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鏡子

□秦德龍

照鏡子

□秦德龍

老張退下來后，新添了個毛病：照鏡子。

每天，他都要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有一天，他這樣問老伴兒：“你說，我是胖了還是瘦了？”

老伴兒也不知該說什么好。真的，以老伴兒對老張的了解，也許說什么都不對，都要受到他的批評。老伴兒就打著哈哈說：“你想瘦就瘦，想胖就胖，好不好？”

老張對老伴兒說：“你這是什么態度？”

說完，老張又開始反復照鏡子。

照完了鏡子，他瞪了老伴兒一眼，出門去了。

老伴兒打電話讓兒子、閨女過來商量商量。老伴兒說：“你們的爹，是不是得了什么魔怔？”

兒子想了想說：“這叫退休綜合征之一種。爹他想說瘦，就隨他說瘦；想說胖，就隨他說胖。”

老伴兒說：“誰知道他心里想的啥？”

閨女噗一聲樂了：“媽，您跟爹過一輩子了，還不知道菜咸在哪兒？”

老伴兒仍是搖頭。

兒子若有所思：“媽，我把鏡子換一下，換個哈哈鏡。當然，要換看上去瘦的那種。有錢難買老來瘦嘛?！?/p>

兒子說辦就辦。不一會兒，來了兩個工人，抬了一面哈哈鏡。很快，工人就把鏡子給換了。

鏡子換好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中午開飯的時候，老張回來了。他站到鏡子面前照了照，對老伴兒說：“我說我瘦了吧，我就是瘦了?！?/p>

老伴兒說：“有錢難買老來瘦嘛?！?/p>

老張不樂意聽了：“你說誰老了？我沒老！我這個年齡，進中央，還是兒童團！你懂嗎？”

老伴兒沒和他抬杠，只是淡淡地說：“吃飯吧！”

吃過飯以后，老張又站到鏡子面前照了照，自言自語說：“我應該胖一點才好，說明我有實力，我有免疫力！”

中午，老張在臥室里瞇了一覺。醒來后，又到鏡子面前照了照，到醫院檢查身體去了。

老伴兒又將兒子、閨女喊過來，說了說老張的情況。閨女又噗一聲樂了：“爹嫌鏡子瘦，那就讓它胖點唄?！?/p>

兒子打開了手機，嘀咕了幾句。不一會兒，來了兩個工人，抬著一面哈哈鏡。很快，工人就把鏡子換好了。這回，當然是變胖那種哈哈鏡了。

老張從醫院體檢回來了。一進門，他又照上了鏡子。這一照，發現自己胖了些。老張忍不住對立在一旁的老伴兒說：“哈，我到醫院查了查，什么毛病都沒有！不過，醫生說我胖了！胖了好，胖了好啊！”

老伴兒忍俊不禁。

老張沉浸在自己的“胖”里了，高興地哼上了小曲。

晚上，老張激動得無法入眠。他腦子里總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瘦了好，一個說胖了好，弄得老張不知道是瘦了好還是胖了好。

第二天，老張一大早就來到了公園。公園里各色人等，干什么的都有。老張尋著那幾個老伙計，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老伙計們看見了老張，紛紛和他打招呼。一個老伙計說：“老張，幾天不見你了，你瘦了！瘦了好啊，古人說，有錢難買老來瘦嘛！”另一個則說：“我看老張是胖了，更有風度了！”又扭頭問老張，“又去哪兒腐敗啦？肚子吃得那么大！”

老張面紅耳赤地分辯：“我哪兒都沒去！”又急赤白臉地說，“你們說，我究竟是胖了，還是瘦了？”

老伙計們看看老張，都不說話了。

老張傻傻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蹊蹺的是，老張悄悄地潛回家中，發現兒子正指揮兩個工人在換鏡子。

（原載《鄭州日報》2016年1月23日 河南郭旺啟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