公的感情，我們會發現這里的“騎竹馬”“弄青梅”并不單純指騎竹竿、擲青梅這種簡單的兒童游戲，而是小孩子對當時結婚習俗的模仿。這一點是有依據的。根據史料記載，在唐代的結婚儀式中，有新郎騎著高頭大馬迎娶新娘的習俗。《禮記?昏儀》記載，唐代婚禮禮俗中的“親迎之禮”有在新娘上車之后，婿騎馬“環（婦）車三匝”。這種新郎騎馬迎娶新娘的“迎親之禮”在一些少數民族還比較完好地保留著。從以上記載我們可以初步斷定“郎騎竹馬來”實際上是小孩模仿新郎迎娶新娘的儀式。

“繞床弄青梅”是這個儀式的繼續，“弄青梅”很可能是作者對兩小兒女又做了性愛模仿游戲的詩意呈現，而這種呈現也是有民俗根據的。中國文化中以梅來表達愛情和性愛有悠久的傳統，如《詩經?召南?摽有梅》描寫了拋梅子的風俗活動，在這一活動中人們是把梅子作為女性的象征來看待的。姑娘拋出梅子是姑娘性愛的表示，而“弄青梅”則是男子性愛的隱喻性表達。總而言之，“青梅竹馬”在這里除了可以表現兩小兒純潔無邪的玩耍，也隱含著他們在懵懂無知時曾玩過“過家家”似的迎親結婚游戲。雖然在當時他們是無意識的，這也正讓女子認定他們本是冥冥中注定的夫妻，她不甘接受如今被拋棄的現實，這也是讓她更加痛苦的根基。在這樣理解的基礎上我們才能深刻領會女主人公綿長深厚凄楚無奈的情思，這也是整首詩抒情的基礎。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女主人公回憶了他們新婚時夫君對她“千喚”的嬌寵，一方面表現了她曾經的甜蜜，另一方面她的害羞也讓我們感受到她是生活在封建文化環境中的，在封建文化環境中的她卻能夠自由戀愛，他們的婚姻也許是經過奮力爭取才得到的。即便這樣，如今卻還是不歡而散的結果。

“十五始展眉，愿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女子逐漸適應了新的關系，并與夫君產生了深厚的感情，這種感情超越了青梅竹馬的青澀，達到了生死與共的厚重。“抱柱信”與“望夫臺”是兩個典故。前者出自《莊子?盜跖》，故事講的是：“尾生與女子期（相約）于梁（橋）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后者是說妻子盼望丈夫歸來把自己站成了一塊石頭。這兩個故事的主人公雖然一個是男性，一個是女性，但都是男權統治下女性思想感情的無意識表達。“抱柱信”以對信守諾言的男性的贊揚表現了女性的渴望，其實暗含著女性常被遺棄的隱秘信息；“望夫臺”以女性的苦苦的盼望和苦苦盼望的沒有結果表現了女性的命運。

“十六君遠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在女子十六歲的時候，夫君離家遠行了，“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觸”既是她對丈夫路途艱險的擔憂，也是其內心情感危機的形象表現。丈夫出門遠行，她視若生命的感情可能就要觸礁，可能就意味著她要“上望夫臺”，她不免哀從心起，“猿聲天上哀”，哀傷的不是猿聲，而是女主人公的內心。

“門前舊行跡，一一生綠苔。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這是望夫女子悲哀心情的形象化寫照。“門前”已是今非昔比，當年是門前折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而今卻是綠苔叢生，無從打掃，一派凄清寂寥。沒了當年輕松無憂的歡笑，有的只是女主人公哀傷凝重的愁容。“苔深不能掃”，既在說明丈夫已離開很久，也在表達著女子在竭力保留著丈夫僅存的一點痕跡，其感情之篤，內心之痛，不禁令人唏噓。“坐愁紅顏老”更是一聲無望的哀嘆，這位丈夫很可能就像紅顏難再一樣永遠不回了。

那么為什么女子還想著“早晚下三巴，預將書報家。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呢？從以上描述我們可以看出，這真的只是女子的想象，一方面就當時的社會歷史條件看，一個女子不可能跑到那么遠（自金陵至安慶大約七百里）迎接丈夫，最主要的另一方面是詩中的丈夫很可能并不是經商難回，而是拋棄妻子另有她歡了，這位女子也只能通過想象讓他回來了。想象、回憶已成為這位女子生活的全部，她除了想象回憶還能做什么呢！

這是一首愛的悲歌，表現了一個女子愛的悲劇。作者是以清新、質樸的語言呈現出來的，體現出中國詩歌審美哀而不傷的特質。也是李白“清真”詩風追求的藝術實踐。“清真”正如李白在《古風》第一首中所言“垂衣貴清真”，“文質相炳煥”。“文質相炳煥”即是文章的內容和形式要相映生輝，二者都不可偏廢；“清真”強調的是語言風格。李白自己的詩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經亂離后天恩流夜郎憶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為這一語言風格做了很好的注腳。“清水出芙蓉”偏指“清”，形容詩的語言清新樸素；“天然去雕飾”偏指“真”，指詩的表現真實自然，毫不矯揉造作。統而言之，“芙蓉出水”的意象指的是以清新、樸素、自然而毫不雕飾的語言，表現真實的思想感情。

《長干行》即是這種特點的代表作之一。整首詩語言清新樸素，自然天成，所用語詞切人、切景、切事，毫無違和之感，不避方言俗語民諺民謠，有如行云流水，舒展自如；所抒感情或輕松愉悅，或嬌羞甜蜜，或深厚篤實，或悲哀凄楚，無不自然流露，毫無造作粉飾，恰如一株出水芙蓉，芬芳清新。

[1]楊樸.詩歌意象背后的原始意象[J].名作欣賞，2009（6）.

[2]王英志.李白“清真”說詩例一則[J].名作欣賞，1985（5）.

白曉峰（1965-），男，漢族，山東平邑人，專科學歷，主要從事民間文化推廣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