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心彩虹橋

□崔新三

愛心彩虹橋

□崔新三

一天深夜，的哥劉三駕著他的桑塔納，拉著一個身著舊軍裝、操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在城郊盤山公路上疾駛著。

公路旁是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河對岸是新近開發的旅游風景區。小河不寬，可是河水很深，而且兩岸巖石陡峭嶙峋，隔岸可以喊話，但要想過河卻比登天還難。

劉三開著車，正跟乘客聊得火熱，突然，乘客指著河對岸的小樹林說：“你看，那里好像有情況！”順著他指的方向，劉三果然看到河對岸的小樹林里，有三個男人正在追趕一個年輕姑娘，隱約還能聽到那個姑娘驚恐的呼救聲：“救命啊！救命……”

乘客說：“師傅，趕快過去救人！”劉三說：“過去救人？說得輕巧，這里又沒有橋，你讓我飛過去呀？”

河對岸那個風景區是相對封閉的，只在盤山公路的盡頭有一座小橋可以過去。姑娘的喊聲越來越急促，眼看歹徒就要得手了，情況十分緊急。這時，只聽乘客說：“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呢？前面不就是一座小橋嗎？”

劉三瞪大了眼睛向前望去，朦朧的月色中，河面上果然有一座小橋。彎彎的拱形橋身上亮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宛如一道美麗的彩虹橫跨在小河兩岸，璀璨的燈光組成五個大字：“愛心彩虹橋”。劉三驚呆了，他揉了揉眼睛驚訝地說：“這座橋是啥時候修的？我怎么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乘客說：“別啰唆了，救人要緊，趕快過去吧！”

劉三立刻調轉方向盤，猛踩一腳油門，桑塔納飛似的沖到了對岸……

歹徒被嚇跑了，姑娘得救了。劉三一夜之間成了見義勇為的新聞人物。可讓劉三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第二天他再開車來到事發地點，那條彩虹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河面上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劉三撓著頭皮，暗暗思忖：活見鬼了！我昨天晚上是怎么過去的呢？那些跟蹤報道的新聞記者來到現場后，也紛紛表示懷疑：“這里沒有橋，你是怎么過河的呢？”

劉三本想實話實說，可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河面，害怕說出來沒人相信，弄不好還有人懷疑他弄虛作假，那已經到手的獎狀和獎金豈不泡湯了？劉三眨巴眨巴小眼睛，拍著胸脯說：“當時情況危急，我是駕著出租車，從河面上飛過去的……”沒有其他解釋，劉三解救了那姑娘又確是事實，大家只得接受了這個“飛躍”之說。于是，劉三除了獲得見義勇為的榮譽之外，還被同行們稱為“飛車大王”。

不久以后，劉三又遇到一件更稀奇的事情。那是一個周末的深夜，他在風景區等活兒時，一個中年女人扶著位病人上了車。那位病人臉色蠟黃，滿臉大汗，看樣子是突發急病。中年女人掏出厚厚一沓錢說：“師傅，求求你了，如果你能在最短的時間里，把我先生送到醫院，我再給你一萬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在最短的時間里把病人送到醫院，劉三抱著僥幸的心理，驅車來到那晚他過河的地方。嘿，也許該他命中發財，朦朧的月色中，劉三又看到了那座給他帶來幸運的彩虹橋。劉三暗自得意：人走運氣馬走膘，看來我劉三要時來運轉啦！

劉三駕駛著桑塔納從“愛心彩虹橋”上飛馳而過，把病人送到了醫院。病人得救了，中年女人沒有食言，如數付給劉三一萬塊鈔票。這件事再次被新聞媒體炒得沸沸揚揚，劉三飛車救人的事跡幾乎家喻戶曉。

因為這個新開的風景區遠離市區，一些不法之徒就把這里當成了避風港。風景區里漸漸出現了賭場和色情場所，變成了一個藏污納垢的大染缸。那里經常是通宵達旦，游客不斷。因為用車的人多，劉三也經常在這個地方等客。

一天深夜，劉三在風景區等客的時候，四周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公安人員瞬間封鎖了景區的出口，那些前來尋歡作樂的賭徒、嫖客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逃了！沒一會兒，風景區內亂成一鍋粥，賭徒、嫖客們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逃竄。可是，他們東撞一頭、西撞一頭，還是逃不出警察的包圍圈。警車上的大喇叭不斷播報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心存僥幸，企圖逃跑，趕快出來，接受處理！”

就在這時，一個牛高馬大的胖男人，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密碼箱，氣喘吁吁地上了劉三的出租車，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愣，胖子說：“你就是那個‘飛車大王’劉三吧？只要你能把我帶到河對岸，我就給你一萬美金！”

劉三認得這個人，他是本市最大的賭徒賀虎。這個賀虎壞事做盡，斂了不少財，經常來這里豪賭，據說一次就下注好幾萬美金！劉三掃了一眼賀虎手中的密碼箱，粗略地估計了一下，里面至少有幾十萬美金。

發財的機會來了！劉三故意矜持地笑了笑：“賀老板，飛車過河是有風險的，一萬美金是不是少了點兒？”

全副武裝的警察已經進入了風景區，包圍圈越來越小，情況十分緊急，賀虎一咬牙說：“趕快開車，我給你五萬美金！”五萬美金？那可是三十多萬人民幣呀！劉三決定鋌而走險，他立刻發動車子，向“愛心彩虹橋”飛馳而去……

警察很快發現了劉三的出租車，大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廣播著：“出租車，趕快停下！趕快停！不要幫助壞人逃跑……”劉三發財心切，哪里管得上這些，他仍駕駛著桑塔納飛快地向前駛去。很快，劉三又看到了那座“愛心彩虹橋”。他一踩油門，桑塔納箭一般地沖上了拱形的橋面……

在沖上橋面的那一瞬間，劉三似乎看到了一沓沓美鈔，只要幾秒鐘，這些錢就是他的了……然而，劉三做夢也沒想到，當桑塔納行駛到彩虹橋中間時，好端端的小橋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車子借著慣性，又向前沖出一段距離，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河對岸兩塊突兀的巖石中。

警車呼嘯著向這邊駛來，劉三和賀虎就像兩個泄了氣的皮球，絕望地癱坐在出租車里，乖乖地等警察來捉了……

此時此刻，劉三再次回過頭，望了望那座曾給他帶來兩次好運的“愛心彩虹橋”。令人奇怪的是，皎潔的月光下，五光十色的“愛心彩虹橋”依然橫跨在河面上，劉三怎么也想不明白，剛才，這座美麗的小橋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原載《經典故事》2016年第3期 云南張文強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