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文化的自主性價值訴求
——云南美術策展的回顧與前瞻

段美娟 （云南藝術學院 650000）

區域文化的自主性價值訴求
——云南美術策展的回顧與前瞻

段美娟 （云南藝術學院 650000）

本文以時間為序，將云南美術展覽分為三個階段，從展覽史即為美術史的觀點出發，在他者定義和自我定位的雙重要求下，在尋求云南區域文化自主價值的過程中，強調并指出策展發揮的作用和肩負的責任。

區域文化；云南美術；美術策展

一、以邊流狀貌進入到全國展覽體系中的云南美術

在中國傳統美術發展中并未有“展覽”這一形式。19世紀末20世紀初，書畫社團興起，出現了書畫并陳的雅集活動，但這既不是簡單的陳列作品，也不是現在意義上的展覽，伴隨著西學東漸的滲入，影響著中國的方方面。中國美術創作逐漸由廳堂宅舍的封閉空間走向了更接近民眾的公共場所，形成現在被公眾所認識和接受的展覽，展覽也成為了美術史的表達方式之一。早期的中國美術展覽多是官方性質的，力圖完整呈現中國美術的全局面貌，遠在中國西南邊陲的云南美術也被帶入到全國的展覽體系中。

1963年，中國美協和云南美協聯合舉辦的“納西族畫家周霖國畫展”在中國美術館展出，作品涉及人物、花鳥、山水等，多數反映了納西族人民的生活及滇北的獨特風光。展覽題名以“納西族“為前綴，“國畫展”為落腳，可見，中國主流美術界對云南美術的了解是以具有民族性、地方性的少數民族美術為起始的，也肯定了云南美術的人文、藝術價值，該次展覽對研究云南地域美術有啟示意義。1964年，袁曉岑在北京舉辦個人雕塑展，《母女學文化》是云南這一時期的代表作品，表現的是彝族婦女正在聚精會神讀書的狀態，這與袁曉岑久居云南，對云南少數民族的深刻了解分不開。得益于云南得天獨厚的人文資源和自然風光的滋養，云南美術保持著進步和發展的態勢。1980年，在丁紹光、姚鐘華、蔣鐵峰等人的倡導下，以學術研究為主的“申社畫會”成立，“首屆申社畫展”在昆明舉辦后，1986年，在中國美協和云南省文化局、云南美協通力合作下，“云南十人畫展”在中國美術館展出。展出的作品以云南自然風光、少數民族風情為題材，將中國傳統繪畫的線條造型和西方現代色彩技法結合，這一展覽更堅定了主流美術界對云南美術神秘、奇幻、斑斕的地域認識，也為云南畫派的出現做了鋪墊。1984年，鄭旭的原版油印套色木刻作品《染?拉祜風情》獲第六屆全國美展金獎，云南版畫群體史一、李秀、李忠翔、李小明、郝平、賀昆等版畫家也屢次參加全國性展覽并獲獎。受“云南十人畫展”和云南畫派的持續影響，使得云南版畫群體成為了中國版畫一個地域性的學術現象。由此看來，20世紀80年代以前，在以官方組織為主導的展覽體系中，云南美術多在官方搭建的展覽平臺中展出，以“邊流”的姿態進入到全國美術展覽中，從而擺脫了云南美術一直被中國美術史忽略的窘境，也凸顯了“展覽”的作用。

二、在中國當代藝術大潮中初顯云南影響力

改革開放后，中國美術發展迅速進入到蓬勃生長和多元共存的局勢中，不同于西方，中國并不具備西方傳統的博物館、美術館和藝術市場運作體系，國內的美術展覽仍處于探索和實驗階段，但不能否認的是我們對新生事物的接受速度在不斷加快。

在眾多中國當代藝術研究史中，以張曉剛、毛旭輝、葉永青、潘德海等人為核心的“新具象”和“西南藝術研究群體”，以“生命之流”之名，并入開啟中國當代藝術的“85思潮”中。1985年6月，“新具象畫展”在上海靜安區文化館舉行，隨后又巡回至南京展出，作品包括油畫、雕塑、彩墨畫、布貼材料構成、素描等，觀展人數多達5000人次，觀眾態度傾向兩級，一種是肯定展覽充滿生命力，是中國的希望，另一種則認為是步西方現代流派的后程，不符合國人的審美習慣。1986年，“第三屆新具象——幻燈、圖片、學術論文展”在云南省圖書館展出，有500多張幻燈片、200多幅圖片、7篇論文在展廳中，參展藝術家人數遠遠多于第一屆，展期只有一天，但吸引了上千名觀眾到場。1986年在四川美術學院舉辦最后一屆“新具象第四屆展”。“新具象”系列展覽避開了以前由官方出資并主導的單一模式，從發起到執行以及經費籌集都由參展藝術家自行解決，雖有官方機構的支持，也引起了高名潞、栗憲庭等理論家的關注，但仍然無法改變展覽是由藝術家自發組織的本質特征。無論褒貶與否，類似文獻展的展覽形式也有實驗價值，為云南美術的創作和策展帶來了新的思考維度。同一時期，云南藝術學院曾有一些畫家希望“以西南文化的蠻風來復蘇沉睡的邊疆冷土”，成立“南蠻子”藝術群體，這個群體在1986年舉辦一次畫展之后就停止了活動。

從“西南藝術研究群體”和“新具象”的歷史定位以及藝術群體出現并自發自覺組織展覽兩方面來說，云南美術已逐漸從他者定位邊流影響中跳脫，盡力在中國當代藝術中占據一席之地，擴展云南“映象”的契機隨之到來。從自身來說，這一階段的云南美術雖有外來因素的印記，但仍浸潤在云南地域人文歷史底蘊下，還在云南場域中，也為形成云南當代藝術開放包容的生態環境埋下了歷史成因。

三、在兼容并蓄的全局中審視自我的云南美術策展

跨入21世紀，美術創作承載的內容不斷擴大，媒材選擇和表現手段更個人化。云南省政府的領導下，云南美協、云南美術館、云南畫院、云南藝術高校等官方機構為云南美術事業發展不斷做出貢獻，民間資本滲入，藝術社區、畫廊、私營美術館相繼在昆明出現。更需要注意的是，直到今天以及可預期的將來，可以說沒有一個地域性的美術形態可以完全獨立于全球化的趨勢之外。在80年代開放包容的歷史積淀和全球化和多元文化格局的競爭下，在美術創作和策展并行的現狀中，云南美術則面臨更繁瑣龐雜的現實處境。

2005年，由麗江工作室和“實域藝術空間”共同策劃發起“江湖”系列藝術活動在昆明、麗江展開，參與策劃的羅菲、和麗斌、林善文、向衛星等青年藝術家，這次活動通過內容的豐富和形式的多樣試圖吸引更多的人參與到藝術中來，更傾向于制造一種“事態”，也初具藝術節的雛形。不可否認，藝術漸漸從從封閉和高高在上的“架上”解放出來，結合當時的實際情況，更確切的說是在不同資本和力量控制的美術展覽在云南共生并存。TCG諾地卡畫廊、苔畫廊為云南美術與西方搭建起橋梁，以交流為目的，實質是在互動的過程中尋求中西方文化的異差和聯系。文達畫廊、DUFFY?雪茄畫廊在盡力對接市場的基礎上，對藝術家的選擇以時間跨度和地域寬度為依據，重點發掘（或是擴張）云南當代藝術蘊藏的影響力。袁曉岑藝術館、艾維美術館、文林美術館等非盈利性的藝術機構，它們基于活躍在云南美術界的藝術家和理論家們基本都有學院背景或身在美術教育系統中的事實，多次與云南高等美術院校合作辦展，圍繞云南美術教育的現狀來展示階段性成果同時去發現并解決問題。

一個個展覽事件的接連發生，主題性展覽的策劃方式產生，使“如何展覽”變成了“展覽什么”，在此過程中日益顯示出策展人的重要性。以學術理論研究為支撐，尋找一種“合適”的“邏輯”向社會觀眾呈現藝術發展的面貌和生態成為了策展人的主要工作。

在本文第一部分中，明確指出主流美術界認為云南中國畫是與傳統脫節的、有民族特色的存在，而從云南歷史上留下的《張勝溫畫卷》、《南詔圖傳》的作品和明末禪師畫家擔當來說，漢文化傳統從來存續于云南的中國畫中。2015年，由湯海濤策展，孫建東、張志平、劉涌、楊衛民、郭巍、吉瑞森、趙芳、陳乙源、何阿平、李金光、虎勇、滿江紅參展的“‘花鳥?云南’中國畫學術展”在昆明市博物館展出，從展覽中可尋見當前云南花鳥畫創作現狀，同時邀請國內各地高校的中國畫家參與學術研討會，本次展覽也取得了良好的學術評價和社會效應。策展人表示展現云南多樣多元的“花鳥態”，表述深厚深研的“筆墨度”是這個展覽的意義。他還提出“云南的中國畫家會面臨多重的尷尬：歷史與當下、中原與邊徼、主流與非主流、間或還有西方和東方等，一旦定位有失，或者游移不定，制約云南畫發展的因素就不僅僅是傳統問題”。除去傳統遺留的問題外，突出區域文化的自主價值是云南中國畫在創作和理論中需要不斷體悟和實踐的課題。2015年，執教于云南藝術學院的馬寧和德國漢斯-舒伯特?艾塞爾共同策劃的“藝術的兩種狀態——中德藝術交流展”在昆明、德國的拜羅伊特市和埃爾蘭根市雙邊舉行，同時中德學者的研究文本記錄在展覽的出版畫冊中。展覽在中德藝術的框架下，由國界界定藝術的兩種狀態，不止呈現出藝術作品的多樣性和地域的差異性，也在相互影響中探求多元文化的共存聯系，是全球化時代背景下的一種必然趨勢。馬寧指出云南藝術既有中國當代藝術的共性，也帶著云南地域人文特征，同時也展現著藝術家隨時代變化而變的自我意識和審美取向。那么，在交流和互動中的自我審視也是主動響應區域文化的自主性價值訴求的方式之一。

綜上所述，隨著時間的推移，云南美術通過“展覽”在中國美術界登場，從在主流之外到主動融入中國藝術百花齊放的全局中，區域文化的自主性價值訴求就越來越突出，如何為自我立言界說成為了云南美術策展的重中之重。

[1]《納西族畫家周霖在京舉行畫展》，載《美術》1963年05期.

[2]陳肅.《從雕塑‘母女學文化’談起——訪雕塑家袁曉岑》，載《美術》1959年05期.

[3]石頁.《研究形式規律 探求繪畫語言——記“云南十人畫展”座談會》，載《美術》1981年第11期.

[4]湯海濤.《云南美術現象的發生及其文化效應》，載《美術》2014年06期.

[5]馬寧.《感知的裂變——“85美術運動中的云南當代繪畫”》，載《云南藝術學院學報》2015年01期.

[6]毛旭輝.《云南?上海‘新具象畫展’及其發展》，載《美術》1986年11期.

[7]武俊.《云南高等美術教育研究史》第84頁，云南大學出版社，2005.

[8]湯海濤.《地域美術的現實境遇與當代意義——寫在全球化背景和多元文化競爭的格局下》，載《藝術探索》2009年04期

[9]皮力.《策劃人時代》第29頁。江蘇美術出版社，2004年

[10]湯海濤.《花鳥態 筆墨度——談‘花鳥?云南’中國畫學術展的意義》，載《云南藝術學院學報》2014年04期

[11]馬寧.《藝術的異變——中國當代藝術進程中的云南藝術1980——2014》，載《藝術的兩種狀態 中德藝術交流展 昆明?拜羅伊特?埃爾蘭根》，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

段美娟，女，1989年6月，云南藝術學院“云南民族美術及非物傳承研究”方向在讀研究生。

（云南省教育廳研究生基金項目，項目編號：2015J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