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家庭醫生

◎萬里秋風

最好的家庭醫生

◎萬里秋風

一、沖動是魔鬼

理查德在酒吧里喝酒，這是他每周五晚上最喜歡做的事。他出身貧寒，小酒館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地方。當他靠自己小農場地下的礦藏發財后，就賣掉了農場來到這個大城市里，酒吧仍然是他最喜歡的地方。盡管家里藏酒不少，但他更喜歡酒吧里熱鬧的氣氛。

現在，他的錢放在銀行里，有專門的理財專家幫他打理，因此他有些無所事事。除了陪喜歡上流社會交際的老婆露絲四處赴宴外，他把時間都花在了酒吧里。就像他很討厭陪老婆交際，但又不得不去一樣，露絲很討厭他去酒吧，但也并不干涉。

理查德已經渾身發熱，眼神有些迷離了，這是他喜歡的狀態，表示他喝得差不多了。他揮手又要了一杯，打算喝完就回去。有人在他旁邊坐下了，他歪頭一看，頓時大笑起來，拍著那人的肩膀說：“麥克，來得正好，我們喝幾杯。”

麥克是理查德的家庭醫生，像其他有錢人一樣，理查德也請了一位家庭醫生。麥克是宴會上別人介紹的，他醫術高明，儒雅敬業，而且還有律師執照，辦事精明干練。

理查德很喜歡他。

此時，麥克有些心神不定，勉強一笑，說：“理查德先生，我有點事要告訴你。但如果我猜錯了，請你不要見怪。”理查德奇怪地說：“你平時說話很直率啊，今天是怎么了？咱們是朋友，你說就是了。”

麥克有點難以啟齒地看看左右，見沒什么人，小聲說：“我剛才開車去羅德先生家，羅德有點感冒。你知道，去他家會路過你家，隔著草坪，我好像看見二樓的窗簾上有影子，你妻子露絲也在，從姿勢上看，他們似乎是在接吻，然后很短的一瞬間，燈就滅了。我本來以為是你在家，也沒在意。但剛才路過酒吧時，我知道你周五晚上喜歡在酒吧喝酒，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結果他停下來喝了口酒。”

理查德已經完全明白了，他愣了一會兒，一口把自己的酒喝完，又要了一杯，紅著眼睛琢磨：露絲參加的宴會太多了，那些宴會上都是些裝腔作勢的所謂上流人物，究竟是誰呢？露絲進入大城市后用了很多昂貴的化妝品和時裝，四十來歲的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從她的眼睛里，能看出她對自己這個大老粗很不滿意，在床上時也對自己冷冷的。理查德的酒喝干了，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麥克趕緊扶住理查德，說：“理查德先生，你要冷靜一點，這種事你最好心平氣和地處理，否則會產生難以預料的后果。”理查德甩開麥克的手，開著車向自己家里飛馳而去，麥克也趕緊開車跟在后面。

理查德將車停在門口后，搖晃著沖進了自家別墅。他似乎聽見屋里有一陣慌亂的碰撞聲，就一口氣沖上二樓，一腳踹開了臥室的門，打開了燈。只見里面一片凌亂，露絲只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一臉驚恐。理查德看見地上有一團東西，是露絲的胸罩和內褲，旁邊還有一條領帶，顯然不是自己的！理查德全身的血都往臉上涌，他四處搜尋那個男人，卻發現二樓靠北面的窗戶正開著呢。他幾步沖到窗前，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理查德揪著露絲的睡衣領子，兇狠地吼叫著。露絲在片刻的慌亂后也不甘示弱，嘴里叫嚷著，手在理查德的臉上抓撓，她的指甲很長，理查德的臉上頓時血肉橫飛。理查德憤怒地照露絲的臉上來了幾拳，露絲連滾帶爬地跑到書桌前，拉開了抽屜。理查德知道，那抽屜里有一把槍，因為露絲說大城市的治安不好，他用自己前不久剛辦的槍證買下來的。理查德沖上前，和露絲爭搶那把槍，不知誰碰到了扳機，一聲槍響，兩人都僵住了。

露絲的胸前顯出一塊血跡，然后迅速擴大，血噴涌出來，濺在理查德的身上，理查德踉蹌著倒退。

露絲捂著胸口，倒在了地上。

二、聰明的計劃

這時候，麥克從門外沖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頓時驚呆了。幾秒鐘后，他快速上前檢查露絲，然后站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理查德。理查德喃喃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殺她，我只想教訓教訓她。”麥克埋怨道：“我說過讓你冷靜一點，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告訴你！”

理查德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說：“麥克，你比我聰明，你得幫幫我，我們一直都像兄弟一樣！”麥克想了想，說：“你殺了人已經是事實了，現在如果想逃脫死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裝作精神有問題。精神病患者殺人是不犯法的。”

理查德問：“會不會被別人發現呢？”麥克說：“只要做好準備，就有可能蒙混過關。你的家族沒有精神病史，而你也沒有過不正常的表現，醫生團鑒定時，這會對你很不利。所以，我們要先偽造你的家族檔案，你再表演一下，讓輿論先認為你有精神問題，再鑒定就對你很有利了。”

理查德又想到了一個難題：“可是，露絲已經死了，做這些準備是需要時間的。到時一驗尸，知道我是殺人后才不正常的，那就完蛋了。”麥克皺著眉說：“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我可以想辦法。”

“你家地下室不是有酒窖嗎？我有一種藥，涂在尸體身上可以防腐，是我從一個埃及同行手里弄到的，他的祖先曾給法老做過木乃伊。”

“我想，這辦法應該可以給我們爭取幾天時間，三天就足夠了，這三天里，我想辦法給你做一套你家族的病歷，你就負責表現你的精神不正常。如果有人問起你妻子，就說她生病在家。我是你的家庭醫生，這個我是可以作證的。”

理查德點了點頭，又說：“還有點麻煩，我們不知道剛才逃跑的那個男人是誰，萬一他跳出來指證，我們就會有很大風險。”麥克沉思片刻，說：“這確實有點風險。不過，我太了解這些上流社會的人了，從這條領帶來看，這人不但有錢，還很有品位，估計是個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名流。這種人讓他承認自己通奸，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估計他沒準還慶幸你妻子死了，沒來得及把他供出來呢。”

事情就這么決定了，理查德和麥克合力把露絲的尸體搬進了酒窖。尸體僵硬而沉重，大概因為血流得多，已經變得冰冷了。麥克脫掉露絲的衣服開始涂藥膏，理查德只看了一眼她胸前恐怖的傷口，就掉頭逃跑了。

接下來的兩天里，理查德先是大白天在自己的院子里大小便，雖然他行為不檢，由于他沒有走出自己的院子，沒人報警。然后，理查德來到酒吧，要了亂七八糟的酒，對著自己的腦袋一杯接一杯地倒下去，弄得像只落湯雞；有人勸他，他就放聲大哭，或者怒目而視。因為他只是折騰自己，并沒有傷害別人，同樣沒人報警。

這是麥克告訴理查德的，不能惹到警察上門，否則一切就穿幫了。理查德還拿了一大把鈔票，坐在大街上，誰過來就遞給誰一張，搞得一群人圍著他。但他沒做壞事，同樣也沒人報警。

第三天晚上，麥克已經做好了完整的理查德家族的精神病史材料。

他告訴理查德，差不多了，理查德要上街干一件值得被警察抓住的事，然后，警察上門調查他家，會看到他們精心布置的現場：場面凌亂，露絲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她中了一槍。露絲的血貨真價實是她自己的血，因為麥克已經把露絲的血抽出來保存了，到時候會加溫再倒在她身上，就像剛流出來的一樣。

這樣一來，就變成精神病人理查德開槍打死妻子，性質完全不一樣了。看著麥克布置好現場，理查德滿意地點點頭。

洗去藥膏的露絲，確實不像已經死了三天。麥克把血潑在露絲睡衣的胸口上，然后和理查德一起離開。

十分鐘后，理查德拿著槍在大街上亂開，當然，他不會對著人開槍。子彈打光后，他又脫下衣服裸奔起來。不一會兒，警察趕到了，一擁而上按住了理查德。

三、最好的醫生

理查德在警局里什么也不說，只是呵呵地笑。不一會兒，麥克帶著理查德的委托書趕到了警局。委托書是一年前簽訂的，里面寫明：由于妻子露絲體弱多病，而且女士不適合拋頭露面，麥克作為理查德的私人醫生兼律師，一旦有什么法律糾紛，麥克將全權處理辯護和保釋等事宜。

麥克首先指出，理查德有精神病，這一點他可以通過理查德家族的精神病史來證明；除了家族病史外，麥克還有一些日常的診斷記錄，可以證明理查德有間歇性精神病。而最近，他的精神病癥狀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麥克的說法得到了很多證人的支持，他們列舉了理查德最近的異常舉動。酒吧老板和顧客、理查德的鄰居，以及在街上接受過他饋贈的乞丐和路人，都能證明這些事。麥克是個有名氣的醫生，為理查德做鑒定的醫生團對麥克的證據和看法都很重視，于是，經過幾個小時的測試，一臉傻笑的理查德被確診為精神病患，由麥克陪同押送到市精神病醫院治療。根據麥克的委托人身份，法官確定，當精神病醫院和麥克都同意理查德已經痊愈后，才能允許理查德出院。

送理查德進入病房后，麥克壓低聲音對他說：“耐住性子，繼續你的表演，不能馬上停止。最多半年吧，這是精神病人恢復健康所需要的最少時間了，太短了容易讓人產生懷疑。現在，警察還沒有發現你妻子死了，這樣最好。我會馬上去你家，假裝剛發現案發現場，但你現在已經是被鑒定過的精神病人了，警方不會再因為這個案子來起訴你。”理查德滿意地點頭，說：“等這事過去后，我要分給你三分之一的財產，并且永遠聘請你作為我的家庭醫生。”

麥克說：“多謝。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醫院可能會給你開很多藥物，你不要害怕，吃就是了。因為醫院對病人有監控，如果發現你把藥扔掉，就會強行喂給你，而且這種記錄會對你最后出院時的報告不利。這些藥物對記憶力可能有影響，但等你出來后，我很快就能把你調理好。”理查德很感動：“我會的，謝謝你！”

麥克開車回到了理查德家。

他扶起露絲的尸體，拿出一瓶藥水來，對著露絲的嘴灌了下去。露絲冰涼的尸體漸漸暖和過來了，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看著麥克，嫣然一笑，說：“我們的計劃成功了？”麥克點點頭：“沒錯，理查德已經在精神病醫院里了，沒有我的簽字，他這輩子也出不來。全靠了我的祖傳秘藥啊，還有我給你抹的藥膏，如果不是那藥膏，恐怕你也凍壞了。”

露絲說：“你真是個高明的醫生，我還擔心那空包彈騙不了他呢。”麥克說：“怎么會？那血都是真血，傷口是我找最高明的化妝師做的。他喝了酒，又是晚上，不可能看出假來。”

露絲膩在麥克身上，眼神迷離：“自從在宴會上認識你，我的心就是你的了。你肯答應來做我的家庭醫生，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麥克微笑著說：“當然了，我很喜歡你。現在，這個家是我們的了。他又拿出了一份材料，這是我準備好的。按照繼承法的規定，當理查德發生意外而無法支配財產時，你就成為這個家的唯一財產支配人了。只要簽完字，你就是家里的女皇了。”

露絲拿過文件看了一眼，簽了字，麥克仔細地收起來。露絲笑著抬起頭來：“幫我把這件血衣脫了吧，太嚇人了。”麥克順從地幫她脫下血衣，裝進了自己的包里，然后遞給她一件潔白的睡衣。露絲撒嬌地說：“干嗎還要穿上？太費事了。”麥克溫柔地說：“我喜歡親手脫下你睡衣的感覺，讓我們把享受變得更完美點吧。”露絲笑著穿上了睡衣：“你就是花樣多。”

尾 聲

露絲停住了，她看見了麥克手里的槍，愣了一下：“你別嚇唬我，我不喜歡這樣玩。”麥克仍在微笑：“這不是玩，槍是理查德的，是我剛從警局拿回來的。之前我讓你簽字全權委托我處理財產，你不肯，是對我不放心吧？不過，我估計你在剛才的情況下是不會太認真看文件的。你剛才簽字的文件里，除了你繼承理查德財產的部分外，還有一條是你全權委托我幫你打理這些財產，直到新的繼承人出現為止。當然，我知道你們沒有孩子，也沒什么親戚，即使有，我也不會去找的。至于理查德嘛，他雖然有繼承權，不過他一輩子也出不來了，所以實際上能享受這些財產的人就是我了。”

露絲驚恐起來：“你、你殺了我會進監獄的！會被絞死的！那樣你有了錢又有什么用？”麥克搖搖頭：“當然不會，你是理查德殺死的，這一點我和理查德已經有了共識，他是不會否認的。我一會兒會報警，說我趕到你家時發現你已經死了，這很合理。至于你的死亡時間嘛，別擔心，你剛才喝的藥里，除了讓你活過來的藥外，我還加了點加速腐爛的藥，讓你看起來就像是被理查德上街前打死的一樣。

露絲還想說什么，麥克的槍已經響了，而且這次不是空包彈。

（原載《精選故事會》2015年12月B版 湖北李云貴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