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C資本：低調的奢華

石偉

2016年年初，有一部熱播的美劇叫《億萬富翁》，它描述的是對沖基金經理、億萬富翁鮑比·阿克塞爾羅德跌宕起伏的人生，為了滿足對于金錢的追求，阿克塞爾羅德不惜通過內幕交易獲利，從而卷入了與檢察官之間的較量。

很多人認為，該劇主人公阿克塞爾羅德的原型就是美國知名對沖基金經理史蒂文·科恩；然而，現實中的史蒂文·科恩可沒有劇中主人公那么硬氣，而是在與美國政府的較量中很快隕落。

短短二十余載，SAC資本就繁華落盡，走到了盡頭，但其低調而神秘的掌門人史蒂文·科恩仍然是江湖中一個長久的傳說。從1992年創立到2014年更名，SAC資本的年化回報率高達30%。

據統計，SAC資本的交易額在鼎盛時期曾經達到紐約證券交易所總成交量的3%，而史蒂文·科恩也曾經以64億美元的身價位列《福布斯》全美富豪排行榜的第36位。

科恩的前半生可謂順風順水，出生于地道的中產階級家庭、畢業于名校、住著豪華別墅、享受著華服美食，直至2013年被指控犯有內幕交易罪。但是，SAC資本及科恩本人都異常低調，雖然SAC在資本市場上呼風喚雨，但科恩接受媒體采訪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與只有不足百人的潘興廣場不同，SAC的員工總數多達800人，僅交易員就有大約100位，而在SAC資本所管理的120億美元資金中，科恩所操作的資金不足15%。

一個撲克高手和藝術家

1956年6月11日，史蒂文·科恩出生在紐約一個富裕的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服裝制造商，目前是鋼琴教師。

根據科恩的說法，他在上9年級的時候，發現自己非常喜歡玩撲克，而到10年級的時候，他一晚上可以贏1000美元以上，11年級的時候，他已經通過玩撲克積攢下來很多錢，此時他還在一家超市打零工，為了專心玩撲克，他辭去了超市的工作。

根據科恩的回憶，玩牌最重要的不是贏錢，而是尋求刺激和競爭的感覺，“這跟交易一樣，我關注風險和交易本身，但我不考慮金錢，玩牌對于我學習如何承受風險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此后，科恩進入賓夕法尼亞州大學沃頓商學院，主修經濟學專業，但他對學習不感興趣，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玩牌，甚至連課間休息時間也在玩牌。

成名之后，科恩大量收藏藝術品，他更希望別人將他看做一個藝術家，而不是一名投資客。在他的豪華別墅及SAC總部辦公室里，科恩收藏了數百幅一流藝術家的作品，包括畢加索、塞尚、莫奈、梵高等，多達300余幅，價值超過10億美元，并且定期將藏品出借給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和歐洲博物館展出。科恩認為，他對藝術的喜愛是出于精神需求，而非物質占有欲，但外界并不這樣認為。在華爾街，交易圈兒具有鮮明的等級，一般來說，持有頭寸的時間越長，投資者本人越受到尊敬，最典型的就是巴菲特，他是一名投資者，而科恩主要是進行短期投機交易。即使是在對沖基金領域，也存在索羅斯、斯坦因哈特等大佬，對他們來說，科恩只是一個被過度吹捧的平庸交易員，一個追逐利潤和藝術品的“土包子”，他沒有全球管理經驗，甚至沒有一定的投資策略，當然也不是科班出身。

一個頂尖的交易高手

毫無疑問，科恩是一個頂級交易員，這一基本素質早在他上大一時就已展露無疑。當時，厭學的科恩經常流連于美林的經紀人辦公室，并用自己打牌贏來的錢進行投資。

1978年，大學畢業的科恩開始了他在華爾街的職業生涯，經過在大學期間炒股時的經紀人推薦，在一家小型投資銀行和經紀公司Gruntal負責期權套利業務，即將各種交易進行打包，組合成一個對沖交易。而且，科恩在上班第一天就賺了8000美元，打破了華爾街新人的盈利紀錄，此后他基本上每天都會盈利10萬美元。這種交易沒有任何風險，但卻非常枯燥，這并不是科恩的最愛，他說服老板讓他進行股票交易。此時正值20世紀70年代末，美國資本市場進入前所未有的大牛市，當年他的投資收益將近一倍，自己也從中分得10萬美元，第二年又分得100萬美元。在20世紀80年代初，即使在行情不好的年份，科恩也能獲利500萬美元，而對于華爾街來說，他還是一個剛入職不滿5年的新人，此時他已經擁有自己的團隊。

科恩在Gruntal待了10年左右，他的投資技巧日漸成熟，財富日漸膨脹，但也經歷了第一次婚姻的破裂，而且本人也患上了抑郁癥。

1992年，科恩創立SAC資本，啟動資金只有250萬美元。科恩的成功部分要歸因于他的運氣，他在20世紀80年代末剛進入投資領域時，恰逢大牛市的開端，并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在另一輪更大的牛市即將開始時創立了自己的對沖基金。SAC資本成立第一年的收益為17%，第二年達到51%，外部投資者爭先恐后地向SAC資本投資，1995年其所管理的資本翻了四番。

隨著科技股的暴漲，SAC資本在20世紀90年代后期達到了巔峰，包括收益、規模和聲譽等各個方面。1999年，SAC資本的收益率為68%；2000年，由于成功預判科技股泡沫即將破滅并提前做空，在其他對沖基金都損失慘重的情況下，SAC資本的收益率神奇般地達到73%。

SAC資本每天進行的股票交易量達到2000萬股，每年給華爾街經紀公司支付的傭金高達1.5億美元。SAC資本及科恩本人儼然成為華爾街的中心，各種信息和資本都蜂擁而至，也包括謠言。

科恩的特長是對行情進行研判，但也研究公司，并從華爾街廣泛的關系網中收集信息，也正因為這一點，SAC資本及科恩本人招致很多人的質疑以及內幕交易的指控。

與美國政府的較量

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政府加強了對于金融市場上各種違法行為的打擊力度。2009年，SAC資本的一位前員工因內幕交易被定罪，此后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司法部、聯邦調查局就對SAC資本格外“關照”，而SAC資本一直“無條件配合政府的調查活動”。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更堅信SAC資本參與了不當交易，并且有不扳倒科恩誓不罷休的意味，直到2012年11月，SAC資本另外一位前基金經理馬托瑪因內幕交易被查。

金融危機期間的2008年年初，在馬托瑪的推薦下，SAC資本斥資7億美元買進制藥商Elan和輝瑞子公司惠氏的股票，當時兩家公司正在聯合進行一種藥物的研發，馬托瑪通過關系結識了負責該藥物臨床試驗安全監控的委員會主席吉爾滿；但是，7月份的臨床試驗結果表明，新藥物存在嚴重的副作用，吉爾滿在公布之前將試驗結果告知了馬托瑪，SAC資本提前拋售了這兩家公司的股票，并建立了空頭頭寸。試驗結果公布后的第二天，Elan股價暴跌42%，惠氏股價下跌12%，SAC資本避免了1.94億美元的損失，并通過做空獲利8300萬美元。

美國檢方的證據表明，馬托瑪在進行交易之前曾經與科恩通話，因此，檢方將矛頭直指科恩本人。

2012年11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向SAC資本發出“威爾斯通知”，即計劃對SAC資本發起民事訴訟；2013年第一季度，由于擔心調查可能帶來巨額損失，外部投資者從SAC資本撤資17億美元，當年3月份，科恩迫于壓力同意支付6.16億美元的罰款與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解，成為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有史以來針對證券交易違法案件開出的最大罰單；但是，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司法部并未終止對科恩本人違法交易的調查。

到2013年5月份，SAC資本已經有9名現任或者前任雇員涉及內幕交易案件，科恩計劃繼續妥協，即SAC資本承認錯誤，對沖基金對外部投資者關閉，前提是檢方不再起訴，但協議最終并未達成。7月份，美國司法部以“大量的、無處不在的內幕交易”而對SAC資本提起刑事訴訟，此時科恩已經認定SAC資本將關門，其首要目標降為其本人不會被起訴，因為在美國歷史上，曾經被美國司法部刑事起訴的金融機構都無一幸免，要么破產，要么被收購。

2013年11月，SAC資本對美國司法部的指控供認不諱，同意再次支付12億美元罰款；2014年3月，SAC資本更名為72點資產管理公司，僅對家族資本開放。

2016年1月，科恩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禁止接受外部投資，直至2018年1月1日。

在面對美國政府部門的內幕交易指控時，科恩先是選擇無條件配合，然后采取妥協、再妥協，希望通過認罰而結束曠日持久的訴訟，因此，從科恩的離場來看，很難說科恩在這場責難中是無辜的。

但非常奇怪的是，作為SAC資本的清算公司，里德克羅格公司的聯席CEO蓋瑞·葛德林卻說，“我聽過所有的傳言，人們認為SAC資本不干凈，但我們查看了科恩的所有交易記錄，我可以毫不懷疑地說，科恩是一位藝術家，他從混亂的股票市場中尋找機會，他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交易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