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縱
瓷碰瓷
◎云川縱

虎子去好哥兒們洪濤打工的汽車維修店參觀時,真是大開眼界。他摸著一輛輛豪車,感嘆道:“咱要是有一輛,可就發了!”
洪濤瞥了他一眼:“你摸的那輛是賓利,最便宜的要300多萬。”虎子訕訕縮回手,這時,洪濤去接了個電話,回來說:“車主讓把賓利拆了賣零件,這車損壞太嚴重,他不要了。”
虎子眼中一亮,一把拉過洪濤,悄聲問:“賓利的外殼,你們還要不?”
洪濤看了眼賓利斑駁的外殼:“都劃成這樣了……哪里有人買?”
虎子興奮地說:“如果重新噴漆,安在其他車上,開出去能唬人不?”“別鬧!”洪濤有些無語,“賓利的噴漆都是進口的!”
“可晚上呢?誰仔細看?”虎子激動地說,“我聽說,有人不小心撞了豪車,被索賠了20多萬。如果咱們……”洪濤嚇了一跳:“你膽兒可真肥,這也敢想!”
但洪濤也不是啥老實人,只是這兩年師父盯得緊,才沒出去惹事。如今,看師父忙了起來,沒空管他,就尋思著跟虎子搭伙弄一筆。
兩人找借口弄到了賓利外殼,安在一輛二手車上,整體改裝花了不少錢。不過,還別說,夜晚乍一看,還真像那么回事兒!
兩人研究了本市各段路線,最后將碰瓷地點選在了北郊外環。那里沒有監控,經常有去水產酒店嘗鮮的酒駕車主從那兒路過。
周六晚上,虎子開著冒牌賓利躲在北郊公園的一處出口,與洪濤保持著通話狀態,等著開撞的命令。
眼前車子一輛輛飛馳而過,卻遲遲等不到路口洪濤的命令,虎子忍不住問:“怎么還不撞?”
“別急啊,哥兒們!”洪濤拿著夜視望遠鏡看著一輛輛車,“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期,人一多,鬧起來不好辦事。再說,就這些低檔車的車主,你就算要他們賠,他們也賠不起。萬一唬不住人家,跑去4S店打聽,就全露餡了!得找那些有錢,又買不起豪車的主兒?!?/p>
虎子恍然大悟:“咱們要撞奔馳寶馬的車主!”“對頭。”洪濤說,“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直到晚上9點半左右,虎子幾乎要睡著時,藍牙耳機里才忽然響起一聲低吼:“來了!準備好!目標,黑色奔馳,已進入你那段道路,注意!注意!”
聲音剛落,虎子視野中就出現了一輛奔馳,他想也不想,一腳油門,飛一般躥了出去!
然而,意外出現了。幾乎在假賓利躥出去的同時,一個人忽然從對面陰影處沖出,一頭扎了過來!虎子冷汗立時就下來了,急忙猛踩剎車!那人應聲而倒,匍匐在地上艱難地動了兩下。
正好趕過來充當修車專家的洪濤驚呼一聲,急忙遁入樹影里,通過手機問他:“怎么回事兒?”
此時,現場形成兩車呈九十度夾角,包圍一人的架勢。頭一次干這活兒的虎子哭喪著臉哀號:“我也不知道啊!這人就忽然從對面跑出來了,特突然,特快!”
洪濤顧不得安慰他,急忙問:“是你撞的,還是奔馳撞的?”
“我不知道!”虎子有些發蒙。
“我踩剎車的時候,看到他倒了!剛好奔馳車也開了過來?!?/p>
洪濤迅速冷靜了下來,他立即想到,普通人過馬路不會那么冒失。這人應該是有問題的。那么,答案只有一個,遇到同行了!
既然如此,現在的首要問題就是確定這位同行有沒有事。奔馳車主應該也處于惶惶然的狀態,只要自己這邊稍微威脅幾句,不愁他不合作。他們兩方聯手,先踢同行出局,然后咬死是奔馳車主撞的人。如果能弄到善后費最好,弄不到的話,那么,平安離開也能接受。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虎子忽然大叫:“壞了!他身下全是血!”“啊,不會是內臟大出血吧?你剛剛開了多少碼?”洪濤也抓狂了,“你去看看,他還有氣嗎?”
這時,奔馳車的車門也打開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了出來,蹲下身摸了摸血人脖子上的脈搏,意味深長地看了車里的虎子一眼,轉頭沖奔馳車里喊:“還有口氣,你倆先把人送到醫院去!”
“是,隊長!”奔馳后座應聲出來三個壯小伙,其中兩人極為小心地將血人搬上后座,駕駛著奔馳向市里駛去?;⒆訙喩硖摵沟刈诩儋e利里,看著車外的兩人,幾欲吐血。剛剛那三人喊奔馳車主叫隊長?再看他們訓練有素的樣子,這明顯就是軍人或警察出身??!
洪濤也無語了,先是撞了同行,然后他們算計的居然還是條子,這件事要不要那么戲劇性???
隊長敲了敲賓利車的車窗,晃了下證件,示意虎子出來談話。
虎子渾身癱軟地爬出來。耳邊響起洪濤的低聲警告:“一口咬死那人是碰瓷的,千萬別多說!”
隊長瞪著虎子:“我說你這車開了多少碼,把人給撞成那樣。駕照呢,我看看。喝酒了嗎?”
虎子哆哆嗦嗦地掏出駕照:“警察同志,這事……可不賴我??!他跑那么快,我哪里反應得過來?他明顯是碰瓷啊!”
“你怎么知道他是碰瓷的?”隊長說,“就算他是碰瓷,都被你撞成那樣了,能不能活過來還兩說,你也不能完全不負責任吧?”
“我……”虎子啞口無言。
耳機里響起洪濤的指導:“就說那人處于視線盲區!”虎子這般一說,隊長點頭道:“我是刑警大隊的,不太熟悉這塊。這樣吧,你跟我去趟醫院,把住院費交了。車放在這兒,我叫交警大隊的過來鑒定。小王,你在這里看著車。”
洪濤眼睜睜看著虎子跟隊長到路口打了出租,向市里飛馳而去。
隊長帶著虎子剛到市醫院門口,身上還帶著血跡的小刑警就跑了過來:“隊長,傷者急需輸血,肋骨也斷了幾根,大夫說初始手術費得十萬左右,后續可能更貴?!薄笆f?”虎子眼前一暈,“他自己撞過來的!不能讓我付!”
隊長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這些還有用嗎?信不信事情鬧大了,分分鐘給你捅到網上去?而且,你也不完全無辜吧?車子從那個角度突然開出來,你確定不是想碰瓷?別以為我不看新聞,開豪車碰瓷,豐臺那邊早就曝光了。”
虎子一滯,只好蔫頭耷腦地同意墊付手術費。誰想,小刑警將他一攔:“傷者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到了,情緒挺激動的。你這時候過去,肯定會被揍個半死?!笨椿⒆芋@恐地瞪大了眼,只好道,“你把卡給我,我幫你去交費。”
虎子心疼地掏出卡:“這里有四五萬。我攢了好久!”
“誰讓你不學好!”隊長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問了銀行卡密碼,甩手往急診室走,并且轉身警告他,“我過去看看,你不許亂跑。否則,算你交通肇事逃逸!”
虎子想打電話給洪濤求安慰,卻發現手機關機了!他這才想起來,兩人一直都在通話,手機持續工作了兩個小時,應該是電量耗盡,就此罷工了?;⒆硬桓胰ゼ痹\室問情況,又怕隊長大人出來找不到他,罪上加罪,壓根不敢挪窩。
一開始他還安慰自己,可能傷者家屬不好安撫,耽誤了,可是隊長遲遲不出來,他也變得焦躁不安,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絲詭異。
就在這時,醫院大門口忽然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喚:“虎子!”虎子抬頭,看見洪濤一路飛奔,連忙打招呼:“你怎么也跟來了?”
洪濤跑過來氣急敗壞地拉著他問:“警察呢?”虎子很實誠地回答:“他們去交費了。”
“那你怎么不跟著去?”洪濤瞪大了眼,怒道。
虎子將事情解釋了一番,就見洪濤面孔扭曲地指著他:“這幫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原來,隊長帶虎子離開不久,小王就跑去傷者沖出的地方提了桶水來,開始清洗地面上的血跡。
當時洪濤覺得好奇,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看見小王上了賓利,一踩油門,跑沒影了!洪濤這才反應過來,奔馳車主跟傷者分明是一伙的!人家棋高一著??!
他急忙打虎子的手機,卻發現對方已關機,就打了出租車追了過來。
就這么一耽誤,兩人又損失了一筆錢!
虎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娘啊,人家這是早就盯上咱了呀!”
洪濤嘆氣道:“是我疏忽了。這幫人八成以為這是輛真賓利,又摸準了咱們是出來碰瓷的,不敢報警,才設了這個局!”
這時,醫院大屏幕開始實時播放本地新聞:“晚上l0點46分,我市交警在市區查獲一輛改裝車,并在車里發現各種假證若干,現已將疑犯拘留……”爾后,鏡頭給了改裝車一個特寫,赫然是那輛假賓利!
“該!”洪濤大樂,“出來混遲早要還!總算出了口氣!”
“可我還被騙了四五萬,還有咱改裝車的錢!”虎子神色凄苦,“更關鍵的是咱還不能過去討要?!焙闈齽偤玫男那椋肿兊糜魫灒骸巴诉@茬,好嗎?”
這時,洪濤的師父打了個電話來:“混小子,你膽兒肥了!別當我眼瞎,看不出來那輛賓利是打哪兒來的!敢玩改裝?不想活了你!帶著你那朋友,趕緊去自首。以后你倆都給我蹲修理廠好生學技術,否則,別怪我不念師徒之情!”
洪濤打了個哆嗦,虎子也跟著腿軟了。洪濤苦著臉勸虎子:“我聽我師父的,回去好好干活兒賺錢,你也趕緊找份正經工作吧!”
虎子垂頭喪氣地說:“還找什么!你師父不是給我下了最后通牒,要我過去報到嗎?”
(原載《今古傳奇·故事版》2016年10月上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