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柑者言（節選）

劉基

賣者笑曰：“吾業是有年矣！吾賴是以食吾軀。吾售之，人取之，未聞有言，而獨不足子所乎？世之為欺者不寡矣，而獨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孫、吳之略耶？峨大冠、拖長紳者，昂昂乎廟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業耶？盜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察，法斁而不知理，坐縻廩粟而不知恥。觀其坐高堂，騎大馬，醉醇醴，而飫肥鮮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

予默然無以應，退而思其言，類東方生滑稽之流。豈其忿世嫉邪者耶？而托于柑以諷耶？

（選自《古文觀止今譯》，袁梅、劉炎、李永祥、徐北文注譯，齊魯書社1983年）

[參考譯文]

賣柑子的人笑笑說：“我干這一行多年啦！我干這事是靠著它養活我的身子。我賣它，人要它，從來沒有聽到人家說閑話的，唯獨逢到你就不滿意了嗎？世上搞欺騙的很不少嘛，難道只有我嗎？我的先生！您沒有好好想一想哩！如今那些佩戴著虎符，坐虎皮褥子的，威風凜凜好像那護國的盾牌、城墻似的，他們真的能拿出孫武、吳起一樣的韜略來嗎？那些高高地戴著大紗帽，拖著長帶子的，大模大樣地好像是宗廟朝堂的大家具似的，他們真的能建立伊尹、皋陶一樣的功勛嗎？盜賊起來了不知道抵御，人民窮困了不知道救濟，官吏作奸犯科不知道禁止，法規敗壞了不知道清理，白坐著消耗官倉的糧食而不知羞恥。瞧他們住的是高堂廣廳，騎的是高頭大馬，醉的是美酒甜露，飽的是肥羊鮮魚，哪一個不是高巍巍地令人敬畏，顯赫赫地使人景仰效法的呢？然而他們又何嘗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呢？如今先生不考察這些，倒來考察我的柑子！”

我默默地無話可答，回家考慮他的話，類似東方朔那種滑稽玩世的作風。難道他也是忿世嫉邪的人嗎？是用柑子作為寄托來諷刺的嗎？

鑒賞空間

本文是一篇著名的諷刺散文，先介紹賣柑者高超的貯藏術，再用簡潔的語言敘述自己買柑子的經過，由買到的柑子具有金玉之表，卻是敗絮其內的事實，突出一個“欺”字。最后經由賣柑者之口，揭露那些達官顯貴們欺世昏庸的真相，表達了作者對統治者腐朽無能的抨擊。

本文是一篇著名的諷刺散文，先介紹賣柑者高超的貯藏術，再用簡潔的語言敘述自己買柑子的經過，由買到的柑子具有金玉之表，卻是敗絮其內的事實，突出一個“欺”字。最后經由賣柑者之口，揭露那些達官顯貴們欺世昏庸的真相，表達了作者對統治者腐朽無能的抨擊。

讀有所思

1.文中借賣柑者之口揭示了怎樣的社會現實？

2.文中哪句話揭示了全文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