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賀新郎·讀史》賞析

趙華

摘要：《賀新郎·讀史》在毛主席詩詞中占有重要地位，是藝術性和思想性完美結合超凡絕俗的詞章典范。作者用區區115字，涵蓋了人類幾百萬年的進化史，并巧妙的向讀者展示了其馬克思主義的唯物歷史觀，那就是“歷史是人民群眾創造的”。

關鍵詞：賀新郎·讀史；揖別；幾個石頭

《賀新郎·讀史》把人類幾百萬年的進化史用寥寥115個字概括出來，并蘊含著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的史學觀和對五千年中華歷史的哲學思辨，這是何等雄健的筆力。僅僅其藝術境界是蘇軾柳永之流的所謂豪放派婉約派詞人難以企及的。此詞是毛主席以一以貫之的普世思想與臻于化境的高超藝術的再一次完美呈現：“超六塵而迥出，只千古而無對”。

一、詞的上闕以時間為軸縱向概括幾百萬年的人類進化史

上闕縱向幾百萬年概括人類進化史。分三個小節：

（一）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

“小兒時節”說的是人類的幼年，這幼年似乎有點長，幾百萬年！這幾百萬年人類是怎么過的呢？這個學問大了。作者摒棄所有繁文縟節從紛繁復雜的歷史塵埃中抓住問題的關鍵。人類的幾百萬年用兩個字概括就是：“揖別”，拱手作別！

“人猿相揖別”，“揖別”二字何等傳神！人和猿走上各自的發展道路這樣重大的事件分野，不是一個分手那么簡單，是經過長期的進化而來的，而作者輕描淡寫的用了“揖別”這個詞，其神奇之處，讓讀者讀起來感覺經歷幾百萬年人和猿共存共生的歷程結束時，就像與朋友分手那么簡單作個揖就完了？而這個作揖的時候，放佛作者竟然在跟前看到了！的確如此，這就是藝術上浪漫主義登峰造極的呈現！

“只幾個石頭磨過”，這幾個字太重要了，“揖別”寫虛，而“石頭”寫實。若無石頭則揖別就成了單純的浪漫，就“文章”而言，只有“文”（紋）而沒有“章”（內容）。有了這一句就把現實和浪漫主義色彩結合在一起了。人類和猿類和一切動物的分別是什么？就是人會借助外力，會使用工具！在現實中我們會發現無論多么聰明的動物都不會使用工具，都不會借助外力——這就是人榮升為高級動物的根本。而人類今天可以上九天攬月，可以向五洋捉鱉這等本事其實不過是外力的借用，無不肇事于“幾個石頭”！

（二）銅鐵爐中翻火焰，為問何時猜得，不過幾千寒熱

“鐵”之前是“銅”，銅的發明遠遠早于鐵，是在我國青銅器繁盛于“殷商”去今約三千年。所以，有時候我們說民族的歷史是三千年文明史（五千年文明史的說法，基于《史記》的黃帝的記載）就是在商代有了青銅器和甲骨文。而在寫作這個詞的時候，作者正讀《史記》和范文瀾的《中國通史簡編》，當時在我國史學界有關于奴隸社會與封建社會分期的爭議。實際上這種爭議是沒有答案的，這些所謂的劃分，只能是大致的劃分。因為，很多的事情是漸進發生，交錯發生的，沒有嚴格的界限。如鐵，不是說有了鐵其它的就沒有了，直到今天，鐵不是依然在廣泛應用嗎？銅也如此，使用銅的時候，有了鐵，什么時候有的？必然難以考據，而且這兩種東西是交錯使用甚而并行發展的。基于此，劃分時代當然難以是一個準確的數字。所以，這時候，不下結論恰恰是最好的結論，于是作者巧妙的用了一個“猜”字。就是說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的劃分，難以準確，述而不作，采用慎審的態度無疑是最正確的態度了。

“不過幾千寒熱”銅鐵時代的劃分以及由此界定的社會階段的劃分，爭議不下，猜一猜也不過時幾千年的歷史，“寒熱”即寒暑，冬夏指代一年。這幾千年歷史比起石器時代的幾百萬年的歷史可謂彈指一揮間。

（三）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作者把人類進化史收束之后，給予了準確的定性——前兩半句是“倒因為果”：人生在世為什么苦難多于快樂，因為連綿不絕的戰爭，導致了生靈涂炭民不聊生，這個戰爭慘烈到什么程度呢？“流遍了，郊原血”！一部人類進化史就是一部血腥的斗爭史！只有偉大政治家的如炬慧眼才能發現這個本質：正所謂：興百姓苦，旺百姓苦！馬克思毛主席的階級斗爭哲學在這里得以生動展示。

二、詞的下闕以空間為面橫向剖析人類有史以來的文明軌跡

（一）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

“一篇讀罷頭飛雪”藝術性地濃縮了作者自己一生讀史書的情形。從少年到老年一直潛心讀史，不知不覺就滿頭青絲變白雪了。

但，作者的革命浪漫主義情懷使其并沒有過于消沉于對人生短暫的感慨，筆鋒一轉為下一步質問“風流人物”一句埋下伏筆：中國浩瀚的上下五千年的歷史，能讓人記得些什么呢？作者仍從一貫的大象著眼，舉重若輕，一筆帶過：“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那也不過是幾行陳年舊事而已。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爭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誠所謂：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二）五帝三皇神圣事，騙了無涯過客。有多少風流人物

千百年來，大家都在歌頌三皇五帝的神圣事業。其實真有什么神圣事業嗎？都是騙人的而已。作者是魯迅的知己，魯迅先生在評價歷史書的時候，說“全部歷史不過是帝王將相的家譜”“封建禮教是吃人的”“求做奴隸的時代和做成奴隸的時代”——這些歷史觀是一致的。毛主席有個英明論斷，也是他的歷史觀，就是：歷史是人民群眾創造的！“騙了無涯過客”，體現了作者的馬克思主義的唯物歷史觀。

“有多少風流人物？”這句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

（三）盜跖莊屩流譽后，更陳王奮起揮黃鉞

三皇五帝，帝王將相家譜里哪有什么風流人物？在作者眼里真正的風流人物是那些被所謂歷史斥罵的人物，如盜跖、莊屩、陳勝，這些農民起義的領袖，才是創造歷史的真正動力，他們揭竿而起，反抗剝削階級，是赫赫有名的造反英雄。

到這里偉大導師毛主席的歷史觀完整的呈現出來。一個好的文學作品，思想性是靈魂，任何偉大作品都包含偉大靈魂，思想上具有進步意義。這也是這首詞能獨步古今的關鍵之所在。

三、歌未竟，東方白

作者沉浸在吟詠歷史的情景中。當他終于撥開歷史的迷霧，剔除了偽英雄，找到了真英雄時，準備歌頌的時候，東方曙色初露了，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這“東方白”一句，有二層意思，一是指作者吟詠此詞直到天亮。二是喻指中國革命的勝利，為歷史譜寫了新篇章，猶如旭日東升，勢必光華萬丈。

這是一首詠史絕唱。它高屋建瓴、氣勢恢宏，境界闊大，在短短的一闕詞中，幾乎濃縮了一部人類社會發展史。它通過以中國歷史為主體的人類社會的幾個歷史發展階段的特征描寫，告訴人們，人類社會的歷史實際上是階級斗爭的歷史這一光輝論斷。毛澤東在理論上論證和闡發了這一觀點。并通過詞而詩意化、情感化了。從而表達了他獨特的對辯證唯物主義的科學的歷史觀和社會觀，給人以深刻的教益與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