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信”的戕害中失去自信

在“失信”的戕害中失去自信

□ 鄭賀秀

民國二十三年，魯迅先生寫過一篇800字的雜文，叫《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該文曾被選入中學課文，還要求學生全文背誦。我因為背不下來，曾被“請”上講臺“站樁”一節課。胖胖的苗老師指著我的鼻子說：你自己已經失掉自信力了，怎能背出課文來!

那還真是件傷心事，要不我也不會記三十多年。

后來的時光里，自己就多長了個心眼，努力歷練內心：無論碰上怎樣的逆境，無論趕上多么悲催的厄運，都要相信自己，都要挺過來，天塌不下來……

現在自己都年過半百了。到了這知天命之年，常常自詡為自信之人，無論碰到什么事情，總會信心滿滿，游刃有余，還會時常“教誨”周邊的人：只有信心還在，沒有走不過去的天!

突然有一日，自己好像變得不自信起來，開始重新審視起周邊的人，審視起身外這個世界，審視起自己的內心來，對以前的一切疑竇叢生，惶惶然沒了主意。

這種動搖，全緣于長假前后的幾件怪事。

長假伊始，外地幾個好友來玩，意欲感受一下三晉文明，領略一番山西的表里山河。適逢國際美食節在省城舉辦，廣告滿天飛，號稱全國的八大菜系全部亮相，世界名廚悉數登場，俄羅斯大餐、印度甩餅、日韓料理、阿拉伯烤肉琳瑯滿目，應有盡有……備上車，鉚足了勁，準備與千里迢迢趕來的朋友們甩開腮幫子，好好朵頤一頓，既滿足了大家的胃口，又能盡一番地主之誼，不亦樂乎!

大中午的，我們饑腸轆轆地趕到展會地點，卻見場地空曠，冷冷清清，全然沒有美食節人聲鼎沸的盛況。一問，說政府臨時取消了活動，時間緊迫，沒來得及告知市民。一腔熱情瞬間跌到井底。

為補上這種愧疚，電話訂了某山西名吃店晚上的包間，也算挽回點面子吧。等到一行人興致勃勃地趕到飯店，走進預訂的包間，卻見早有另一幫人在山吃海喝。急問老板，老板說人家來得早，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忿忿然下得樓來，灰頭土臉地和朋友們在路邊吃了大碗面了事。想露露臉，卻露出屁股來了!

第二天，朋友們無聲無息地上五臺山拜佛去了。

第三天，百無聊賴的我走出家門，準備到樓下辦過金卡的理發店收拾收拾頭發，也收拾收拾心情。抬頭卻見理發店人去樓空，鐵將軍把門。旁邊的人說：上當了吧，理發店欠下一屁股房租，早就跑了!

第四天，需到單位值班。我用“滴滴打車”訂了輛車，在樓門口不慌不忙地等著。幾分鐘后，車來了，上面拉了個美女，司機探出腦袋告訴我：對不起師傅，人家去機場，我肯定拉大買賣，你重新打輛車吧!我氣憤地眼瞅著司機和美女絕塵而去……

第六天早晨，老婆外出時說好中午吃螃蟹：總算能在家好好吃頓飯了。一會兒手機響了，老婆說：中午我去我媽家，你自己弄點吃的吧!螃蟹是沒戲了，餓到中午，我爬起來泡了包方便面，正準備下筷子，老婆開門進來，看著泡面責問：你怎么沒有做螃蟹?我把筷子一撂，癱坐在沙發上，身心崩潰!

這大致就是我國慶小長假的“凄慘”經歷。

真的，我這些年來大體還是蠻自信的，相信別人，相信自己，相信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是，再堅強的信念，也頂不住連篇累牘的打擊侵蝕，就是花崗巖也會被弄成樓蘭殘壁。政府的失信，社會的失信，單位的失信，朋友的失信，終會把你內心的那點兒自信擊成一堆瓦礫，讓你從此抬不起頭來，直不起腰來，說不出話來。

黃梅時節天天“霉”，青草池塘處處“洼”，也許是自己近來“點兒”背吧!

相信一切會好起來的。

（摘自《經典雜文》201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