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門前有輛車

◎王新芳

局長門前有輛車

◎王新芳

彭局長這人真怪，不愛住縣城，偏喜歡住在鄉下。爹娘都已年老，老家的房子也早已風雨飄搖。彭局長請來了建筑隊，扒掉了舊房子，蓋了一座簇新的四合院。過不了幾天，彭局長就回老家住上一晚。

老家門前有個小超市，一到傍晚，買東西的鄉親特別多。一看彭局長門前有輛車，就知道彭局長回來了。雖說現在生活富裕了，村民也有買車的，可他們的車最多也就幾萬元，怎么能和彭局長的奧迪比呢？鄉親們一見彭局長，大老遠就打招呼，眼神自然是崇敬的。一回頭，當爹的就會點一下兒子的腦門說：“看看，咱村出了個局長呢，你說啥也要好好學習，長大了也開輛奧迪車回家讓我光榮光榮。”兒子不懂事，但聽了老爹的話，看彭局長的眼神自然也是崇敬的。

說實話，彭局長是很享受這種崇敬的，在崇敬的眼神中，他感到自己是個人物。上學時，彭局長聽到一句話，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局長，但彭局長卻不想在夜間走路。

轉眼彭局長52歲了，對一般人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對彭局長來說，卻是個噩夢般的年齡。按照本地的規定，52歲的正科級干部已經“到站”了，該把位子讓給更年輕的人了。閑下來的彭局長心里難受，更不愿意見熟人，于是，收拾東西，干脆回鄉下老家住去了。超市門前還是有很多買東西的鄉親，一見局長家門前停著一輛車，就知道彭局長回來了。遠遠就招呼彭局長，還沒等人家發問，彭局長先就解釋說：“最近身體累，想在老家休息一段時間。”鄉親們都說：“是呀，平時工作忙，是該好好休息幾天了。”

司機小王跟著彭局長好多年了，臨走時，彭局長把小王送到門口，小王受寵若驚，在他的印象里，這是第一次呢。彭局長親熱地攀住小王的肩膀，悄聲囑咐說：“小王啊，雖說我退下來了，可不能忘了老領導，別的我也不要求什么了，你過一段時間開車來看看我，我就滿足了。”小王紅了臉說：“看局長說的，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我一定經常來看你。”

小王是個守信的人，答應局長的事，他說到做到。一開始，每隔三天，小王就會開著車來看彭局長。后來，是每隔一周，小王來一次；再后來，是過一個月，小王才開車來一次。小王來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彭局長在家等得心焦。一出門，就會遇到鄉親們問他：“這幾天怎么沒見車呀？”鄉親們一問，彭局長就不知道怎么回答，每次只好敷衍過去。其實，彭局長也明白，不是小王沒良心，局里換了新局長，用車的時候自然多，小王哪能說走開就走開呢？

有一天，小王正在單位的院子里擦車，一抬頭，就看到彭局長來了。一見彭局長，小王感到不好意思了，他剛想解釋什么，彭局長笑著揮揮手，制止了他的解釋。彭局長說他想小王了，來看看，問小王什么時候有空，一起喝個茶。小王更不好意思了，他哪敢奢望局長請喝茶呢？不過看彭局長真心誠意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于是，就和彭局長約定中午在怡和茶莊見。

約小王喝茶是假，求小王辦事是真。在茶莊，兩個人泡上龍井，剛喝幾口，彭局長就把茶博士給攆出去了。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彭局長拿出來一個信封，他把信封遞給小王，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小王啊，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兄弟。這一次，哥想求你個事，每周你開車去老家看我一次，我給你發500元的工資，你看怎么樣？”望著彭局長的信封，小王愣住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原載《幽默與笑話》2015年第11期 河南李恒克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