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一盞燈

◎于 強

善惡一盞燈

◎于 強

劉大頭在老城區賣熱湯面。這晚，面攤來了個40多歲的男子，一邊吃面，一邊竟流下淚來。劉大頭奇怪地問男子：“你沒事吧？”

男子抹了把眼淚說：“謝謝，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妻子。”男子說他叫韓海林，十幾年前，他和妻子在這個城市白手起家，窮得一天只能吃一碗面，但是夫妻倆不離不棄，最終闖下了一番事業。不幸的是，去年妻子得了絕癥，撒手人寰。今天正好是妻子的生日，韓海林吃著面，想起了去世的妻子，不禁流下了眼淚。

一聽韓海林的名字，劉大頭吃驚不小，他可是當地有名的大老板！劉大頭忍不住說：“韓老板，咱倆都是白手起家，你干了十幾年，成了家產億萬的大老板；我干了十幾年，還是個賣面的。你有啥發財的秘訣，能不能教教我啊？”

看著劉大頭渴求的表情，韓海林啞然失笑。他略一思索，說有一招，能讓劉大頭的面攤生意興隆。韓海林說著，一指劉大頭面攤上亮著的燈泡說：“從今晚開始，你這個燈泡不能滅，整晚都要亮著。”

劉大頭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聽從韓海林的話，晚上不再熄燈。

才開始，生意仍舊稀稀拉拉，正當劉大頭懷疑韓海林的方法時，面攤的生意突然好起來，吃面的人越來越多，有時候晚上十一二點都有顧客。

后來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干脆雇了兩個小工。再后來，面攤已經容不下那么多客人，劉大頭就租下了一間店面，開起了飯館。

飯館的生意紅火了兩年，后來老城區拆遷，劉大頭就改行，用這兩年賺的錢開了一家紙箱廠。廠子三臺機器，二十幾個工人，雖說不大，但是生意不錯。這年，廠子接了個大活兒，給一家外貿公司生產20萬只包裝紙箱，限期一個月。這可是個大買賣！只要順利完工，不但能賺得盆滿缽滿，還能跟外貿公司這個財神爺搞上關系。劉大頭摩拳擦掌，讓工人們加班加點，決定大干一場。

誰知，劉大頭越想趕工，工人們的速度卻越慢，半個月下來，生產量還不到一半，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內鐵定無法完工。按照合約，一旦超期，光是賠償違約金，劉大頭就要傾家蕩產。劉大頭急了，讓工人們通宵加班。可是欲速則不達，有兩名工人在加班時打瞌睡，被機器弄傷了手指。劉大頭既損失了人手，還賠了醫藥費，又面臨超期賠償的風險，不由急火攻心，差點病倒。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韓海林。

劉大頭找到韓海林，向他哭訴了自己的遭遇。韓海林來到劉大頭的廠子，轉悠了半天，說：“我倒是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指著車間里的燈泡說，“把這些燈都關掉，晚上一盞也不許亮。”

啥？關燈？劉大頭忙說：“沒有燈，晚上工人怎么加班啊？”韓海林說：“不加班，但是要加餐加工資。”

他告訴劉大頭，給工人們漲一倍工資，然后每餐每人多加二兩肉。劉大頭一頭霧水：“就這些？”韓海林笑著說：“信不信由你。”

劉大頭一咬牙，向工人們宣布：關燈，晚上不加班，工資漲一倍，每餐每人多加二兩豬頭肉。

劉大頭沒想到，韓海林的主意神了，在剩下的半個月里，不加班的工人比加班時更能干，工期結束時，20萬只紙箱順利完工。劉大頭又驚又喜，不禁感嘆：韓海林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亮一盞燈能讓他財源廣進，滅一盞燈能讓他渡過難關，高，實在是高啊！

后來，劉大頭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幾年，廠子的規模就擴大了數倍，手底下有了百十號工人。這年，劉大頭宴請韓海林。席間，劉大頭頻頻舉杯，向韓海林敬酒：“韓老板，如果沒有你，就沒有我劉大頭的今天啊。”

兩人正聊著，廠里的會計突然打來電話，劉大頭聽完，臉色大變。

韓海林忙問發生了什么事。劉大頭說，前一段時間，一個姓牛的老板欠了廠里30萬貨款，雙方說好了，錢分三次付清。頭兩次，牛老板都爽快地付了錢，但是最后的10萬尾款卻遲遲不到賬，劉大頭催了幾次，牛老板終于答應結清尾款，但卻提出，由于他的銀行賬戶凍結，只能付現款。

劉大頭也沒多想，就讓會計去拿現金。誰知，牛老板使了調包計，把10萬現金換成了10萬假鈔。會計中了招，回來一清點，才發現上了當。

劉大頭恨得咬牙切齒：“我去找姓牛的算賬！”韓海林拉住他說，牛老板既然敢用調包計，肯定早就算計好了，如今牛老板手里有會計的收據，就算報警，恐怕警察也拿他沒辦法。劉大頭一聽，頹然坐倒：“這……這該咋辦？韓老板，你有什么好辦法？”

韓海林想了想說：“這事還真不好辦，我幫不了你。”見劉大頭一臉沮喪，韓海林話鋒一轉，說有一個人或許可以幫他。

劉大頭問：“是誰？”韓海林說：“那人就是你的妻子。”劉大頭不解：“我老婆？她一個女人，能有什么好主意？”韓海林微笑說：“不要小看你的妻子，你把這10萬假鈔交給她，她一定能幫你妥善處理。”

劉大頭沒辦法，只好說：“好吧，韓老板，我聽你的。”

轉眼過去了幾個月，這天，韓海林外出，剛走到門口，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就撲上來，揪住他的衣服，說：“姓韓的，你出的好主意，我可被你害慘了。”說罷，那男人嗚嗚哭起來。

韓海林嚇了一跳，仔細一瞧，發現那人竟然是劉大頭，不禁問：“劉大頭，你怎么弄成了這副模樣？”劉大頭恨恨地說：“我弄成這個模樣，還不是因為聽了你的話。上次，我收了牛老板的10萬假鈔，不知該怎么辦，就問你，你當時讓我把錢交給我老婆，我信了你的話，把錢交給了她，誰知那個敗家娘們用這些錢闖了大禍啊。”

劉大頭說，他把假鈔交給老婆后，他老婆想出了個餿主意，年終發工資時，竟把那10萬假鈔發給了工人。事情敗露后，工人們惱了，上門討說法，劉大頭老婆拒不承認。工人們一怒之下，竟然在廠里放了一把火。劉大頭的廠子全是易燃物，等消防員撲滅大火，價值上千萬的工廠已被燒得一干二凈。

聽完劉大頭的話，韓海林一臉震驚：“不可能，你的妻子不是那種人。”劉大頭憤恨地說：“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種人？你和她什么關系？”韓海林搖頭說：“你誤會了，我和她沒有一點關系。”韓海林說，當年他幫劉大頭，其實是看在他夫妻倆的分上。當時，韓海林因妻子的去世而傷心，又見劉大頭和妻子恩恩愛愛，雖然面攤生意不好，但是兩人相濡以沫，讓他很感動，他才決定幫劉大頭發財的。

“第一次，我讓你亮一盞燈，是因為你的面攤在老城區，那里住著很多外地民工，老城區沒有路燈，上下夜班的民工經常遭受一些歹人的侵害。你的燈不但照亮了陰暗的街道，還讓歹人膽怯，讓路人心安。一盞暖心的燈，一碗暖胃的面，誰不喜歡？路人走過你的面攤，自然而然地就會坐下來吃面，你的生意才會越來越好。”

韓海林接著說：“第二次，我讓你滅一盞燈，是因為機器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會累，會煩，會有情緒，你沒日沒夜讓他們加班，工人們有了逆反情緒，反而越干越慢。關了燈，工人們休息好了，就有了體力，加了工資，工人有了動力，每餐加肉，工人們有了感激之心，這樣一來，就把工人們和廠子緊緊團結在了一起，你才能順利完工。”

韓海林的話讓劉大頭吃驚不小：“你的主意的確高明，前兩次都讓我獲益匪淺，但是第三次你為啥要害我？”

韓海林說：“我沒有害你，我曾經觀察過你的妻子，她雖然老實巴交、沉默寡言，但是為人善良、聰明賢惠，那10萬假鈔交給她，她一定會妥善處理……但怎么會？”

聽完韓海林的話，劉大頭突然愣了，然后嗷的一聲：“你……你的意思是，把錢交給我的前妻？天哪！是我錯了，韓老板，你不知道啊，把假鈔當工資的那個女人，是我剛娶的老婆啊。”原來，劉大頭自從有了錢，就起了花花腸子，在外面包養了個女人。半年前，劉大頭和前妻離婚，娶了包養的女人，韓海林不知道這事，陰差陽錯，劉大頭把假鈔交給了包養的女人，鑄成了大錯。

看著劉大頭捶胸頓足的模樣，韓海林既震驚又感傷：“劉大頭啊劉大頭，你真是愚人，你的前妻才是你人生的一盞明燈，你卻親手丟棄了這盞燈啊。”

（原載《今古傳奇·故事版》2015年12月上 湖北韓玉樂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