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分外妖嬈

曹瑞冬

曾幾何時，我們興許還能用《邊城》來寄托正在逝去的鄉土，但如今，我們卻必須痛心地承認鄉土和這個時代一起變得分外妖嬈起來。這個社會很現實，認可有機會的鄉土，并使其涵蓋魅力，也剔除無藥可救的鄉土。只不過，社會的區分不合理，時人對鄉土過往的留戀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癡狂。我看到很多遠離鄉土的人活得更好，鄉土至少在這個時代不是必需品，或許我們只是不甘心被時間這樣戲弄。

不管你屬不屬于鄉土，生活在璀璨奪目的都市中，被生活折磨欺騙的我們都想用逃避求心安。社會進步的重要表現是有越來越多的人明白自己所需要的自由，并且執著地去爭取，而社會也充分尊重此類自由。貪欲讓人對無主的資源盡可能地占有。鄉土本來是自然的，我們卻將其變成城市的附屬。

偉大的人努力改變世界，同樣偉大的人努力讓自己不被世界改變。我們選擇鄉土，結果我們還是成不了偉大的人。在簡單的鄉土面前，任何的物質欲望都會自慚形穢，因為鄉土是僅剩的自然留給我們的最后一片凈土，它始終能夠喚醒人們千萬年對自然的敬畏與感恩之心。聽風聽雨，觀山觀水，沒有了來自社會與人心的傾軋，更不必陷入社會關系所織就的羈絆，在這樣的世界里，只有伴隨著你的靈魂而存在的皈依。

在那個只有你、屬于你的世界里，在某種程度上你擁有一切。任何活著的想法和理由都恐怕沒有鄉土給予我們的珍貴，梭羅、沈從文等用文字響應一個時代，我們應珍惜正在流逝的財富。不錯，生而為人，就要有所作為，但倘若因為這樣的目標而舍棄了我們堅守的本真，那是對“生而為人”的褻瀆。鄉土分外妖嬈的魅力就在于喚回我們對自由的野性，讓我們大膽地沖決命運的閘門，沒有人要為一個不尊重你的世界而活。

但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離開世界還能幸福地生活，一個都沒有。我們因被喧囂戕害而不得不逃避，但如果走向極端，人格獨立的光芒就會淪為孤獨終老的影子。故而，我們更愿用鄉土與人情充分結合來達到和諧的人與自然的景觀。戀鄉戀土，至少有個人戀著。比起想要解脫的人，鄉土更是幾多鄉愁在的家。

家是能給人心溫暖的地方，家人會永遠站在你的身后。普天之下的鄉土，莫不是由家構成，還會是什么？這個世界最艱難的問題是生存，為了生存折腰，許多人不得不踏上追夢的路，我們的舍棄并未讓我們有多大的榮光，卻徒添了生命最沒有意義的事——思鄉。我們愛著屬于自己的鄉土，更愛著在鄉土之上等候我們歸家的人。這世上，有人愛你和有個值得你愛的人，的確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一種味道攝入魂魄，就像血脈一樣，滾燙地侵襲我們的內心。我們用近一年的等待只為換取和家人在鄉土上團聚的數日，這讓鄉土顯得彌足珍貴。我們思念鄉土到了失魂落魄的地步，可我們這樣值得嗎？鄉土縱然簡單得只剩下山水，但它本身就是一種華麗的誘惑，它妖嬈的魅力誘惑我們此生為其癡狂，來生為其顛倒。人就是賤，在某種美好即將消逝時，便更加瘋狂地想要占有，渴盼得到。鄉土是人的，除了人，誰也別想得到。

我們低估了鄉土妖嬈的分量，它迎來的不是珍惜，而是占有。在一個注定會變的時代，鄉土絲毫沒有能力抗拒此類變化。傳說就算再大，也還是人流傳的，也許中國人要做的事是改變鄉土，讓它分外妖嬈。改革雖然不像革命那樣需要流血，但它們都有代價。中國太大，中國人太多，中國夢太廣，這代價興許是一個中國鄉土的隕滅。

中國鄉土帶著手的溫度，承載著勤勞與智慧，也帶著中國人對時光流轉的感知，從農耕歲月一路走來，也終將在我們的視野里漸行漸遠。或許終有一天，鄉土會淡化為農村和土地，定格為記憶里的一種顏色，然而黃河九曲回轉，生活永遠向前，我們的珍惜還將繼續延長，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我們的確要承認，長久遠比永遠更有意義。等到你到了五光十色的陌生城市，伴隨著時間的蹉跎，一年兩年或許不會變，十年二十年之后，你怎能保證不會變？到最后，你又會因為對鄉土的背叛而陷入深深的負罪感中。人看著自己的當初漸行漸遠，記憶中的鄉土永遠是最妖嬈的，而記憶之外的，便是生死兩茫茫了。歲月不饒人，可我們到死了都未能守護住彼此的當初！

所以，有人執著探尋解救鄉土的途徑，也有人不懈地舍棄鄉土。過去是無法舍棄的，除非你死了，無牽無掛。鄉土依舊分外妖嬈，即使是經歷千年萬年，只是相信它還很有希望卻是很難很難。心倘若死去，希望不再！我們是被失去嚇得沒了勇氣，在鄉土能否重生的賭博上我們失去了最有力的信心。

吾鄉吾土過去、現在、未來，它都會以溫暖與美好的力量改變這個世界。可是，我們守護鄉土并不只是它分外妖嬈，能滿足我們的需要，我們有更大的理由去做珍惜它的事，那就是鄉土與中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中國所缺失的不僅僅是鄉土，而是鄉土背后的人性、歷史與真情。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鄉土很大，分外妖嬈！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