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民法對多數人之債的劃分

羅林軍

西華師范大學，四川 南充 637000

論我國民法對多數人之債的劃分

羅林軍

西華師范大學，四川 南充 637000

我國民法借鑒了前蘇聯的立法模式，僅對多數人之債規定了按份之債和連帶之債，在實踐中經常將不可分之債和共同之債特別是不可分債權和共同債權當作連帶之債來處理。這不能正確反映各當事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且會產生不公平不合理的后果。該做法極不妥當，亟待通過立法予以改變。

多數人之債；連帶之債；不可分之債；共同之債

誠如張玉敏教授所言，債的分類直接影響債的關系當事人的利益，正確的分類應當如實反映當事人之間的利益關系，并在此基礎上設計出既能夠公平合理分配當事人之間的利益風險，又方便權利的合理行使和義務的正確履行的制度。①根據主體人數的不同，可以將債分為單一之債和多數人之債。多數人之債相對復雜，其不僅涉及債權債務人之間的關系，也涉及一方當事人的內部關系以及由此帶來的外部關系的復雜性。

一、多數人之債的類型劃分

(一)傳統民法理論的劃分

以債權人和債權人之間的權利義務為標準，在傳統民法理論上，多數人之債一般應有可分之債，連帶之債，不可分之債和共同之債幾種。②

可分之債是指基于一個可分給付，由于共同的債的發生原因而有數個債權人或是債務人時各債權人或是債務人按一定的份額分享債權或承擔債務的債；連帶之債是指在一個債的關系中，債權人或是債務人有數人時，各債權人均得請求債務人履行全部債務，各債務人均負有履行全部債務的義務，并且全部債務因一次的全部履行而消滅的債；不可分之債是指以不可分給付為標的，除法律另有規定或者當事人另有明確約定外的多數人之債。所謂法律另有規定或當事人之間另有明確約定指法律規定或當事人約定為連帶之債或共同之債；不可分之債實質上是因為給付不可分而相互關聯，并無實際上的連帶關系；共同之債指多數人之債中多數一方當事人間存在共有關系，共同享有一個債權或共同承擔一個債務的債。根據共有關系形式的不同，共同之債可分為按份共有之債和共同共有之債。

(二)我國民法的劃分

在《蘇俄民法典》里，將不可分之債并入了連帶之債中。③我國法律關于多數人之債分類規定的總依據是《民法通則》第86條和第87條，在制定《民法通則》時，我國借鑒了前蘇聯的立法模式，對于多數人之債僅規定了按份之債和連帶之債。按份之債相當于傳統大陸法系民法理論里的可分之債。至于《合同法》第90條以及《物權法》第102條，則是基于《民法通則》的規定，將不可分之債和共同之債的情況當作了連帶之債來處理。

二、不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

不可分之債與連帶之債，特別是不可分債權與連帶債權在構成上以及效力上是有重大區別的。第一，不可分債權給付不可分，并且各獨立債權因此而相關聯；連帶債權是數個債權有共同目的而相關聯。第二，連帶債權的數個債權有共同目的，一個債權因履行而獲得滿足，其他債權也因目的的實現而消滅；不可分債權的各個債權無共同目的，向一個債權人履行了債務，其他債權人的債權不會因此消滅。第三，各連帶債權人都可以單獨請求債務人向自己履行全部債務，債務人也可以選擇任何一個債權人履行債務；不可分債權的各債權人只能為了全體債權人而要求債務人履行義務，債務人也只能向全體債務人履行義務。如果債權人不能共同接受履行，債務人可采取為全體債權人提存或是將標的物交給法院指定的保管人的方式履行債務。

在債務方面，即便是不可分債務在效力上可準用連帶債務的規定，但是二者仍有區別。按照張玉敏教授的觀點，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不可分債務能用連帶債務的規定，是因為給付不可分而非是有連帶關系。第二，不可分債務不可以部分履行，連帶債務可以部分履行。第三，不可分債務各債務人各負自己應有份額的給付義務，連帶債務各債務人均負全部給付義務。

基于不可分之債和連帶之債的不同，對一個具體債的糾紛進行處理的結果必定不同。

例如，大花公司因業務原因分立為紅花公司和藍花公司兩個公司。綠葉公司之前對大花公司負有200萬元的債務。在公司分立時，紅花公司與藍花公司曾協議平均分享該債權。若綠葉公司向紅花公司清償了全部200萬元債款，但之后紅花公司卻不將藍花公司應得的100萬元轉交給之。若按照連帶之債原理來處理，則紅花公司與藍花公司的債權是連帶債權，綠葉公司對紅花公司的履行給付有效，消滅了自己的對紅花公司和藍花公司的債務；若按照不可分之債原理來處理，若紅花公司、藍花公司與綠葉公司無另外規定，則紅花公司與藍花公司的債權應為不可分債權，綠葉公司應向紅花、藍花公司共同清償。綠葉公司應向藍花公司給付其應得份額，同時，對紅花公司取得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從理論上分析不難看出該例應是屬于不可分之債的情況。然而我國法律規定將像這樣的不可分之債情況按照連帶之債來處理。按我國《合同法》第90條規定，則藍花公司的利益受到損害，這是不太合理的。

可見，我國目前法律不規定不可分之債，在司法實踐中將不可分之債的情況特別是如上例中的不可分債權的情況按照連帶之債的情況來處理的做法是不妥當的。

三、共同之債與連帶之債

共同之債是多數一方當事人之間存在共有關系，連帶之債是多數一方當事人之間存在連帶關系，這是兩者之間最重要的區別。基于此，共同之債與連帶之債的效力也不同。在內部關系上，共同之債中的共有債權人或是共有債務人之間按照共有關系處理其關系；連帶之債中的連帶債權人或是連帶債務人之間則按照事先約定、法律特別規定或是按均等份額處理其關系。在外部關系上，連帶之債中，各多數債權人對外享有連帶債權，各多數債務人對外承擔連帶債務；而共同之債的外部關系一般是準用不可分之債的規定，但是，為充分保護各債權人的正當利益，在共有債務中應當區別于不可分債務準用連帶債務的規定，以共有財產先進行債務清償。

基于共同之債和連帶之債的不同，對一個具體債的糾紛進行處理的結果也必定不同。

例如，王某與妻子馬某有一房產，并有成年獨立子女王一和王二。王某因故死亡，未進行遺產分割。后舊城改造拆除該房屋，開發商補償50萬元。開發商將款全部交給王一并告知其該款為馬某、王一、王二共同享有。王一背著馬某與王二，將該款用于償還自己債務。若按照連帶之債原理來處理，則馬某、王一和王二的債權為連帶債權，開發商對王二的履行給付有效，消滅了自己的債務。我國《物權法》第102條的規定肯定了將本例共有債權的情況按照連帶之債來處理的做法。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像上述這樣的共有房產拆遷補償及其他如遺產債務人向共同繼承人清償債務、債務人向已離婚的雙方清償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欠債務等很多共同之債問題在對外關系上被當作連帶之債來處理。

而若按共同之債原理來處理，則馬某等三人對50萬補償款的債權為共同共有債權，即便之前該房屋已經在馬某等三人中進行分配，馬某等三人對該的請求權仍為共有債權，只不過是按份共有債權。雖然多數債權人馬某、王二與王一有一定的共有關系，但是畢竟他們是各自獨立的民事主體，各有自己獨立的利益，并且往往利害相反這樣。開發商將補償款50萬元全部交給王一，王一背著馬某與王二，將款用于償還了自己債務。雖然王二和馬某可以向王一追償，但此時王一很可能已由于償還自己的債務變得無資力，馬某和王二的正當利益將陷于無保障而受損。這樣的后果，是因開發商的履行“過失”和王一的欺詐，卻要馬某和王某來承擔，不合理。若開發商一開始就向全體債權人給付，或將補償款交付法院指定的保管人或是為全體債權人提存，則王二與馬某的權益受損以及之后王二、馬某與王一之間可能出現的追償糾紛便可避免。可見，我國目前司法實踐中將共同之債的情況特別是像上例中的共同債權的情況按照連帶之債的情況來處理的做法亦是不妥。

四、結論：應立法明確不可分之債規則

我國未來立法，④應該借鑒《德國民法典》，將多數人之債劃分為可分之債，連帶之債和不可分之債。實際上，我國目前正在起草研究的民法典也打算將不可分之債納入法律，將其與連帶之債區別開來。⑤對于共同之債，基于其雖然在理論存在，但是其債的內容與不可分之債相同，因而可以像德國法國等多數國家那樣在實務上準用不可分之債的規定即可。或是像《日本民法典》那樣，規定有關共有的規定適用于所有權以外之財產權。⑥即物權法關于共有的規定也適用于共同之債。當然，我國物權法關于共有的規定亦有不合理之處，同樣尚待完善。

最后，懷著我國《民法典》總則編即《民法總則》通過帶來的欣喜，熱切期盼我國《民法典》其他各編的依次完成和通過。相信經過不懈的努力，在不久的將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就將出世。

[ 注 釋 ]

①張玉敏.民法[M].(第二版)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280.

②張玉敏.民法[M].(第二版)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280.

③<蘇俄民法典>第180條.

④在此主要是指我國目前正在起草研究的民法典.

⑤梁慧星主編.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138-139；王利明主編.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及立法理由：債法總則編·合同編[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5：88-92.

⑥<日本民法典>第264條.

[1]張玉敏主編.民法[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

[2]魏振瀛主編.民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3]韓松等編著.物權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

[4]楊立新.債法總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

[5]史尚寬.債法總論[M].臺灣：榮泰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78.

[6]孫森焱.民法債編總論[M].臺北：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84.

[7]梁慧星主編.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

[8]王利明主編.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及立法理由：債法總則編·合同編[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5.

D

A

2095-4379-(2017)22-0053-02

羅林軍，男，西華師范大學，法學碩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