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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原則在菲律賓所提起南海仲裁案中的適用評析

2017-01-24 06:06:33嚴永靈
中華海洋法學評論 2017年1期
關鍵詞:法律

嚴永靈

善意原則在菲律賓所提起南海仲裁案中的適用評析

嚴永靈*

善意原則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主要體現在善意履行國際義務,特別是條約義務方面。善意原則對條約的締結、履行、解釋以及對維護整個條約法律秩序,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南海仲裁案從被菲律賓提起、仲裁庭受理到做出最終裁決的全過程,都呈現出對一項原則的違背,即善意原則。南海仲裁案中,仲裁庭和菲律賓都“默契”地利用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的空白處,濫用《公約》所賦予的權利,惡意地使用各種文字解釋技巧,隨意造出各種“突破性”的概念或標準,企圖將《公約》作為工具以非法的目的去損害另一方當事國的正當權益。建立在違法性基礎上的最終裁決已儼然違背了《公約》的目的和宗旨,應視為無拘束力。本文旨在通過梳理善意原則的法理基礎和司法實踐,剖析菲律賓所提起南海仲裁案中違背善意原則的具體表征。

南海仲裁案 善意原則 濫用權利 具體表征

一、引 言

雖然距離“南海仲裁案”最終裁決出爐已接近1年,但是此案帶來的影響依然繚繞于爭端雙方,有利害關系的第三方,乃至整個國際社會的氛圍中,其影響力的深度和廣度實在不容小覷。菲律賓依據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的第十五部分和附件七,于2013年1月對我國提起了仲裁。當年5月組成仲裁庭,菲律賓順利地提出了15項訴求,接著仲裁庭在2015年10月發布了有關管轄權和可受理性的裁決,宣布對該案具有管轄權,此后仲裁庭和菲律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補充,使盡他們的“洪荒之力”,終于“修成正果”,于2016年7月12日迎來最終裁決的出臺。然而,這個仲裁案表面上無懈可擊,實際上卻漏洞百出。不管是在菲方提起仲裁方面,還是仲裁程序運行,一直到最終裁決出爐的全過程,始終充斥著各種違背國際法原則、濫用程序和非公正的做法,其中違背善意原則的表現極其明顯。

自從最終裁決出爐以來,我國政府及學界從未停止對這一裁決的非法性進行論證和批駁,并提出諸多建樹性的觀點,為維護我國南海諸島的合法權益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支撐。但考慮到該案影響惡劣且深遠,我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相關的國際法理論,才能更好地鞏固和維護我國的正當權益。現今的很多研究專業性較足,但是研究的角度過于單一,大多集中于該案本身的程序和實體層面的分析,卻很少有上升和拓寬至與此案相關的一些具有代表性且權威性的理論層面,如善意原則。善意原則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主要體現在善意履行國際義務,特別是條約義務方面。善意原則對條約的締結、履行、解釋以及對維護整個法律秩序,都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對我國維護南海諸島的正當權益更具有現實性的意義。因此,本文立足于善意原則這項一般國際法原則背后的法理和實踐基礎,剖析善意原則在菲律賓所提起的南海仲裁案中的適用問題,以期為維護我國南海的合法權益提供更多的理論支撐,同時也期望引發國際社會思考和重視善意原則對建構和穩定國際秩序的重要性。在探討善意原則在南海仲裁案中的適用情況之前,本文將先對善意原則的法理基礎進行梳理和分析。

二、善意原則的內涵、地位和局限性

理論是實踐的先導,想要探討和深究善意原則在國際司法實踐中的具體適用,前提是要對相關的基礎性理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和掌握,這樣才能確保實踐目標不偏離理論的目的和宗旨。善意原則的法理基礎能夠為我們較深入地厘清“善意”在條約解釋中甚至在整個法律體系中的地位和重要作用。作為條約解釋諸要素的靈魂,善意原則貫穿于條約解釋的整個過程,而善意解釋是善意履行國際義務的前提。善意原則作為一般法律原則和國際法的基本原則,不僅僅局限于條約特定詞語或短語的解釋,而且時常通過在個案中對解釋要素和方法進行指導、限制、評價、平衡和調節來實現其實質性價值和作用。

(一)善意原則的內涵

要理解善意原則的內涵,首先要對“善意”一詞進行界定。“善意”起初來源于私法領域,與宗教觀念相關聯。①George Mousourakis, Fundamentals of Roman Private Law, Berlin/Heidelberg: Springer, 2012, p. 34.“善意”在英文上表述為“Good Faith”,在拉丁文則被稱為“Bona Fides”。在《牛津英語習語詞典》中,“善意”意指“做對事情的意圖”,而其對立詞“惡意”意指“在人與人的關系中沒有信賴”和“不誠實的態度”,該詞典對“善意”的詞語本意作了通常解釋。在第十版《布萊克法律詞典》中,則將“善意”描述為4種思想狀態,分別為:(1)在信念和目的上的誠實;(2)對其職責或義務的忠實;(3)在特定貿易或生意中遵守有關公平交易的合理商業準則;或(4)沒有欺詐或尋求過分益處的意圖。①Bryan A. Garner ed., Black’s Law Dictionary, 10 edition, Eagan: Thomson West, 2014.這里揭示了“善意”中“誠實”、“合理”的基本含義,同時也間接地排除了具有“惡意”性質的行為。上述2部詞典對“善意”的定義,往往是將“善意”置于平等主體之間的關系中,特別是私人的契約關系抑或是條約關系的語境中進行理解,普遍以誠信作為要求進行相互規制,于是就延伸出現今的誠實信用原則。因而諸多學者就誤以為善意和誠信是等同的,可以交叉使用,甚至將“good faith”都直接譯為“誠信”。但實際上,誠實信用只是善意原則的諸多要素之一。在詞源上,誠實不能與善意劃等號;在內容上,善意所涵蓋的范圍遠遠比誠信要寬,而誠信的適用局限于協議關系的范圍內。雖然誠信原則涵蓋了善意原則的主要范圍,尤其是在國際法層面上,如所謂“善意履行國際義務”中的“善意”就單指“誠信”。然而,僅靠誠信原則,“是不足以在實踐中貫徹正義原則的,因為很多權利義務的產生和發展不以協議的存在為前提”。②羅國強著:《國際法本體論》,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159、164~165頁。因此要注意將善意和誠信原則區分開。當然,由于誠信是善意的組成部分,誠信原則就是善意原則的合理延伸和具體表達,其地位和作用也是不可估量的。有人認為“善意”的內涵為“理性、合理”,且為處于發展中的高度抽象概念,覆蓋于條約締結、履行和解釋的全過程。③馮壽波:《論條約的“善意”解釋——〈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1條“善意”的實證研究》,載于《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5期,第3頁。同樣地,也有人認為“有時善意似乎基本上是‘理性’的同義詞。”④馮壽波:《論條約的“善意”解釋—〈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1條“善意”的實證研究》,載于《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5期,第4頁。在“尼加拉瓜訴美國案”中,國際法院在解釋條約時考慮了“善意”的作用,認為“從善意的要件來看,似乎應當同樣根據條約法來看待這些要件,條約法為撤回或終止未包含有效期條款的條約規定了一段合理時間。”⑤Military and Paramilitary Activities in and against Nicaragua, Nicaragua v.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Judgment, ICJ Reports 1984, para. 63.

善意原則源自國內法,隨后被引入國際法,但其含義在國際法和國內法上是相通的。著名學者奧康奈爾認為:“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是一項基本原則,由此引出條約必須遵守原則和其他特別地和直接地與誠實、公正和合理相關的規則。這些規則在任何特定時間的適用,取決于在該時間國際社會流行的關于誠實、公正和合理的主導標準。”⑥John F. O’Connor, Good Faith in International Law, Aldershot: Dartmouth Publishing Co. Ltd., 1991, p. 124.這個解釋契合了善意的本質,是對善意原則適用于國內和國際法時的高度概括和總結。早在1954年《國際法研究會的決議》中,特別報告人沃多克提及杰拉德·菲茨莫里斯的6項原則時,就提出要將這些原則中的“整體性原則”和“有效性原則”與善意相聯系起來。①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169.在國際法委員會研討第72條草案時,大部分人支持“以善意解釋且考慮了條約的目的和宗旨總是一定會尋求賦予文本以意義。”②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170.雖然上述決議和草案都沒有明確提及善意原則,但卻已成為構建法律框架體系的基礎性要素和衡量標準,實則為善意原則的縮影。除誠信原則外,禁止權利濫用原則和保護合法期望原則也是善意原則的組成部分。這些原則體現于賦予每一當事方以相同的條件,提高了法律制度的合法性,使得“在接受了協議之后,任一方當事國都不能改變義務以僅僅滿足一己之目的。”③Thomas Cottier、Krista N. Schefer:《WTO中的善意及合法期望之保護》(韓秀麗譯、高波校),載于《國際經濟法學刊》2005年第3期,第183頁。

綜上可知,善意原則一直以來就是一個發展中的概念,至今并沒有形成統一和確切的概念。但這并不影響善意原則在國際社會,特別是在構建和維護國際法律秩序中發揮的根本性作用。因為善意原則凝聚著國際社會的共識,實實在在地反映著世界各國對正義的價值追求。盡管“善意”的內容和種類難以窮盡,但基于國際法和國內法的諸多實踐,我們依然可以清晰地證明:善意原則是一項基本原則,“誠信”、“公正”、“合理”是善意的基本含義或特征,而違背這些特征或要求的則是屬于“惡意”的結果。

(二)善意原則的地位和作用

1969年《維也納條約法公約》序言第3段提出,各當事國“鑒悉自由同意與善意之原則以及條約必須遵守規則乃舉世所承認”,可知善意原則在創立和履行國際法律義務方面有支柱性的地位。④趙建文:《條約上的善意原則》,載于《當代法學》2013年第4期,第122頁。從中可得出,善意履行國際義務是條約法創立時各當事國達成的共識。實際上,早在歐洲國際法的萌芽時期,就有諸多著名國際法學者一直主張和強調善意原則在國際關系中的重要性和地位。如雨果·格勞秀斯堅持認為,善意原則要求,甚至與敵人、海盜、反叛者和異教徒之間的條約也應當維持。⑤Oliver D?rr and Kirsten Schmalenbach eds., 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 A Commentary, New York: 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 2011, p. 435.隨著世界各大法律體系的不斷發展和推進,善意原則備受關注和推崇。“善意在每種法律秩序中都是一項內在的制度”,“善意原則提出了一個有目共睹的明顯的社會行為規則”,⑥E·左萊爾:《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轉引自[法] M·維拉利:《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劉昕生譯),載于《國外法學》1984年第4期,第54頁。這表明了它在當代法律體系中的地位。在國際法中,善意原則在條約法領域的適用尤為突出。當然,“善意原則同樣適用于個人之間的關系和國家之間的關系……它應當是所有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則”。①Bin CHENG, General Principle of Law as Applied by International Courts and Tribunals, London: Stevens and Son, 1953, p. 105.

此外,諸多案例也明確地指出了善意原則的地位,如在“美國對日本若干熱軋鋼產品反傾銷案”中,世界貿易組織上訴機構指明:“善意原則既是法律的一般原則也是國際法的一般原則,規范著反傾銷協定及其他協定”。②United States – Anti-dumping Measures on Certain Hot-Rolled Steel Products from Japan, WT/DS184/AB/R, Report of the Appellate Body, 24 July 2001, para. 101.國際法院在著名的“核試驗”案判決第49段中指出:“支配法律義務創立和履行的基本原則之一,無論義務的淵源為何,是善意原則。……正如條約必須遵守這項條約法規則是基于善意原則一樣,根據單方宣言而產生的國際義務的約束性也是基于這項原則”。③Nuclear Tests (New Zealand v. France), Judgment, ICJ Reports 1974, para. 49.這明確地表達出,善意原則是構成條約結構基礎的一部分。雖然善意原則來源于自然法,屬于道義領域的一項原則,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只是停留于“思想上的原則”。善意原則確實依賴于個人的心理因素而存在,但善意原則還涉及行為規則,善意要求人們的意思表示必須與其真實意志相一致,也就是說,善意排除任何內在的真實與外在表現之間的脫節。④E·左萊爾:《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轉引自[法] M·維拉利:《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劉昕生譯),載于《國外法學》1984年第4期,第55頁。

在國際法上,善意原則發揮著根本性的作用。從法國學者M·維拉利的觀點來看,任何人忽視善意原則是構成整個國際法結構基礎的一部分,都可能使國際法降低為一套空洞無物的法律形式。⑤E·左萊爾:《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轉引自[法] M·維拉利:《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劉昕生譯),載于《國外法學》1984年第4期,第57頁。這表明了善意在國際社會法律的產生和履行過程中屬于絕對必要的因素,推動了整個國際法律體系的正常運行,以至于有人將其稱為“機器之油”。善意原則在《國際法院規約》中被稱為“文明各國所承認的一般法律原則”。⑥Statute of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rticle 38(1).其意在指出善意原則屬于國際法的淵源部分,是文明各國所共同追求的價值。從“誠實”、“公正”、“合理”等這些要素來看,善意原則有助于改變國際法上的“無法”狀態和消除規范沖突,有助于排除惡意行為的侵蝕,從而減少出現偏離公平結果和利益平衡的現象。實際上,善意原則起著維護法律秩序的精神和價值的作用,確保社會實質性正義的實現。“即使條約法的確不以善意原則為基礎,那么它也密切地與善意原則聯系在一起;因為這一原則從條約締結到終止始終支配著條約”。⑦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06頁。由此可知,有些條約雖然沒有寫明善意原則,但這并不影響和改變其在支配國際法法律義務創立和履行中的事實基礎,其依然是舉世公認的一般法律原則和國際法的基本原則。

由于善意存在于人們的意識形態中,這導致善意原則自身無法單獨實施和發揮作用,因此需要與其他具體規則原則相結合,才能表現出其法律效果和實質性意義。世界貿易規則在內的國際法的諸多規則亦是如此,通常都是通過將抽象的原則轉化為具體規則進行適用。善意原則作用于條約法締結、履行和解釋的全過程。在條約締結過程中,善意原則一是要求國家要以誠實、公正和合理的態度進行締約;二是規制國家惡意締約行為,排除惡意締約行為的合法性或有效性,以防止破壞條約的目的和宗旨。在條約履行過程中,根據善意原則的本意,善意履行條約是一般國際法的一項義務,必須要誠實、公正和合理地履行條約;善意原則在條約解釋中的實踐最為豐富,因為善意原則是條約解釋的總原則,同樣要求誠實、公正和合理地進行解釋,①趙建文:《條約法上的善意原則》,載于《當代法學》2013年第4期,第123~124頁。倘若背離了這些要求,極易滋生諸如權利濫用等問題,進而導致不公正結果的出現。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例子。

(三)善意原則的不足和局限性

每項事物都是利弊共生,善意原則也不例外,善意原則的局限性在于其自身的高度抽象性。特別是在諸多條約解釋中,善意原則的抽象性讓我們難以準確地把握和適用。“善意解釋作為一項總的原則,要確定該原則的具體內容是困難的,很可能找不到一個無可爭辯的、客觀的、獲得公認的衡量標準。”②Jef f Waincymer, WTO Litigation: Procedural Aspects of Formal Disputes Settlement, London: Cmmerron May Ltd., 2002, p. 499,轉引自張東平著:《WTO司法解釋論》,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89頁。這揭示了善意原則在適用條約解釋時沒有絕對的方法和規則。善意原則的局限性在條約解釋方面的體現最為明顯和關鍵,如“美國《1974年貿易法》第301~310節案”的專家組認為:

對《維也納條約法公約》在第三方爭端解決中要求應對條約進行善意解釋,這是眾所周知地困難或至少是需要慎重處理,這尤其是因為對當事方之一可能存在的不誠實的非難。因此,我們更愿意考慮哪個解釋表明了“更大的善意”,并僅僅處理這個解釋。③WT/DS152/R, 22 December 1999, para. 7.64.

由此可知,善意原則在條約解釋中處于發展的狀態,其地位和作用亦是如此,需要依據特定的社會歷史條件和具體個案進行確定。由于善意原則常常被視為一項道義原則,倘若從純粹的道德范圍來看的話,其實際的說服力和權威性就會被削弱,并容易被一些非法的惡意思想和行為占據上風,從而導致與善意原則相違背的不公正、不合理的結果出現。特別是當“解釋和適用之間的邊界線變得模糊不清”①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168.時,善意原則的具體界定又依賴于其他原則的轉化和表達,這就使其發揮的作用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從諸多實踐中可知,善意原則屬于一種方向性的原則,它引導我們遵守公正、平等、合理、誠實等價值理念。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意味著善意原則并非永恒不變和完全絕對的,也并非無拘無束,而是有其界限和限制的。在國際法上,“善意只能成為基本原則之一,而不能代替最基本的原則——主權平等。”②羅國強著:《國際法本體論》,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169頁。在國際法體系的發展中,善意原則畢竟只屬于其中一部分,不能過分地夸大,也不能完全取代其他也同樣屬于體系中組成部分的內容。“善意”原則往往是在法律條文出現“不明”或“空隙”的情況下,才會被適用和發揮作用。然而,在很多情況下,善意原則僅僅被視為一種“思想上的重視”,并沒有真正地被應用于實踐中和發揮其應有的實質性價值,這就造成了現今“理論和實踐相疏離”的尷尬局面。

三、善意原則的集中體現和具體適用

(一)善意原則在國際法律文件內的集中體現

善意原則作為一項古老的總原則,從羅馬法,到西方各國的法律領域,隨后又被引入普通法系,最后成為“文明各國所承認的一般法律原則”。不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的法律體系發展進程中,善意原則都起著維護整體法律體系穩定運轉的“機器之油”的作用。尤其在“二戰”結束后,善意原則在國際法上的地位和發揮的作用愈加明顯,隨即被載入大量的國際法律文件中。由于篇幅限制,下文僅羅列一些具有代表性和權威性的國際法律文件。1945年《聯合國憲章》第2條第2款指明:“各會員國應一秉善意,履行其依本憲章所擔負之義務,以保證全體會員國由加入本組織而發生之權益。”根據善意原則的要求,善意履行國際義務是各國共同合作的必要條件,也是今后各締約國實現合法權益的保證。隨后,1969年《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18條、第26條以及第31條第1款表明了善意原則覆蓋條約的締結、條約的履行和條約的解釋等全過程,締約國在這3個過程中都要遵循善意原則的要求。善意原則在此條約中得到進一步確立。在1970年《關于聯合國憲章建立友好關系及合作之國際法原則之宣言》中,明確地強調各國均有義務善意履行按照《聯合國憲章》承擔的義務。①Declaration on Principles of International Law Concerning Friendly Relations and Cooperation Among State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harter of 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 (25th Session) Resolution No. 2625 (XXV), U.N.Doc.A/8082, p. 121, at http:// www.unoosa.org/pdf/gares/ARES_25_2625E.pdf, 22 May 2017.同樣地,在1982年《公約》第157條關于國際海底管理局的第4款也明確指出:“管理局所有成員應善意履行按照本部分承擔的義務,以確保其全體作為成員享有的權利和利益。”善意原則在國際貿易條約方面的應用也極為廣泛,相應的法律文件也很多。如1980年《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第7條第1款也表明了在對該公約進行解釋時,除了顧及該公約的國際性質和促進其適用的統一外,還要考慮在國際貿易上遵循善意的需要。雖然沒有像上述公約那樣明確指出善意原則的地位,但也是清晰地揭示了善意原則是條約解釋中的必備要素。

一直被視為“海洋法憲章”的《公約》,在其第300條規定:“締約國應該誠意履行根據本公約承擔的義務并應以不致構成濫用權利的方式,行使本公約所承認的權利、管轄權和自由。”該條清晰地指出了禁止締約國濫用《公約》覆蓋范圍內的權利,一方面可以看出,禁止權利濫用原則實則是屬于善意原則的延伸和派生物,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善意原則限制了國家行使條約范圍內的權利。從上述國際法律文件的內容中不難看出,在條約法中善意履行條約和善意解釋條約是緊密聯系,相輔相成的。可以說“善意履行條約以善意解釋為必要前提條件,因為不善意即扭曲解釋條約,必然導致不善意履行條約的結果。”②李浩培著:《條約法概論》,北京:法律出版社1987年版,第329頁。綜上所述,善意原則遍及各種國際法律文件中,備受認可,其要求善意履行國際義務的立場也愈加鮮明和清晰。

(二)善意原則在國際(準)司法實踐中的適用

在當今的國際法中,諸多的條約都附有“爭端解決”條款,當各當事國之間解決不了爭端時,可能就會出現引入第三方爭端解決機制的情況,善意原則的作用和價值也因此被體現出來。本文側重討論善意原則在國際(準)司法實踐中的適用情況,以為下文分析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奠定基礎。由于“善意”原則的內涵沒有統一和明確的標準,在國際(準)司法實踐中勢必會考慮《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善意解釋的習慣國際法義務。此外,善意原則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需要借助其他具體原則和規則進行適用和發揮實質性的法律效果,如有效性原則。有效性原則也屬于善意原則派生的部分,③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168.馮壽波先生將“有效性原則”的含義理解為“與其無效不如使之有效。”①馮壽波:《論條約的“善意”解釋——〈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1條“善意”的實證研究》,載于《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5期,第7頁。該原則隱含著締約方有想要使一個條約的條款有某種效果,而不是絕對地使其毫無意義的意思。正如國際法院在“英伊石油公司案”中,從原則上承認:“解釋條約應使約文中的每一個字都有其理由和意義。”②[英]勞特派特(Hersch Lauterpacht)修訂,王鐵崖、陳體強譯:《奧本海國際法(上卷·第二分冊)》,北京:商務印書館1972年版,第365頁。在《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的第一個草案中,國際法委員會已將有效性原則和“善意”以及“目的和宗旨”相聯系起來,歸入該條約的第31條第1款中。③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179.這表明了條款的有效性需要向條約的目的和宗旨方向發展,這也是善意原則的應有之意。在1994年的“利比亞—乍得案”中,國際法院借助有效性原則來理解條約文本和確認其結果。④Territorial Dispute (Libyan Arab Jamahiriya/Chad), Judgment, ICJ Reports 1994, paras. 27~28.隨后,有效性原則逐漸地被各種國際爭端解決機構認可和適用。如世界貿易組織上訴機構在對1996年“日本酒水案”進行裁決時,指出:“作為源自《維也納條約法》第31條規定的條約解釋的一般規則之條約解釋的根本準則是有效性原則。”⑤Japan – Taxes on Alcoholic Beverages, WT/DS8/AB/R, WT/DS10/AB/R, WT/DS11/AB/R, 1996, p. 12.有效性原則延伸出條約解釋者應將條約視為一個整體進行全方位的理解和解釋的要求。上訴機構也認為“條約解釋者必須以賦予條約所有適用條款以意義的和諧方式來理解之。”⑥Argentina – Safeguard Measures on Imports of Footwear, WT/DS121/AB/R, para. 81.

當然除了上述借助有效性原則發揮作用外,善意原則還被適用于各類案件中,發揮關鍵性的作用。如著名的1974年“核試驗案”,國際法院在對此案做出裁決時指明:“善意原則是調整法律義務創設和履行過程的一個基本法律原則。”⑦Nuclear Tests (Australia v. France), Judgment, ICJ Reports 1974, p. 268.可以說善意原則是國際法院做出裁決時必須要納入考慮范圍的要素之一。善意原則是舉世公認的一般法律原則和國際法的基本原則,規制各國權利的行使,往往被當作解決爭端案件的主導性標準。如在1998年“美國龜蝦案”中,世貿上訴機構在對1994年《關稅與貿易總協定》第20條進行解釋和適用時認為:“我們此處的任務是解釋該開頭語中的語言,以酌情從國際法的諸一般法律原則中探究另外的解釋指導。”⑧United States – Import Prohibition of Certain Shrimp and Shrimp Products, WT/DS58/AB/R, 12 October 1998, para. 158.這里體現了善意的一般原則性。如前文所述,善意原則規制和促進整個條約的運行,善意履行條約和善意解釋條約已成為一項習慣國際法義務。在1997年“加布奇科沃—大毛羅斯工程案”中,國際法院認為:“善意履行條約是有關條約的目的,并且是締結該條約的當事國的意圖,其優先于條約字面含義的適用。”①Gab?íkovo – Nagymaros Project (Hungary v. Slovakia), Judgment, ICJ Reports 1997, para. 142.“誠實”、“公正”、“合理”是善意原則的組成部分,時常體現在各類爭端解決實踐中。如在2000年“智利酒精飲料案”中,上訴機構認為:“無論如何,世界貿易組織成員不應該被假定通過采納新措施的方式繼續以前的保護或歧視。這或許會接近一個不守信用的推定。”②Chile – Taxes on Alcoholic Beverages, WT/DS87/AB/R, WT/DS110/AB/R, 13 December 1999, para. 74.與此案相類似的還有2002年“歐盟沙丁魚貿易描述案”,上訴機構強調“我們必須假定世界貿易組織成員將善意遵守其條約義務,正如《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26條規定的約定必須遵守原則所要求的那樣,每個世貿組織成員必須假定每個成員的善意。”③European Communities – Trade Description of Sardines, WT/DS231/AB/R, 26 September 2002, para. 278.這2個案例充分體現了“誠實”是善意原則要求中的具體表述。自從上訴機構在審理“美國汽油案”中點明,《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中的善意原則是國際條約解釋的習慣規則以來,在之后諸多世貿組織的爭端解決實踐中,“上訴機構、專家組、仲裁員,以及爭端方都接受條約善意解釋這一原則,并且在具體爭端中加以適用。翻開任何一份爭端解決報告,在有關協議解釋部分,幾乎都可以看到‘善意’一詞,看到協議善意解釋的要求。”④韓立余:《善意原則在WTO爭端解決中的適用》,載于《法學家》2005年第6期,第151頁。

2004年“萊茵河污染仲裁案”進一步鞏固了善意原則的習慣國際法規則地位,該案仲裁庭認為:“《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2條中‘準備工作’和‘締約情況’均反映了善意的適用。”⑤Geogre Pinton Case, France v. Mexico, 19 October 1928; Richard K. Garadiner, Treaty Interpretati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p. 174~175.這表明就算不是締約國,同樣要受到善意原則的拘束。實踐表明,即使條約尚未生效,依然不影響善意原則的適用。如在1926年“希臘—土耳其案”中,仲裁庭認為:“對于已簽署但尚未生效的條約,締約方有義務不從事減損條約條款重要性,從而對條約造成損害的任何事情,這是一項法律原則……實際上不過是善意原則的一種表述,而善意原則是所有法律所有條約的基礎。”⑥Oliver D?rr and Kirsten Schmalenbach eds., Vienna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reaties: A Commentary, New York: 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 2011, p. 224.從國際常設法院關于條約解釋的實踐中可以看出,考慮當事國的真實意圖時,要按照條約的目的和宗旨來解釋才有可能使爭端往“公正”結果的方向發展,這也是善意原則的本意。如國際常設法院在對條約進行解釋時,認為:“條約義務應根據締約方在締結條約時的共同的真正的意圖來履行,即根據條約的精神,而不僅僅是其文字。這是善意原則最重要的方面之一,與條約是締約雙方意思一致的概念是統一的。”①Bin CHENG, General Principle of Law as Applied by International Courts and Tribunals, London: Stevens and Son, 1953, pp. 114~116.

此外,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對“美國對日本若干熱軋鋼產品反傾銷案”進行“客觀審查”的行為,屬于善意原則中“公正”要求的具體表現。善意原則中“合理”的要求,則體現在“美國國民在摩洛哥的權利案”中,國際法院認為海關當局在行使做出估價的權力時應當合理且善意。

綜上所述,善意原則在國際(準)司法實踐中的適用極其廣泛,且深受認可。在國際爭端解決實踐中,善意原則調整的對象并不僅僅局限于爭端當事國,還包括有利害關系的第三方、爭端解決機構等主體。善意原則儼然已成為國際法律體系構建和運轉的根本性基礎,特別是在國際爭端解決中,倘若無視善意原則,則爭端的解決毫無意義,甚至還會不斷侵蝕和破壞各國共同構建的國際法律體系,直至崩潰。

(三)善意原則與濫用權利的關系

善意原則在條約法領域的實踐較為豐富,因此其自身延伸的具體原則和規則也不少。“條約必須信守”、“平衡利益關系”、“禁止權利濫用”、“禁止反言”以及“合法期待之保護”等法律原則都是從善意原則中派生出來的,并在不同的情形中發揮著獨特的法律功效。②劉敬東著:《WTO法律制度中的善意原則》,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年版,第7頁。由于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涉及濫用權利行為最為明顯和突出,因此本文側重探討善意原則和濫用權利理論的關聯性。

馮壽波先生認為:“權利濫用理論意指禁止國家權利的濫用,并要求只要對權利的主張涉及條約義務,就必須善意地行使權利。因此,成員方對條約權利的濫用,其結果是損害了其他成員方的條約權利,也是對自身條約義務的違反。”③馮壽波:《論條約的“善意”解釋——〈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1條“善意”的實證研究》,載于《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5期,第6頁。也就是說成員國權利的行使需要與義務相匹配,倘若以損害其他成員國利益的惡意方式來行使權利,則違背了善意履行條約的義務,即背離條約的目的和宗旨。從另一層面來看,濫用權利行為的出現一般以有協議為前提。“濫用權利理論”體現了善意原則中“誠信”的要求,即與善意原則有重合范圍,但國際法院原則上承認的禁止權利濫用理論只是善意原則在行使權利方面的適用。④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25頁。

實際上,善意原則與權利濫用理論的關聯早就存在于西方一些國家的法律體系中,并明確被記載在條文中。如《瑞士民法典》規定;“每個人都必須善意地行使權利與履行義務;權利的明顯濫用不受法律保護。”①羅剛:《論法律現實主義視角下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與程序性權利的濫用——以南海仲裁案為例》,載于孔慶江主編:《國際法評論(第七卷)》,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9頁。又例如《西班牙民法典》第7條規定:“權利的行使必須要符合善意的原則,法律不支持權利的濫用以及反社會的權利行使。”②《西班牙民法典》第7條第1款以及第2款第1句。該條款直接確認了善意原則與權利的濫用之間存在法律上的關聯。不少學者也一致認為禁止權利濫用理論與善意原則的關聯性體現在普通法系中。③Michael Byers, Abuse of Right: An Old Principle, A New Age, McGill Law Journal, Vol. 47, 2002, pp. 389~431.同樣地,在國際法上,善意原則與權利濫用之間的關聯也頗受重視。如前文已提及的《公約》第300條指出,善意原則與權利濫用之間存在緊密聯系。由于“誠信”原則是善意原則的主要組成部分,那么違背“誠信”原則的行為也必然屬于違背善意原則的范圍。根據鄭斌先生的觀點來看,禁止權利濫用理論主要存在4個特征:惡意行使權利、虛假權利行使、權利和義務相互依賴以及濫用自由裁量權,這些其實也是濫用權利的表現形式。④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25~140頁。要想判斷是否屬于違反善意原則的權利濫用的范圍,首先就是要確定哪些是屬于濫用權利的行為。因此,下文將以上述4個特征為出發點,具體分析善意原則與禁止權利濫用理論之間的關聯性。

其一,諸多大陸法系國家的實踐證明,惡意行使權利屬于禁止權利濫用理論的重要方面。⑤H. C. Gutteridge, Abuse of Rights, Cambridge Law Journal , Vol. 5, 1933, p. 22.在1892年海狗仲裁庭程序中,仲裁庭庭長清晰地承認禁止惡意行使權利在國際法上的適用。另外,美國一方自己也主張:“自由只限于無礙和無害,并且不損害任何沿海國正當利益的行使。”⑥John Bassett Moore, History and Digest of th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s to Which the United States Has Been a Party, Vol. 1,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898, p. 892.這表明自由是存在界限的,一旦跨越這個界限,則要被法律所規制。正應證了那句古老的法律諺語;“法律不容忍惡意”。⑦Further Response to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ounter-claim submitted by the Islamic Republic of Iran, Oil Platforms (Islamic Republic of Iran v.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24 September 2001, p. 105, note. 45, at http://www.icj-cij.org/docket/files/90/8636.pdf, 23 May 2017.因此,倘若純粹是為了對另一方造成損害而行使所謂的“權利”,則此種“權利”是被法律所禁止的。⑧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26頁。在1926年“德國利益案”中,德國承認:“沒有任何權利的行使是不受限制的,并且除了損害他人沒有其他重要動機的權利行使則構成權利濫用。”①Case concerning Certain German Interests in Polish Upper Silesia (The Merits), Speech of German Agent (Series C-No. 11, Vol. I, pp. 136 et seq.) and German Memorial (pp. 375 et seq.), PCIJ, 1926.這表明帶有惡意所行使的權利屬于權利的濫用,即屬于違背善意原則的行為。加之,惡意行使權利已普遍地被國際司法機構和各國在爭端解決中所排除和禁止,理應不能得到法律認可和保護。

其二是虛假權利行使。虛假權利行使的前提是為了規避法律和規避條約義務。為了規避理應適用的法律,通過捏造或包裝所謂的“事實”,以合法的形式來掩蓋非法的目的,進而達到規避法律和履約義務的行為,這種行為明顯違背法律的規定,應屬非法和無效的行為。1929年“Walter F. Smith案”中就出現了虛假行使權利的情況。一國為了得到私人財產而不是為了公共利益而實施征收的行為,被認定違背了善意原則,并被裁決為非法的。②Walter Fletcher Smith Claim (Cuba, USA), 1929,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Vol. II, p. 917,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II/913-918.pdf, 25 May 2017在國際法上,善意原則的“誠信”要求各國應以符合條約目的和宗旨為出發點真誠地行使被賦予的每一項權利,而為了規避法律規則或應履行的義務而虛假行使權利的行為,都是不能被法律所容忍的。正如在1932年“上薩瓦自由區及節克斯區案”中,由于法國有義務維持邊境地區不受關稅壁壘的約束,因此國際常設法院在裁決時就認為:“對于權利濫用的情況,必須持保留態度,因為無疑法國不得通過以控制警戒線為掩蓋建立關稅壁壘來規避維持自由區的義務。”即惡意地去規避理應承擔的法律義務而行使的權利不應受法律保護。③Case of the Free Zones of Upper Savoy and the District of Gex, Judgment, Series A/B, No. 46, PCIJ, 1932, p. 16. See also the Court’s Order made on 6 December 1930, in the same case, Series A, No. 24, PCIJ, p. 12; Oscar Chinn Case, Judgment, Series A/B, No. 63, PCIJ, 1934, p. 86.

其三,權利和義務相互依賴。按照鄭斌的觀點:“當一國承擔一項條約義務時,它所享有的權利中與該條約義務直接沖突的部分在沖突的范圍內受到限制或抵消。”④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28頁。可知,當一國承擔了某項義務后,其所享有的權利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一定程度地限制。可以說,善意履行國際義務就是對各國權利的一般限制。在1910年“北大西洋海岸漁業仲裁案”中,仲裁庭就指出:

根據要以完全的善意履行條約義務的國際法原則來劃分有關界限,所以,排除對條約主體事項任意立法的權利,對于這些客體限于與條約相符來限制行使受條約約束的國家主權。⑤The North Atlantic Coast Fisheries Case (Great Britain, United States), 7 September 1910,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188,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 XI/167-226.pdf, 24 May 2017.

可知,善意原則促進了各國權利和義務之間相互共存的密切聯系。特別是當一方行使權利時,必須遵循善意原則的“誠信”、“合理”要求。只有滿足這些要求,才可被視為與義務相符。一旦逾越這些界限,一方故意以損害其他方利益的手段或方式來行使權利,則屬于濫用權利的范圍,被認為與善意履行條約義務相違背,即違反了條約。因此,善意原則有利于促進權利的行使與義務的精神相一致的方向發展,從而保持各締約國各自利益之間的合理平衡。此外,1926年“德國利益案”也是反映權利和義務相互依存的典型例子。同年,在“北美疏浚公司案”中,墨西哥—美國總求償委員會在談及“世界范圍的濫用國家保護權或國家管轄權”時,清楚地聲明:

國際法目前的發展階段對每一個國際法庭施加以莊嚴義務,即要在國家管轄范圍內的主權權利和國家保護其國民的主權權利之間尋求適當和充分的平衡。任何國際法庭都不應或不可以規避查明對這兩種權利該有的限制,這種限制將使兩種權利符合國家的一般規則和原則。①North American Dredging Company of Texas (U.S.A. v. United Mexican States), 31 March 1926,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27,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 IV/26-35.pdf, 24 May 2017. 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35~136頁。 Fisheries Case (United Kingdom v. Norway), ICJ Reports 1951, pp. 141~142.

這里揭示了權利和義務相互共存的理論已經發展和上升為一般法律義務,而不是僅局限于條約中。因此,我們可以認為善意地行使權利意味著各國必須要以符合其各種條約義務或一般法律義務的方式來行使權利,也意味著真正地追求權利所旨在保護的那些利益,不論這些利益是根據條約還是一般國際法取得。①North American Dredging Company of Texas (U.S.A. v. United Mexican States), 31 March 1926,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27,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 IV/26-35.pdf, 24 May 2017. 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35~136頁。 Fisheries Case (United Kingdom v. Norway), ICJ Reports 1951, pp. 141~142.

其四,濫用自由裁量權。不論是個人或國家在行使權利時都或多或少享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因此濫用自由裁量權的現象既可以發生在個人身上,也可以發生在國家之中。當一個主體享有自由裁量權時,必須要善意地行使該權利,即要符合“誠信”、“合理”,逾越這些界限,則可能構成權利的濫用。但是自由裁量權屬于意識形態的范圍,要確定是否屬于濫用自由裁量權,難度是相當大的。在1951年“英挪漁業案”中,國際法院將“合理”、“適度”作為標準,適用于判斷挪威在劃定基線方面是否存在“明顯的濫用自由裁量權”的情況。①North American Dredging Company of Texas (U.S.A. v. United Mexican States), 31 March 1926,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27,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 IV/26-35.pdf, 24 May 2017. 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35~136頁。 Fisheries Case (United Kingdom v. Norway), ICJ Reports 1951, pp. 141~142.根據國際司法實踐可以看出,即使濫用自由裁量權屬于主觀方面的判斷,極難把握,但這并不意味著判定濫用自由裁量權幾乎成為不可能。實際上,如果能夠嚴格審查行使權利者的主觀方面,與其客觀行為相結合,并且根據個案的具體情況,以及結合以往的國際實踐進行綜合判斷,是否存在惡意損害或明顯不合理的行為,則可以判定法律所規制或排除的濫用權利是否存在。但是,確定是否存在濫用自由裁量權行為,依然成為諸多國際司法實務中的困擾因素和艱巨任務,加之“權利濫用是不能推定的”限制,①Case concerning Certain German Interests in Polish Upper Silesia (The Merits), Judgment, Series A, No. 7, PCIJ, 1926, p. 30; Case of the Free Zones of Upper Savoy and the District of Gex (Second Phase), Order, Series A, No. 24, PCIJ, 1930, p. 12; Case of the Free Zones of Upper Savoy and the District of Gex, Judgment, Series A/B, No. 46, PCIJ, 1932, p. 167. Admission of a State to the United Nations (Charter, Art. 4), Advisory Opinion, ICJ Reports 1948, pp. 63, 71, 79 et seq., 91, 92, 93, 103, 115.在控制濫用自由裁量權方面尤其困難。在國際法院發表的第一份咨詢意見案中就充分體現了這一點。無論是根據《聯合國憲章》第4條第1款內容的具體規定,還是受《聯合國憲章》基本宗旨和原則的廣泛約束,法官們都贊成投票權所固有的自由裁量權必須要予以善意行使。②實踐表明,對于任何法律體系,善意地行使權利所固有的自由裁量權是不可或缺的。誠然,善意原則與禁止權利濫用理論之間的聯系極其緊密,善意原則協調和平衡不同利益的相互沖突,確保權利在“誠實”、“合理”、“公正”范圍內行使,防止權利濫用的出現,從而促進和保障整個法律體系能夠正常和平穩地運轉。

四、菲律賓所提起南海仲裁案中違背善意原則的具體表征

《公約》被譽為“海洋法憲章”,其地位舉足輕重,但其自身也存在諸多局限性。《公約》的諸多條款內容不清晰,模糊性強,缺乏規制濫訴的制度,在國際海洋爭端解決中,這些不足極易給那些心存非法意圖的主體濫用權利留下空隙,進而為他們的非法目的所服務。而善意原則作為一般的法律原則,不僅能夠彌補《公約》的不足,還能引導爭端解決向《公約》的精神和宗旨的方向進行發展,進而確保實現爭端解決的合理性和公正性。由此可知,善意原則是《公約》解釋和適用的基礎性方面,行使權利者必須要受善意原則的調整和拘束。

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從被提起、受理、審理到最終裁決的做出,整個過程都充滿違背善意原則的濫用權利行為,不管是菲律賓還是仲裁庭。菲律賓以損害中國南海主權為目的惡意地對《公約》所賦予的權利進行濫用,為了達到其非法目的,玩弄文字游戲,為自己非法意圖對《公約》的條款進行片面地解釋,捏造所謂的“事實”爭端,無視《公約》的目的和宗旨,踐踏國際法的秩序和尊嚴,將《公約》作為其實現非法目的的“國際法工具”。而作為爭端解決機制中的裁決者,仲裁庭理應審慎地行使手中神圣的“自由裁量權”,向《公約》的精神、目的和宗旨所要求的方向和平解決爭端。然而,仲裁庭不僅有意規避其職責和義務,還變本加厲地利用《公約》爭端解決機制中所賦予的自由裁量權,有默契地配合和幫襯菲方的惡意行為,褻瀆國際法,將爭端的解決推向惡性的邊緣。菲律賓和仲裁庭這種共同配合,使用非法“包裝”訴求的手法和“技術性”解釋的行為明顯屬于善意原則中的權利濫用,其造成的結果(仲裁的最終裁決)就是對《公約》的實質性違反,欠缺合理性和公正性,理應歸于非法和無效的范疇。本部分將從程序性和實體性兩個方面,對南海仲裁案中菲律賓和仲裁庭的權利濫用行為進行具體剖析,以論證我國的合法性立場。

(一)程序性方面

程序正義起源于西方法律文化和制度,在西方的司法實踐中較為豐富,與實體正義相對,并被譽為“看得見的正義”。在國際爭端解決機制中,程序的合法性和正當性是實體性正義的決定性因素,一旦程序性方面存在缺陷和不足,勢必會影響到個案的正義。由此可見,程序正義受實體正義的引導和制約,實體正義的實現又有賴于程序正義的保障,兩者是緊密聯系、對立統一的辨證關系。正義是善意原則的直接來源,善意原則是一般的國際法原則,國際司法機構的運行都受其調整,不論是在程序性方面還是實體性方面。善意原則屬于國際法中程序性方面的一部分制度基礎。有人將善意原則在程序性方面的具體延伸,稱之為“程序性善意”。①羅剛:《論法律現實主義視角下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與程序性權利的濫用——以南海仲裁案為例》,載于孔慶江主編:《國際法評論(第七卷)》,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19頁。程序性善意早在羅馬法時代“善意占有之訴”中就已顯現出來并被適用,裁決者依其授權和要求在程序上對行為的倫理方面進行考察,確定是否存在善意,以助于做出一個公正的裁決。②Heinrich Honsell, R?misches Recht, 7th edition, Berlin/Heidelberg: Springer, 2010, pp. 84~86.隨后,“程序性善意”被國際爭端解決機構適用并認可,如“程序性善意”被WTO確立并明文寫入《爭端解決諒解》中。③Marion Panizzon, Fairness, Promptness and Effectiveness: How the Openness of Good Faith Limits the Flexibility of the DSU, Nordic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77, No. 3, 2008, pp. 275~300.訴諸程序的“成效性”預判④WTO Understanding on Rules and Procedures Governing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 Article 3(7).、“善意地訴諸爭端解決程序”⑤WTO Understanding on Rules and Procedures Governing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 Article 3(10).以及“善意地進入磋商”⑥WTO Understanding on Rules and Procedures Governing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 Article 4(3).等都是其具體表現。由此可知,程序性善意指為了真誠和友好地解決爭端,在遵循條約的目的和宗旨的前提下,利用爭端解決機制的靈活性,促使爭端朝著正當和公正的方向發展。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菲律賓和仲裁庭的權利濫用正是基于對程序性善意的違背,進而導致缺乏“正當性”和“公正性”結果的出現。

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程序性方面最突出的問題就是仲裁庭是否存在管轄權,這個問題事關菲律賓所提強制性仲裁的合法性基礎。菲律賓通過援引《公約》第十五部分第二節爭端解決方式中的附件七仲裁,單方向中國提起強制性仲裁程序。一般來說,要啟動附件七的強制性仲裁最起碼要符合“先決性條件”(如《公約》第300條中的善意履行條約義務并不得濫用權利)、“前置性條件”(《公約》第283條中的交換意見的義務)以及“限制性條件”(不受《公約》第298條“排除性聲明”的限制)等門檻性要件。然而,菲律賓卻惡意地規避《公約》中的義務,采取“碎片化”的切割、轉換等方式包裝其仲裁訴求。仲裁庭則一開始就基于大膽的假設,對《公約》中的條款進行類推,自己設定各種違背《公約》精神的標準,偷換概念,減少或故意不履行論證職責,濫用自由裁量權,為菲律賓不符合提起強制性仲裁程序的門檻性條件開設各種“通道”,試圖合力將中國“抓進”仲裁程序中。這一切皆源自違背善意原則的權利濫用行為,下面我們將檢視菲律賓和仲裁庭的主要違法行為。

1.菲律賓濫用權利的行為極其明顯和惡劣

權利的濫用是一個極其難處理的法律問題,因為它需要緊密結合法的倫理層面進行判斷和確定,而倫理問題又具有明顯的模糊性,實務中極難把握。鑒于此,國際條約和一些國家的國內法在倫理方面都設定了法律條款,以防止權利行使者因道德問題而影響到正義的實現。善意原則存在的價值,恰恰是為了處理這種法律倫理問題。《德國民法典》第242條、《法國民法典》第1134條第3款、《聯合國憲章》第2條第2款、《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1款以及《公約》第300條都包含規制倫理問題的規定,這都是善意原則的體現。可知,善意原則是處理倫理問題的一般法律原則。菲律賓行為的惡意性和違法性是建立在未遵守諸如《公約》第300條善意履行國際義務和禁止權利濫用的法律倫理規范前提下,無視抑或是有意違背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這從根本上動搖和破壞了二戰后國際法秩序的穩定性。

第一,菲律賓違反“先決性條件”,規避《公約》第300條善意履行國際義務及禁止權利濫用的明確規定,實則違背善意原則,構成對《公約》的違反。所謂“先決性條件”(主要涉及《公約》第300條),是指締約方在行使權利時,應善意履行國際義務并不得出現濫用權利的行為,其實這種要求就是善意原則的具體表述。《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26條的規定同樣也是表達此種目的。國際法院在審理1997年“蓋巴契科夫—拉基馬洛水塔工程案”中,就指出“每個生效的條約對締約方都有拘束力,并且必須要被善意履行”、“善意原則要求當事方以合理以及可以實現其目的的方式運用條約”。①Gab?ikovo-Nagymaros Project (Hungary/Slovakia), Judgment, ICJ Reports 1997, pp. 78~79.締約方在適用條約解決爭端時,應結合條約的目的和締約方在締約時達成的共識,合理和善意地履行條約的義務。然而,菲律賓為了達到損害我國領土主權的目的,不僅違背當初承認與中國有領土爭端的聲明,還采用欺騙性的手段,首先,將其領土主權主張切割成碎片,然后重新包裝出15項仲裁訴求,使其表面看起來與領土主權爭端不相關;然后,假意地承認與我國存在領土主權爭端,以便為其所主張的島礁建立法律上的利益;最后,又故意地向仲裁庭強調不要裁決領土主權問題。②Memorial of the Philippines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30 March 2014, para. 1.16. [hereinafter “Memorial”]通過這類加工和包裝,菲律賓使其提出的15項仲裁訴求符合《公約》中“爭端”的要求,進而突破“先決性條件”的法律障礙,掩蓋其非法意圖。按照國際常設法院的解釋,爭端是指兩方之間在事實或法律方面的分歧以及法律利益與觀點上的沖突。③The Mavrommatis Palestine Concessions, Judgment, Series A, No. 2, PCIJ, 1924, p. 11.菲律賓與我國在南海上存在領主主權的爭端,這是眾所周知的,而我國于2006年根據《公約》第298條做出了排除性的保留聲明。菲律賓為了避開我國根據《公約》作出的“排除性聲明”,惡意地捏造“虛擬性”爭端,規避領土主權爭端的事實真相,濫用《公約》賦予締約國的權利,進而達到損害我國權益的目的。很明顯,菲律賓提起單方強制性仲裁程序并不是真誠地想解決爭端,而是想借助《公約》這個“海洋法憲章”,為其非法意圖提供表面上的“合法”依據,以至于能夠大張旗鼓地損害我國的海洋權益。

第二,菲律賓表面上假意地符合“前置性條件”(《公約》第280條、第281條以及第283條),實則違背了善意原則及其派生的“禁止反言原則”、“誠信原則”,同樣構成對《公約》的違反。《公約》第280條強調了當事國之間存在的條約可以阻止強制性仲裁程序的啟動,第281條也強調“只有訴諸這種方法仍未得到解決……才適用本部分規定的程序”,這也是在表達協議的存在制約程序的提起。而第283條則強調了提前進行意見交換的義務。禁止反言原則是善意原則派生出來的,意指不允許一方當事國通過違背先前所做的允諾行為而損害另一方當事國的權益,旨在維護國際關系中行為的一致性。④羅剛:《國際法的真相和中菲南海仲裁案的硬傷》,下載于http://www.aisixiang.com/ data/100801.html,2017年3月27日。不過,由于其在普通法系和大陸法系中均存在豐富的制度基礎并被國際司法實踐重用和認可,其效力不僅僅局限于國際關系中的道德因素,還制約權利的行使和義務的履行。

基于南海問題的復雜性,東盟各國和中國共同制定和簽署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以下簡稱“《宣言》”),⑤下載于http://asean.org/?static_post=declaration-on-the-conduct-of-parties-in-the-south-chi na-sea-3&category_id=32,2017年5月13日。旨在通過協議的方式解決南海問題。本案中要判斷菲律賓是否違反了“前置性條件”,則需要論證《宣言》是否屬于前2個條款中所指的“協議”。菲律賓在其訴狀中聲稱《宣言》的前言只出現了“聲明”并沒有使用“協議”一詞,《宣言》中出現的“承諾”并不具有強制意義的“同意”,此外,菲律賓還聲稱,根據《宣言》的簽訂背景,也可以認為中國與東盟成員國家并沒有表示《宣言》有法律上的約束力,只是各國相互妥協下做出的不具有拘束力的政治性文件。①Memorial, para. 7.55.菲律賓的觀點過于武斷和片面,只是簡單地憑借文字用語就直接否定和扭曲簽署《宣言》的所有國家的共同意圖。正如《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2條第1款所指出的:“條約者,為國家所締結而以國際法為準之國際書面協議,不論其載于一項單獨文書或兩項以上相互有關之文書內,亦不論其特定名稱如何。”②《維也納條約法公約》,下載于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tyti_611 313/t83909.shtml,2017年4月2日。鑒于此,無論國際文件使用何種名稱,如條約、聲明、宣言、臨時協定、備忘錄等用詞,只要簽署、批準、接受或贊同文件的當事方存在創設權利和義務的意圖,則其在國際法上的效力就是相同的。③Thomas Buergenthal and Sean D. Murphy, Public International Law, 3rd edition, Eagan: West Group, 2002, pp. 102~103; Robert Jennings and Arthur Watts eds., Oppenheim’s International Law, Volume 1 (Peace), 9th edition, London/New York: Addison Wesley Longman Inc., 1996, pp. 1208~1209.可見,《宣言》是否具有約束力不能簡單地只以文件之名來確定,而是取決于中國和東盟各國在簽署時是否有創設權利和義務的意圖。此外,在《牛津高階英語詞典》等權威詞典中,“undertake”一詞的文義解釋都有“to agree”的內涵。加之“undertake”還曾被1907年《海牙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公約》適用并反復多次出現在此公約的第23條、第41條、第43條以及第75條等原文中,可知“undertake”在該公約中具有法律約束力的表示。④1907 Convention for the Pacif i c Settlement of International Disputes, Articles 23, 41, 43, 75.在2002年共同簽署《宣言》時,菲律賓已“承諾”通過“友好磋商和協商的方式”解決南海問題,并且各簽署國都在通過此方式致力于落實《宣言》、《宣言》之后的行動指南、制定南海海洋合作計劃等,這些都表示簽署當事國有創設權利和義務的意圖。當然,不可避免地會面臨一些無法達成結果的窘境,但并不能因此一刀切地認為《宣言》是不具有約束力的政治文件,因為《宣言》的簽署國從未停止過通過他們“承諾”的方式解決南海爭端的具體問題。而且菲律賓持續地參與制定《宣言》的各種后續行動、方針和計劃并啟動項目,其實證明了菲律賓也愿意通過“承諾”的方式接受相應的拘束。由此可知,《宣言》是中國與東盟各國一致同意簽署的兼具政治和法律性質的國際文件,屬于《公約》第280條和第281條中的一種“協議”,可以排除強制性仲裁程序的啟動。⑤宋燕輝:《由〈南海各方行為宣言〉論“菲律賓訴中國案”仲裁法庭之管轄權問題》,載于《國際法研究》2014年第2期,第31頁。此外,菲律賓在其第11項仲裁訴求中,認為中國在黃巖島和仁愛礁沒有盡到《公約》中保護海洋環境的義務,但事實上,菲律賓從未就海洋環境問題依據《公約》善意地履行交換意見的義務,①UNCLOS, Article 283(1).也沒有有效地履行用盡當地救濟的義務。②UNCLOS, Article 295.菲律賓主張其已履行交換意見和用盡當地救濟的義務,但是依然持續參加中國與東盟各國共同舉辦的有關南海問題解決的會議,會議中,菲律賓也并沒有發表過異議或做出相關的保留。因此,菲律賓的立場與其國際實踐不一致,是為了掩蓋“爭端正處于多邊框架下進行有效但沒有隨即見效的協商”的事實真相,是違反善意原則下“禁止反言原則”及“誠信原則”的表現。

第三,菲律賓單方提起強制性仲裁程序的行為不符合《公約》第十五部分第三節的“限制性條件”。菲律賓所提的事項本質上屬于領土主權和海域劃界問題,領土主權問題不屬于《公約》的調整范圍,而海域劃界問題則屬于我國在2006年做出的排除性聲明的范疇。菲律賓若是想順利地提起該仲裁程序,除了要受《公約》第280條和第281條等前置性條件的限制,還要符合《公約》第298條的“限制性條件”。為了規避我國在2006年的排除性聲明和表面應付《公約》的“限制性條件”,菲律賓不惜一切代價切割自己領土主權的完整性,然后運用文字技巧將自己的領土主權包裝成單個海洋地物的權源問題,以至于能夠與劃界爭端屬于排除性聲明事項劃清界限。《公約》序言明確指出:“意識到各海洋區域的種種問題都是彼此密切相關的,有必要作為一個整體來加以考慮。”③UNCLOS, Preamble, para. 3.這表明菲律賓破壞爭端完整性的做法違背了《公約》的精神。此外,菲律賓并沒有善意地解釋《公約》第298(1)(a)(i)條的真實含義,而是惡意地規避海洋劃界問題,通過“權利自殘”④羅剛:《論法律現實主義視角下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與程序性權利的濫用——以南海仲裁案為例》,載于孔慶江主編:《國際法評論(第七卷)》,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24頁。的方式切割其領土主權的完整性,以達到將我國在南海的領土主權碎片化和限制我國海洋權益主張的目的。在其15項仲裁訴求中,菲律賓主張黃巖島、赤瓜礁、華陽礁和永暑礁都不能產生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美濟礁、仁愛礁、渚碧礁、南薰礁以及西門礁(包括東門礁)都不能產生領海、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這些被主張限制權利的海洋地物,實際上都處于我國的實際控制范圍內。其實,菲律賓很早以前就在各種國際場合和文件中承認其對這些海洋地物存在領土主權,如菲律賓在2011年4月5日編號為000228的外交照會中就認為其對“卡拉延群島中的地物享有主權及管轄權”。⑤The Philippines, Communication dated 5 April 2011, at http://www.un.org/Depts/los/clcs_ new/submissions_f i les/vnm37_09/phl_re_chn_2011.pdf, 16 February 2016.此外,菲律賓國內的最高法院在審理Magallona v. Ermita案中曾表示菲律賓國會將卡拉延群島定性為菲律賓共和國的島嶼制度,菲律賓擁有其中地物的領土主權,這是符合菲律賓憲法規定的。①高圣惕:《論南海仲裁案裁決在管轄權及可受理性問題上的事實與法律謬誤》,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7年第1期,第18頁。為了能夠成功地啟動強制性仲裁程序,菲律賓做出與其自身國家實踐相矛盾的行為,規避《公約》第298條的限制條件,明顯違反了善意原則衍生出來的“禁止反言原則”及“誠信原則”。菲律賓使用障眼法,形式上通過和平的法律途徑來解決爭端,實質上是想借助《公約》的爭端解決機制或程序來損害中國的海洋權益,其行為的惡意性極其明顯,實際上是濫用權利的一種表現,已經嚴重背離了《公約》的目的和宗旨。

2.仲裁庭違背善意原則,通過濫用管轄權來進行“司法造法”

在菲律賓單方提起的南海仲裁案中,仲裁庭是否存在管轄權一直是爭議最大的問題。要確定仲裁庭是否存在管轄權,先要清楚什么是管轄權、由誰來確定管轄權、行使管轄權時要受哪些因素的制約、以及超越管轄權的裁決有何效果等等。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先對管轄權的基礎性理論進行了解,才能更好地分析仲裁庭在中菲南海仲裁案中的管轄權問題。管轄權在國內和國際上都有深厚的司法基礎,且在司法實踐中被普遍適用。根據1923年成立的美國—墨西哥求償委員會的觀點,管轄權是一項法庭根據創設該法庭的法律,或規定其管轄權的其他法律審判案件的權力。②Genie Lantman Eltom (U.S.A.) v. United Mexican States, 13 May 1929,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533, at http://legal.un.org/riaa/cases/vol_IV/529-534. pdf, 24 May 2017; Salem Case (Egypt, USA), 8 June 1932,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p. 1205, at http://legal.un.org/docs/?path=../riaa/cases/vol_II/1161-1237. pdf&lang=O, 24 May 2017; Corfu Channel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v. Albania), Dissenting Opinion by Judge ad hoc Daxner, ICJ Reports 1948, p. 39.可知,管轄權來源于法律的創設,有權必有責,享有者在享有管轄權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并為創設該管轄權的法律所服務。同時也表示管轄權的享有者在行使時存在一定的界限,享有者要在規定的界限內行使,不能越權行使。因此,法院不能對其無管轄權的案件中的事實進行審理并做出裁判,這是源自“一切司法制度皆有的共同理念”,即在無管轄權的情況下做出的裁決可能會被視為無拘束力或無效,國際法庭都認為管轄權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③Mavronmmatis Palestine Concessions, Dissenting Opinion by M. Moore, Series A, No. 2, PCIJ, 1924, pp. 57~60.如1831年美加之間的“東北邊界仲裁案”、④John Bassett Moore, History and Digest of th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s to Which the United States Has Been a Party, Vol. 1,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898, pp. 85~161.1910年“奧里諾科輪船公司仲裁案”⑤James Brown Scott ed., The Hague Court Reports, 1st Serie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16, pp. 505~506.等案件都印證了這一點。

上述案例表明,未獲得授權(即缺乏管轄權),以及無視仲裁庭的章程而就提起仲裁的目的或適用的法律原則(即超越職權)所做出的裁決,都是無效的。①鄭斌(Bin CHENG)著,韓秀麗、蔡從燕譯:《國際法院與法庭適用的一般法律原則》,北京: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267頁。換句話說,仲裁庭必須依照創設其權利和義務的協議所組成,且不得做出違背協議目的和宗旨的行為,特別是不得違背協議中有關適用的法律或法律原則的強制性規定來做出裁決,否則將會導致無效的可能性。在管轄權問題上,國際常設法院認為:“本法院管轄權取決于當事方的意愿。”②Rights of Minorities in Upper Silesia (Minority Schools), Judgment, Series A, No. 15, PCIJ, 1928, p. 22; Anglo-Iranian Oil Co. Case (Jurisdiction), Judgment of 22 July 1952, ICJ Reports 1952, p. 103.可見,有利害關系的當事方是管轄權確立和行使的重要因素。正如國際法院在1923年的“東加利里亞案”中所指出的那樣,“國際法中久已確立的做法是,未經其同意,不得強迫任何國家把其與其他國家間發生的爭端提交調解或仲裁,或其他任何種類的和平解決方法。”③Status of Eastern Carelia, Advisory Opinion, Series B, No. 5, PCIJ, 1923, p. 27.換言之,當事國的同意賦予了法院以管轄權。國際法院在1948年“科孚海峽案”中也贊成了這一觀點。④Corfu Channel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v. Albania), Judgment on Preliminary Objection, ICJ Reports 1948, pp. 27~28.在確立管轄權范圍的權力方面,國際常設法院在第16號咨詢意見中認為:“一般來說,任何擁有管轄權的機構都有權首先自行確定其管轄權范圍。”⑤Interpretation of the Greco-Turkish Agreement of 1 December 1926 (Final Protocol, Article IV), Advisory Opinion, Series B, No. 16, PCIJ, 1928, p. 20; Zeltweg-Wolfsberg and Unterdrauburg-Woellan Railways Case (Preliminary Objection), 1934,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Vol. III, p. 1803, at http://legal.un.org/docs/?path=../riaa/ cases/vol_III/1795-1815.pdf&lang=O, 25 May 2017.由于管轄權自身具有司法性質,因此是構成司法判決正當性的來源。⑥張華:《國際海洋爭端解決中的“不應訴”問題》,載于《太平洋學報》2014年第12期,第8頁。由此,在確定自身管轄權范圍時,法庭應該限制性地解釋其權力。這一看法體現在眾多國際案例中,例如,國際常設法院在1932年“上薩瓦自由區及節克斯區案”中指出:“法院并沒有質疑法國政府所援引的規則,像賦予法院管轄權的每一條款一樣,任何特別協定都必須嚴格地加以解釋。”⑦Case of the Free Zones of Upper Savoy and the District of Gex, Judgment, Series A/B, No. 46, PCIJ, 1932, pp. 138~139.“但不能以嚴格解釋為幌子,適用該規則解釋該特別協定,由此法院不僅不能徹底地闡述真正的訴爭問題,并且其將危害到對這一訴爭問題的解答。”⑧Case of the Free Zones of Upper Savoy and the District of Gex, Judgment, Series A/B, No. 46, PCIJ, 1932, p. 139.1919年的“希臘—保加利亞案”和1927年的“霍茹夫工廠案案”也都承認這一觀點。

根據上述論述可知,國際司法實踐大多數都贊成采取嚴格解釋來限制管轄權的行使,避免出現因超越管轄權而導致受案結果的不公或無效的現象。但是,由于管轄權的確立和行使具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的性質,易受主觀因素的影響,并存在一定的道德風險。倘若管轄權被惡意地行使和濫用,那么做出的相應裁決也會欠缺正當性和公正性。在國際司法實踐中,存在不少濫用管轄權的例子。如毛里求斯訴英國的“查戈斯群島海洋保護區仲裁案”和由次區域漁業委員會提交給國際海洋法法庭的“專屬經濟區非法捕魚的船旗國責任問題咨詢意見案”中,都展現了當前國際爭端解決機構在“權力自限”和“權力擴張”之間的博弈。國際司法或仲裁機構在國際爭端解決中行使其管轄權時,不應違背各成員國組建該機構的目的,隨意地擴張或濫用其權力,這不僅有損“司法公信力”,還會破壞既有秩序的穩定性。相反,在行使職權時,特別是管轄權時,他們理應比一般的國際機構要承擔更多的“謹慎義務”,即司法節制原則。①葉強:《從“兩案”看我國周邊海洋權益斗爭面臨的國際司法干預挑戰》,載于《世界知識》2015年第10期,第25~27頁。在僅靠“司法節制”原則不足以防止管轄權的濫用,還必須依靠其他法律規則或原則的共同約束,特別是作為“各文明國家所承認的一般法律原則”,即善意原則。因此,國際爭端解決機構在行使管轄權的過程中也要遵循善意原則。然而,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中,仲裁庭并沒有遵循司法節制原則和善意原則,而是絕對地擴大自身的權力,任意地進行法律解釋,偏離了各國締結《公約》的共同目的,并最終做出了有失公正性的裁決。

其一,仲裁庭在沒有進行善意性審查的情況下就隨意作出裁決,例如,其僅引用個別化的意見就直接認定菲律賓遵循了《公約》第300條。我國堅持認為,菲律賓單方提起強制仲裁的行為屬于非法濫用程序權利的行為。因此,菲律賓是否善意履行義務和是否有濫用權利的行為是本案的主要爭議點,同時也是菲律賓成功提起仲裁程序的“先決性條件”之一和法律基礎。在這種極具爭議的情況下,作為裁決者,仲裁庭理應秉持更加謹慎的態度善意地處理這個問題。然而,仲裁庭卻有意地避重就輕,漠視審查菲律賓濫用仲裁程序的問題,只是簡單地引用2006年“巴巴多斯訴特立尼達和多巴哥案”②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26.直接就認定菲律賓單方提起的仲裁行為符合《公約》第300條的規定,不存在權利濫用的行為。這種武斷的認定違反了《國際法院規約》第38條的規定,個別化的意見并不能成為國際法規則。司法機構應善意地遵循“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結合具體案情來裁決。而在中菲仲裁案中,仲裁庭并沒有客觀審查案件的事實,也沒有相應的法律適用過程。而只是單獨地援引一個孤案,在《管轄權及可受理性裁決》中僅用不到2頁紙的篇幅,就對菲律賓提起仲裁的行為是否構成權利濫用進行認定。③羅剛:《論法律現實主義視角下國際法上的善意原則與程序性權利的濫用——以南海仲裁案為例》,載于孔慶江主編:《國際法評論(第七卷)》,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21頁。這種裁決欠缺事實基礎和法律依據,明顯不符合善意原則“合理性”和“合法性”的要求。

其二,仲裁庭違背《公約》的精神,對《公約》第281條惡意地進行嚴格解釋。在國際法上,國際爭端解決程序的啟動大多是以雙方當事國同意為前提。國際法院在上述的“東加利里亞案”中強調了這一事實,其在“和平條約解釋案”中再次申明:“爭端當事國的同意是法院在訴訟案件中行使管轄權的基礎”。①Interpretation of Peace Treaties with Bulgaria, Hungary and Romania, Advisory Opinion, ICJ Reports 1950, p. 71; Nottebohm Case (Preliminary Objection), Judgment of 18 November 1953, ICJ Reports 1953, p. 122; Case of the Monetary Gold Removed from Rome in 1943 (Preliminary Question), Judgment of 15 June 1954, ICJ Reports 1954, p. 32; Phosphates in Morocco, Judgment, Series A/B, No. 74, PCIJ, 1938, p. 24.《公約》的爭端解決機制中雖然包含了自愿性程序和強制性程序2種選擇,但是,《公約》在爭端解決機制的選擇方面依然遵循“以雙方當事國同意為前提”的國際法共識。以自愿為先,強制為后,放寬法律解釋的標準是《公約》設置爭端解決機制的基本精神。②羅剛:《國際法的真相和中菲南海仲裁案的硬傷》,下載于http://www.aisixiang.com/ data/100801.html,2017年3月27日。因此,在中菲南海仲裁案中,《宣言》是否屬于《公約》第281條的“協議”是菲律賓提起仲裁程序的“前置性條件”。《公約》第281條并沒有對“協議”的性質進行明確的規定,更沒有具體指明和要求該“協議”必須具有法律約束力。在這種情況下,條約解釋者應依據《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1條的規定,進行善意解釋。具有司法職能性質的仲裁機構,更要注意遵守司法節制原則。而仲裁庭為了擴大其職權的范圍,認為“法無明文規定即自由”,進而將《公約》第281條的“協議”解釋為“必須是具有法律約束力”的那種“協議”,這種嚴格和苛刻的解釋方式不僅漠視和違反了條約解釋中的善意原則,還嚴重背離了《公約》在爭端解決機制中自由選擇的精神。③羅剛:《國際法的真相和中菲南海仲裁案的硬傷》,下載于http://www.aisixiang.com/ data/100801.html,2017年3月27日。

其三,仲裁庭為了確立其管轄權,違背《公約》的目的和宗旨,對《公約》第298條中“爭端”的性質進行整體性解釋。根據《公約》第288條以及《公約》附件七的規定,仲裁庭的管轄權范圍僅限于“有關本《公約》的解釋或適用的任何爭端”。我國在2006年做出的保留事項是否屬于《公約》第298條排除性聲明的“爭端”,即“該爭端”的性質及其界定會影響到仲裁庭管轄權的確立,一旦“爭端”被排除在《公約》適用及解釋的范圍外,那么仲裁庭將無權管轄該“爭端”。因此,仲裁庭要處理的問題有2個,一個是確定爭端的性質,另一個是確定該爭端是否涉及《公約》的解釋或適用。④張祖興:《評南海仲裁案仲裁庭對歷史性權利相關問題的處理》,載于《東南亞研究》2016年第6期,第47頁。爭端性質的確定是本案的關鍵點和轉折點。在國際法上,普遍認為爭端是指雙方之間法律或事實認識的不同,或是法律觀點或利益的沖突。⑤The Mavrommmatis Palestine Concessions, Judgment (Objection to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Court), Series A, No. 2, PCIJ, 1924, p. 11.正如羅伯特·詹寧斯所言:“在技術和實踐意義上,一個‘法律爭端’就是被加工、還原為一個適合法院判決的形式,即一系列特定的待決定的問題。”①Robert Jennings, Reflection on the term “dispute”, in Collected Writings of Sir Robert Jennings, Vol. 2, The Hague/Bost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8, p. 584. Memorial, para. 7.11.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63.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s. 152, 153, 155. [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在對爭端的性質進行界定時,“法院或仲裁庭應‘不僅’要考慮主張及最后訴求的陳述,還應關注‘外交換文、公開聲明及其他相關證據’,以及訴訟啟動前后當事國的行為。”①Robert Jennings, Reflection on the term “dispute”, in Collected Writings of Sir Robert Jennings, Vol. 2, The Hague/Bost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8, p. 584. Memorial, para. 7.11.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63.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s. 152, 153, 155. [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在本案中,仲裁庭認為:

當一方拒絕明確地反對一項主張,或拒絕對提交給強制仲裁的事項采取立場的時候,仲裁庭有權考慮當事方的行為或者,在需要做出回應的情況下保持沉默的事實,并做出合理的推斷。此外,必須客觀地評價爭端是否存在。仲裁庭有義務不允許對當事方間的通信或當事國立場表述的刻意含糊做出過于技術性的評估,以免其妨害通過仲裁對真正爭端的解決。①Robert Jennings, Reflection on the term “dispute”, in Collected Writings of Sir Robert Jennings, Vol. 2, The Hague/Bost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8, p. 584. Memorial, para. 7.11.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63.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s. 152, 153, 155. [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

仲裁庭提出的以上標準不無道理。但是,仲裁庭在適用這些標準時,凡是有妨礙管轄權確立和行使的,大多被排除在外,不但有意地規避和減少自己的論證義務,還刻意地扭曲我國的立場和聲明。在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就直接對菲律賓所提的“爭端”的性質做出既不涉及領土主權,也不屬于海洋劃界問題的不適當論斷。①Robert Jennings, Reflection on the term “dispute”, in Collected Writings of Sir Robert Jennings, Vol. 2, The Hague/Bost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8, p. 584. Memorial, para. 7.11.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63.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s. 152, 153, 155. [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實際上,仲裁庭采用的解釋手法與菲律賓的基本一致,都是通過破壞爭端的“整體性”,將其分割成一個個小爭端,然后在適用技術性的解釋手法和論證方式,凡是質疑管轄權確立和行使的法律障礙,統統被排除在外,特別是中國在2006年時依據《公約》第298條做出的排除性聲明。其實,雙方當事國都已承認該爭端本質上是領土主權和海洋劃界問題,這在兩國的外交聲明和文件中都有體現,同時這在國際社會上也是眾所周知的。而仲裁庭為了確立和維護其管轄權,選擇漠視了這一事實。

其四,仲裁庭沒有善意地履行其《公約》附件七第9條中的一般性查明義務。《公約》附件七第9條表明,在一方不出庭時,不妨礙程序的進行,但要仲裁庭承擔一定的責任,即“不但要查明對該爭端確有管轄權,而且查明所提要求在事實上和法律上均確有根據”,這是仲裁庭應承擔的一般性查明義務,它并不只適用于“一方不到案”的情形。①Robert Jennings, Reflection on the term “dispute”, in Collected Writings of Sir Robert Jennings, Vol. 2, The Hague/Bost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8, p. 584. Memorial, para. 7.11.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 163.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aras. 152, 153, 155. [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規定爭端一方不出庭不妨礙程序進行,表明了在此情況下仲裁庭享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來決定是否要繼續推進程序。但同時仲裁庭也要受到一定的限制,即仲裁庭要以事實為基礎,以法律為準繩,認真地考慮和審查爭端一方不出庭的情況。本案中,我國堅持質疑管轄權而“不出庭”,這表示我國不同意程序,而如前所述,“國家同意是法院在訴訟案件中行使管轄權的基礎”。在這種情況下,仲裁庭不能僅依據仲裁自身的程序規則將其簡單地作為“不出庭”處理。加之,《公約》有關爭端解決的條款并沒有對在爭端一方不同意和不出庭的情況下,仲裁庭將如何繼續進行程序的問題做出具體的規定。①[斯里蘭卡]M. C. W. 平托:《〈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解釋與“國際法治”》,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6年第2期,第43頁。從另一層面來看,其實就涉及到一個問題,就是在這種“不出庭”的情況下,仲裁庭到底是應發揮司法能動性,還是采取司法自限的路徑?針對這個問題,總結了國際法院將近70年司法經驗的瑞士法學家羅伯特·科博做出解答:司法能動性和司法自限屬于國際法院司法政策的范疇,選擇何種路徑取決于不同的因素。具體而言,在案件涉及國際危機局勢時,國際法院在適用法律時宜采取一種謹慎和限制性的態度;當爭端當事國的政治關系較為緊張,或者是爭端當事國之間的情況不允許激進的判決時,采取謹慎的態度有益于雙方達成諒解;當案件涉及的法律問題恰好同時構成多邊條約談判的主題,而該條約將會修改現行規則時,法院為避免干涉多邊的立法功能,也采取限制性立場。②Robert Kolb,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Oxford: Hart Publishing, 2013, p. 1175.上述理性的觀點與《公約》的精神相契合,適用上述觀點有益于本爭端的和平解決。南海仲裁案中本身涉及有利害關系的多方當事國,且他們之間一直都在積極地開展各種會議及做出相應的行為來促使爭端的解決。特別是各國基于共識簽訂了《宣言》,簽署和接受該宣言的各締約國一直都在積極地落實該宣言的具體內容,進而為創設他們的權利和義務做準備。基于南海仲裁案的復雜性,仲裁庭理應善意履行《公約》附件七第9條一般性的查明義務,并且采取司法自限的立場,即恪守司法節制原則。但是,仲裁庭為了“抓權(管轄權)”背道而馳,完全不顧爭端的和平解決,絕對地行使其自由裁量權,已構成對《公約》的違反。

其五,仲裁庭濫用證據,導致事實的認定有明顯缺陷。在《管轄權及可受理性裁決》中,仲裁庭為了證明菲律賓第3、4、6、7項訴求涉及中菲之間的“爭端”,援引了中菲兩國2011年外交照會作為證據。③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9 October 2015, p. 66.不過兩國2011年的外交照會都是針對中國2009年外交照會的內容相互展開交流。可知,對中菲兩國2011年的外交照會的解釋和適用不能脫離中國2009年外交照會的內容。但是,仲裁庭卻有意地漠視中國2009年外交照會的存在,只是選擇性地援引了中菲兩國2011年的外交照會,便直接得出結論:菲律賓第3、4、6、7項訴求可以反映中菲兩國關于海中地物法律地位的爭端。事實上,在菲律賓2011年外交照會中,并沒有指出卡拉延群島中具體的海中地物,只是主張這些海中地物“享有”產生領海、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的“資格”。①The Philippines, Communication dated 5 April 2011, pp. 2~3, at http://www.un.org/Depts/ los/clcs_new/submissions_f i les/vnm37_09/phl_re_chn_2011.pdf, 16 February 2016.這種代表性的官方聲明,跟菲律賓第3、4、6、7項訴求的“結構”不符。在本案中,菲律賓調整其立場,主張卡拉延群島中沒有任何海中地物符合島嶼的資格(享有領海、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②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Final Transcript Day 1-Jurisdiction Hearing, 7 July 2015, pp. 44~45.這種前后自相矛盾的做法極其明顯,仲裁庭卻視而不見,而是將矛頭轉向中國,并扭曲中國外交照會的真實意思。中國2011年外交照會使用南沙群島的“整體”(而不是其中任何具名島礁)來主張《公約》規范下的海域權利(即領海、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并沒有單獨地指明任何南沙群島的海中地物和討論其到底具不具備產生這些海域的資格。③高圣惕:《論南海仲裁案裁決在管轄權及可受理性問題上的事實與法律謬誤》,載于《邊界與海洋研究》2017年第1期,第17頁。而仲裁庭在中國未曾做出的主張和菲律賓前后自相矛盾的聲明下,僅依據兩國2011年外交照會的往來就得出了雙方存在真實“爭端”的結論。可見,仲裁庭隨意地適用證據,造成明顯而重大的事實缺陷。

(二)實體性方面

仲裁庭為了鞏固自身的“絕對”管轄權,無視《公約》的目的和宗旨,通過“司法造法”的方式,自己設定了眾多標準并提出了許多背離國際社會共識的觀點。在實體性問題上,仲裁庭和菲律賓默契地主張同樣的立場并隱秘地通過“三把鑰匙”,竭力地架空斷續線內的權利內涵,進而損害我國在南海海域主張的權利。這“三把鑰匙”分別是:第一,為了排除《公約》第298條排除性聲明的適用,片面地扭曲“斷續線”內歷史性權利的內涵,撇清其與“歷史性所有權”的關系;第二,通過“司法造法”的方式,仲裁庭自己設定出新的島礁標準,曲解《公約》第121條有關島礁的規定,將南海諸島的海洋權利全部凍結,進而達到排除海洋劃界問題的目的;第三,是在不涉及海洋劃界問題的情況下,絕對地支持菲律賓有關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方面的權利主張。只要完成了前面2個核心任務,仲裁庭和菲律賓就可以任意而為,第三點的出現肯定在他們掌控之中。

1.惡意地曲解“斷續線”中歷史性權利的內涵,違背《公約》的目的和宗旨

在2016年7月12日公布的《最終裁決》中,仲裁庭的意見可歸為3點:其一,《公約》中的“歷史性所有權”是指對海灣以及其他近海岸水域所主張的歷史性主權,而中國主張的“斷續線”內的歷史性權利只是指向線內的資源,并非是南海水域的歷史性所有權;①Summary of the Tribunal’s Decisions on Its Jurisdiction and on the Merits of the Philippines’ Claims.其二,《公約》已經對海洋區域的權利做了全面的分配,考慮了對資源的既存權利的保護,并將該資源性權利納入條約中,成為海洋權利的組成部分。盡管歷史上中國以及其他國家的航海者和漁民都曾利用了南海島嶼,但這只是反映了公海自由而非歷史性權利的行使,因此不能證明中國在歷史上曾經對該水域或其資源行使了排他性的控制權;②Summary of the Tribunal’s Decisions on Its Jurisdiction and on the Merits of the Philippines’ Claims.其三,即使中國曾對南海水域的資源享有歷史性權利,這些權利也隨著《公約》的生效而不復存在。因此,中國對“斷續線”內海洋區域的資源主張歷史性權利沒有法律依據。③Summary of the Tribunal’s Decisions on Its Jurisdiction and on the Merits of the Philippines’ Claims.

關于“斷續線”內的歷史性權利的具體內涵一直沒有確定,目前主要存在2種解釋:一種是使用權(主權權利)方向的狹義解釋,另一種是所有權(主權)方向的廣義解釋。④羅剛:《國際法的真相和中菲南海仲裁案的硬傷》,下載于http://www.aisixiang.com/ data/100801.html,2017年3月27日。很顯然,仲裁庭是使用了狹義解釋,即認為我國“斷續線”歷史性權利只是涉及“對生物和非生物資源的權利”。仲裁庭認定的依據主要來自菲律賓提供的3項證據:2011年7月6日,為抗議菲律賓在斷續線內公布石油開發區塊,中國駐馬尼拉大使館照會菲律賓外交部提出抗議;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在2012年公布南海地區9個開放招標區塊;2012年5月,中國政府發布《農業部南海區漁政局關于2012年南海海域伏季休漁的公告》,該公告規定:“在北緯12度至‘閩粵海域交界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管轄的南海海域(含北部灣)實施休漁期。”⑤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12 July 2016, paras. 207~213.菲律賓提交這3項證據意在證明一個事實,即中國在南海主張的歷史性權利不是對海洋的主權主張,而是對斷續線內所有水體和海床的生物和非生物資源的排他性權利。⑥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Final Transcript Day 1 – Hearing on the Merits and Remaining Issues of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 24 November 2015, p. 27.仲裁庭則完全采納了菲律賓的證據和觀點,認為中國在“斷續線”內的歷史性權利主張是具有排他性的權利主張。但是,以上3項證據不能充分地反映中國歷史性權利的性質,它們只是中國依據《公約》規定來主張和行使在斷續線內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權利的行為。⑦黃瑤:《中國在南海斷續線內的合法權益——以南海仲裁案裁決評析為視角》,載于《學術前沿》2016年第23期,第25頁。加之,中國在斷續線內主張的歷史性權利不具有排他性,因為在簽署《公約》和宣布專屬經濟區權利以前,中國從未限制或禁止他國漁民在斷續線內從事開采活動。①黃瑤:《中國在南海斷續線內的合法權益——以南海仲裁案裁決評析為視角》,載于《學術前沿》2016年第23期,第25頁。實際上,中國在斷續線內“對生物和非生物資源的權利(主權權利)”完全立足于對線內諸島的所有權(主權),該等權利(主權權利)不可能脫離所有權(主權)的觀念而獨立存在。②羅剛:《國際法的真相和中菲南海仲裁案的硬傷》,下載于http://www.aisixiang.com/ data/100801.html,2017年3月27日。但是,仲裁庭為了鞏固其絕對管轄權,片面地曲解“斷續線”內中國的歷史性權利,并認定其缺乏合理的事實基礎和充足的法律依據。

仲裁庭明顯將《公約》視為海洋法的唯一依據,濫用權利并且推斷《公約》已對相近權利采取了默示吸收的做法。這里就涉及到條約法中的權利吸收問題。事實上,《公約》第311條第2款及第5款表明,對其他權利的存在要尊重,非但沒有默示地合并其他權利,反而經常明示地對諸如海事規則設定的權利等進行提醒。③李志文、馬玉:《南海仲裁案中國立場的主權理論解讀》,載于《太平洋學報》2016年第9期,第3頁。通常條約法對某種權利的吸收,是設定專門的合并條款,默示并不構成有效的權利吸收。④李志文、馬玉:《南海仲裁案中國立場的主權理論解讀》,載于《太平洋學報》2016年第9期,第3頁。此外,通過考察《公約》的性質可知,雖然《公約》建立在對習慣法的編纂基礎上,但其規則本質上仍然屬于條約法規則,用一般國際法規則的概念模糊習慣國際法和條約法規則所形成的差異是不合理的,這不符合國際社會的共識。⑤李志文、馬玉:《南海仲裁案中國立場的主權理論解讀》,載于《太平洋學報》2016年第9期,第3頁。同時,《公約》不是海洋法的唯一依據,這是《公約》自己在其序言中強調和認可的,即《公約》在海洋法律秩序中并不具有超越性的地位,也并未對一切海洋事務做出規定。對于《公約》的空白部分,仍然由一般國際法調整。⑥《公約》序言:“確認本公約未予以規定的事項,應繼續以一般國際法的規則和原則為準據”。不難看出,仲裁庭在認定中國“斷續線”內歷史性權利時,存在權利濫用的傾向,是惡意地違背《公約》的目的和宗旨,其做出的相應裁決應視為無效。

2.仲裁庭通過“司法造法”,設定激進的標準來判斷島礁的地位,進而排除海洋劃界的問題

為了徹底地排除《公約》第298條中“海洋劃界”的排除性事項,保障其管轄權的行使,仲裁庭通過“司法造法”的手段,對《公約》第121條第3款進行異化解釋,重新設定了“島嶼”的新標準,如此,仲裁庭將我國“斷續線”內的海中地物全部“巖礁化”,并否定了我國在線內的合法性權利,進而防止出現海洋權利重疊及劃界問題。在裁決書中,仲裁庭對第121條進行解釋時認為,判斷一個海洋地物是否為島嶼取決于其客觀承載力,即在自然狀態下,該海中地物是否能維持一個穩定的人類社群,且人類在該海洋地物的經濟生活不依賴外來資源或純采掘性的經濟活動。①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12 July 2016, para. 500.南沙群島諸多島礁正被不同的沿海國控制,并在其上建立設施、駐扎人員,通過外來資源的支持對島礁加以改變以加強可居住性,但是這不能證明他們在自然狀態下具備維持穩定的人類社群的能力。因此,仲裁庭認為南沙群島所有高潮時高于水面的島礁(諸如太平島、中業島、西月島、南威島、北子島、南子島)在法律上均屬于無法產生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的“巖礁”。②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v.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ward, 12 July 2016, para. 626.

仲裁庭設定的這種激進的標準并不符合《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條第1款中善意解釋條約的要求,同時也欠缺直接證據或實地考察的證據支持。特別是對判斷島礁承載力的“人類居住”的彈性條款進行了“不合理”的限制解釋。仲裁庭通過對第121條第3款“cannot”一詞進行簡單的字面解釋,就直接否認駐扎在島礁上的官方人員不是自然居民,進而不具有作為島嶼的承載能力。這種片面的解釋不符合《公約》的精神。仔細分析可知,對于《公約》第121條第3款中的“人類居住”,《公約》并沒有對人類的身份做出明確的規定,至少沒有直接否定官方人員的居住。此外,海中地物上存在政府的設施,恰好證明了該地物具有某種“維持人類居住”的能力。仲裁庭通過引用日本漁業和肥料開采企業在20世紀20—30年代的短暫性活動作為標準,并以此來認定我國漁民千百年來的捕魚活動不具有“維持人類居住或經濟生活”的性質。③栗廣:《1930年代美國對南海爭端的立場評析》,載于《太平洋學報》2016年第7期,第68頁。這種認定充滿了偏頗和惡意的傾向。

(三)中國是否違反善意原則?

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菲律賓認為中國采取武力威脅的方式來驅離在黃巖島長期、持續作業的菲律賓漁民,這不僅使南海情勢更加復雜化、擴大化,也危害到南海地區之和平與穩定。④Memorial, paras. 7.71~7.73.即菲律賓主張中國違背《宣言》中保持克制的義務,通過不和平的手段激化了南海的局勢,違背了善意原則。但實際上,中國在黃巖島的執法行為是由于菲律賓先采取威脅和武力使用的手段,派出軍艦試圖強行扣留中國籍漁船。尤其是菲律賓在2014年3月,利用國際社會各國在南海周邊忙于搜救失蹤馬航370客機之際,趁機派船載建材到仁愛礁海域,企圖強化菲律賓非法坐灘的廢棄軍艦,⑤宋燕輝:《由〈南海各方行為宣言〉論“菲律賓訴中國案”仲裁法庭之管轄權問題》,載于《國際法研究》2014年第2期,第30~31頁。進而想趁機非法強占中國領土。菲律賓這種挑釁的做法已違背了當初在簽署《宣言》時達成的共識,更加激化了南海的局勢。中國對此作出的回應是正當且合法的,并不構成對善意原則的違背。然而菲律賓一方面否認《宣言》的效力,①Memorial, para. 7.51.反對中國援引該《宣言》,一方面又在2014年8月1日外交部聲明中提出解決南海問題的倡議,要求各方遵守《宣言》第5條的規定,并且全面、有效執行《宣言》。菲律賓這種前后矛盾、言行不一致的做法,明顯違背了國際法上的“禁止反言原則”以及“誠信原則”,②2014年12月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菲律賓共和國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轄權問題的立場文件》,第52段。構成了對善意原則的違背。

在解決南海問題上,中菲兩國之間已簽訂了一系列文件,如1995年8月1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菲律賓共和國關于南海問題和其他領域合作的磋商聯合聲明》、1999年3月23日《中菲建立信任措施工作小組會議聯合公報》、2000年5月1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菲律賓共和國政府關于21世紀雙邊合作框架的聯合聲明》、2001年4月4日《中國—菲律賓第三次建立信任措施專家會議聯合新聞聲明》、2002年11月4日《宣言》、2004年9月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菲律賓共和國政府聯合新聞公報》以及2011年9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菲律賓共和國聯合聲明》等。上述中菲各項雙邊文件和《宣言》的相關規定一脈相承,始終堅持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公約》、《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以及其他公認的國際法原則作為解決爭端問題的基本準則。③2014年12月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菲律賓共和國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轄權問題的立場文件》,第31~37,53~54段。尤其是各國在解釋相互達成的協議和履行國際義務時,要遵守善意原則,不得為了獲取不正當的利益,而對協議作出違反原意的曲解。中國自始至終一直堅守著這些基本準則并不斷將其運用到南海爭端的和平解決當中,如2004年9月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菲律賓共和國政府聯合新聞公報》、2005年3月14日《南中國海部分海域聯合海洋地震工作協議》、2005年4月2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菲律賓共和國聯合聲明》以及2007年1月1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菲律賓共和國聯合聲明》等,都表明中國堅持致力于維護南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五、總結與反思

善意是國際條約的基礎;善意限定國際法上的權利;各國對法律道義上的承認也主要以善意為基礎;全部的國際往來都建筑在誠實和信用上,如果無視善意,那么在國際法上構建起來的合法性就會崩潰。④[奧]菲德羅斯等著,李浩培譯:《國際法》,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777~778頁。善意解釋是條約必須遵循的前提,因為解釋是履行條約的一部分,因此必須善意地研究有關資料并對他們進行評價。①[英]勞特派特修訂,王鐵崖、陳體強譯:《奧本海國際法(上卷·第二分冊)》,北京:商務印書館1972年版,第204頁。善意原則有助于克服文本解釋方法中可能存在的僵化弊端,為實現條約解釋與實施正義目標留下靈活性的空間。②馮壽波:《論條約的“善意”解釋——〈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1.1條“善意”的實證研究》,載于《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5期,第8頁。而在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中,菲律賓和仲裁庭都明顯地違背了善意原則,濫用《公約》賦予的權利,將其作為實現其政治目的的國際法工具,公然地破壞國際法的既有秩序,該案的裁決應被視為無拘束力。善意原則,特別是其中的善意履行國際義務要求與我國一直以來主張的外交理念和立場相契合。因此,善意原則將有利于我國在南海的主權權益維護,我國應注重和加大對善意原則的運用,特別是在涉及國際規則的制定時。

菲律賓所提的南海仲裁案于我國而言既是一個大警鐘,時刻提醒中國有些國家會將國際法作為工具來攻擊或損害其國家利益,并由此獲得所謂的“合法權益”;同時也為我國及國內學術界在國際法上的探索提供了一個有益的研究素材,這有利于促進和提高我國在國際法研究和運用上的水平和能力,以應對和防止今后有像菲律賓和仲裁庭一樣帶有惡意目的的主體利用同樣的手段來損害我國合法權益的情況。這個仲裁案持續了3年多,其影響力不容小覷。對于此案的影響,我國切勿太過悲觀,而應秉持客觀和理性的態度來看待這個仲裁案。此外,我國,特別是國內學界,也不應該僅僅停留在該案上或者隨著該案的落幕而漸漸停止研究,我們應更加深入地剖析背后的原因和探尋相應的出路。作為正在崛起中的大國,理應認識到國際法和國家利益的辯證統一關系,努力提高運用國際法的水平和能力,這將有利于維護我國的國家利益。此外,我國還應積極地了解現有國際法規則,并參與新國際法規則的制定及執行,努力改變由西方國家主導的國際法秩序。

* 嚴永靈,海南大學法學院國際法碩士研究生。電子郵箱:929406850@qq.com。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我國南海島礁所涉重大現實問題及其對策研究”(16ZDA073)。本文獲得《中國海洋法學評論》批判南海仲裁案征文比賽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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