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實用寫作與文學寫作的思維差異

陶靜

摘要：實用寫作與文學寫作是兩種主要的文體寫作類型，但各自映射出具有鮮明特點的不同思維，兩者寫作文體在思維主體，思維形式，思維內容，以及思維效果等上呈現出了明顯差異，從思維角度出發探討兩者的不同，建立相應的文體思維機制，對文體寫作實踐和寫作教學有著不可忽視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實用寫作；文學寫作；思維差異

一、導論

所謂“思維，即人腦對客觀事物能動的，間接的和概括的反映，它是在社會的實踐基礎上進行的，認識的真正任務在于經過感覺達到思維，思維的工具是語言。”①而寫作也是一門以語言為媒介，進行思維表達的學科。寫作與思維之間存在著共生關系，依據不同的寫作文體，實用文體和文學文體采用了各具特色的思維。而“任何一門科學理論體系，都是人類思維成果的積累。作為極有實用價值的應用寫作，也有一個以什么為思維中心來創建的問題。” ②所以，對于文體寫作的研究，從思維著手進行探討，有其必要性。首先，寫作文體，無論是實用寫作文體還是文學寫作文體，它們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就是表達，就是選擇，就是風格，甚至可以說就是一種思維強調。達克爾.里法泰爾在《文體分析標準》中說：“文體被認為是在不改變意義的情況下給語言結構所傳達的信息添加的一種強調（表達的、感情的或美學的）。這也就是說，語言表達，而文體強調。”因而實用寫作文體和文學寫作文體都具有各自的思維側重，也具有其相應的思維效應。③因為思維是在社會實踐基礎上進行的，而在這種實踐活動中，由思維主體對客觀世界的感知獲得的基本材料進行理性反映，經過大腦分析綜合等過程，依賴于客觀實踐基礎上，由表及里，將構建的思維反映在寫作類型上，則依據不同的目的和對象，反映不同寫作文體類型的功能。

二、實用寫作和文學寫作的思維差異

（一）思維主體的差異

1、實用寫作思維主體的雙重換位性和被動性

首先從思維主體出發，在實用寫作過程中，思維主體所處的地位與文學寫作思維主體大不一樣。在實用文體寫作中，實用寫作表達的內容與思維主體想要表達的概念或觀點通常不是完全同一的，思維主體表達的不盡是自我的理念或認識，其間便存在著一種思維主體與表達主體的錯位。思維主體往往是一個代言人身份，代表著單位、組織、領導等的意見或者某種計劃、總結。也就是一種類似“代言體”的方式。代言的有領導講話、調查報告、信函等。在這樣的一個特殊身份下，思維主體必須和委托人的要求相一致，而不能擅自言抒己意，語達私情，而是將自我放在一個從屬或附庸的位置，進行表達、加工，目的是為了更精準有力得表達所受主體的意愿，因為在這里主導的是上級所要表達的內容，也就是內容決定了思維主體的發揮。

2、文學寫作思維主體的個體自我性和主動性差異

相對而言，文學寫作，則并未受此壓制。我們常可以用上一個詞語：“自言體”，也就是思維主體與表達主體是一致的，無論虛實，都是思維主體的一種創造。文學寫作，無論是詩歌、散文、小說還是戲劇、或者影視劇本等基本文學體裁的寫作，思維主體所要表現的，都是在自我情感驅使下的內容。內心沒有強烈的欲望或者要求，沒有獨特的認識和感受，“為賦新詞強說愁”也罷，“趕鴨子上架”也好，都不可能是真正的文學寫作，而應是一種“欲罷不能，欲語還休”的真實表露。正如錢谷融曾概括到：“一個作家總是從他的內在要求出發來創作的，他的創作沖動首先總是來自社會現實在他內心所激起的感情波瀾上。這種情感的波瀾，不但激動著他，逼迫著他。使他不能不提起筆來：而且他的作品的傾向，就決定于這種感情的波瀾朝哪個方向奔涌的；他的作品的音調和力量，就決定于這種感情的波瀾具有怎樣的氣勢和多大的規模。”

（二）思維形式的差異

1，實用寫作思維形式的抽象性

實用寫作思維形式大多采用的是抽象性思維，所謂抽象性思維也稱邏輯思維。“它是人們在認識過程中借助于概念、判斷、推理等思維形式能動地反映客觀現實的理性認識過程。它是作為對認識著的思維及其結構以及起作用的規律的分析而產生和發展起來的。”

而實用寫作，無論是從組織材料還是結構布局，主旨大意還是語言表達，都是采用抽象性思維，以科學精準的語言，程式化的布局，簡明扼要的主旨，按照特定的框架和結構進行排列，講究事實為依據，達到言簡意賅，開門見山，直指要點，并講究觀點相宜，因果對應。因而，實用寫作思維是具有邏輯性和一定的條理性，以抽象得思維進行整合組織，達到嚴格的標準要求，以冷峻科學取代文學寫作的形象生動，以嚴謹有實的理論材料進行分析、綜合、歸納和演繹，揭示事物的本質特征。比如在這樣一個調查報告中：

據2005年全國l%人抽樣調查顯示，全國具有專科及以上學歷的人僅占總人口的5.18%.而發達國家占20%以上。到2020年。我國人均GDP達N3800美元左右時，需要10%左右的大專以上人才。絕對數是1.4億人。現在我們這個數字是6300多萬，2020年要比現在增加7000多萬。也就是說，從現在到2020年，我們年均需要增加600萬左右大專以上的畢業生才能實現這個目標。另外，（2005年中國人才報告》顯示，2010年我國專業技術人才缺口2000萬人。這個數據分析反映出我國的大學生不是多了，而是高校專業設置與市場需求不合理導致某些專業領域的大學生多了。（百度百科）

在如上的調查報告中，任何一個數據的失真都會摧毀文本的說服力，它強調的是通過數據材料進行一種思維的推理和邏輯加工，運用抽象性思維把知識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有機結合，達到內在和外顯的邏輯條理性。

2，文學寫作思維形式的形象性

抽象思維與形象思維是相對而言的，文學寫作體現的則是一種形象思維。它常常以一種引人入勝的意境，以情感人，借物抒懷，而非實用寫作以一種科學嚴謹的事實，講究時效；豐富多樣和生動具體的形象取代實用寫作冰冷單一和邏輯構序的材料，通過刻畫和塑造某一特定形象反映生活歷史的各個方面，以小見大，由此及彼。比如文學寫作中耳熟能詳的人物：悲情祥林嫂、吝嗇鬼葛朗臺、以及花木蘭等。巴赫金曾指出：作者筆下的日常生活是一種虛構，是知識分子的杜撰。也就是在文學寫作中，日常生活可以被裝飾起來，運用各種修辭，比如象征、擬人、隱喻等等，它是一種與科學理性趣味截然不同的思維，形象思維或者藝文思維。以這樣的思維進行開拓一個無限的現象空間，透露出對生命的感悟和超越。

（三）思維內容的差異

1，實用寫作思維內容的客觀性和規范性

寫作本就是一種思維活動，它是對客觀事物在大腦中的認識和反映，以客觀事物為基礎和內容。因而，在寫作中思維內容具有一定的客觀性，但體現在實用寫作和文學寫作中卻又很大的區別。實用寫作主要是為了解決生產生活中的具體問題，這一特性決定了它要真實準確的客觀材料進行聯系、綜合、加工等來揭示事物的本質特征。通過一系列的數據或者規律，表達完全客觀的真實，符合事物發展的本來面貌，進而解決問題。一般而言，在思維主體受命行筆之時，其思維內容必然以上級的意圖，或者具體問題考慮可行的解決方案，極少帶有強烈的情感色彩或主觀思想，更不能如文學寫作般，進行修辭聯想，夸大事實，臆想內容。這就要求實用寫作主體在掌握其思維內容時，以客觀為依據，事實為依托，指導寫作，不能有偏差或者失誤，探索思維內容的必然邏輯。因而實用文體思維內容要求客觀真實，與此之外，還受到制約，思維內容具有規范性，達到一種模式化。從操作程序上看，實用寫作往往具有按部就班的味道，從受命啟動，到選材立意、布局行文通常是按邏輯環環推進，采用最簡明的手段，最有效的方式實現自己的目的，達到平實、簡明、致用，形成一種“程規性”。

2，文學寫作思維內容的虛擬性和多樣性

文學寫作同其他各種形式的寫作一樣，都存在一個寫作主體認識事物的思維過程。所不同的是文學創作思維內容可以進行虛擬化，達到多樣性。文學寫作提供虛擬化的文本，被美學家稱之為“神圣事物的世界”，它通過語言的創造性，孜孜不倦得喚醒最情感化的一個領域。它作為一種精神產品，源于客觀現實，但又高于現實，不收束縛和局限，以藝術化的虛擬來反映生活，反映現實，達到一種藝術的真實。比如章回小說的開山作品《三國演義》，它是作者羅貫中在民間傳說和民間創作話本、戲曲基礎之上，運用陳壽的《三國志》和裴松之注的正史材料，結合其豐富的生活經驗，完成的巨作。塑造的一系列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如：關羽、張飛、諸葛亮等，以及“三顧茅廬”、“空城計”、“七擒七縱”等三國故事。又比如，屬于中國的，也是屬于世界的《紅樓夢》，“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部《紅樓夢》”。作者將對于人生的感嘆和事世的思考，融入這不血淚著作中，是一部偉大的長篇白話通俗小說，而思維內容卻是堪稱藝術的奇葩，開放在中國古典小說的藝術高峰寫盡人世百態，將家族衰亡編織在宏偉嚴謹的結構里，形成錯落有致的布局。

（四）思維效果的差異

1，實用寫作思維效果的實用性和時效性

所謂思維效果的實用性，也可理解為社會性，也就是在思維過程中對社會集體意識的最終責任和認同。實用寫作，通常不是代表個人而進行的，它代表了社會群體或者機關單位的意志，因而無所謂表現自我。依據實用寫作的性質和目的，思維必須著眼當下，放眼社會，代表集體意識的一種認同，使得主體意識和集體利益相一致，符合客觀實際和生產生活的需要。在承擔單位或社會責任同時，樹立正確地價值取向，依據客觀公正的表述，向社會傳播可靠信息，以法定權威，實事求是，服務社會。這是一種社會性的思維，能成為一股思維效果的實用力量，達到實時效應。在應用寫作中，從寫作到發文，都有一定的時間限定，且一旦過了時限要求或者規定，這文本便失去了其效應。如下辦法：

2000年（庚辰年）8月24日，國務院以國發〔2000〕23號印發《國家行政機關公文處理辦法》。《辦法》分總則、公文種類、公文格式、行文規則、發文辦理、收文辦理、公文歸檔、公文管理、附則9章57條，自2001年1月1日起施行。2012年4月16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黨政機關公文處理工作條例》（中辦發〔2012〕14 號）。該《條例》第42條決定，停止執行1996年5月3日中共中央辦公廳發布的《中國共產黨機關公文處理條例》和2000 年8 月24 日國務院發布的《國家行政機關公文處理辦法》。（百度百科）

以上《辦法》，不難看出其時間的執行和停止，都有嚴格的要求和限定，這反映出了實用寫作非常明顯的特征，也就是思維效果的時效性。

2，文學寫作思維效果的娛樂性和非時效性

文學寫作則不然。首先，文學寫作思維效果沒有如此明顯的實用性，反而具有了輕松的娛樂性和創新性。劉勰說：/文之思也，其神遠矣。故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然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④文學寫作的思維效果，是達到一種“文似看山喜不平，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多樣性，打破慣性思維和概念定勢，善于尋找藝術的靈感和氣息，進行思維的創新，采取發散思維，欲揚先抑或以小見大。在捕捉信息的同時，進行語言加工改造，顛覆邏輯或常理，進行有效的陌生化，創造新奇之感，在抓住讀者眼球時，匠心獨運，別具一格，娛樂性和創新性相輔相成，達到最佳思維效果。正如波德萊爾說：只有想象里才有詩。這便是一種思維效果達到創新性的表現。如馬雅可夫斯基的長詩《列寧》，當列寧逝世的消息傳來：”花板變成了烏鴉像人們壓來；驚恐從鋼鐵里榨出了呻吟；悲痛像脫韁的野馬；沒有了太陽，沒有晶瑩的火，只有黑色的雪花透過極低的篩子，灑遍天上地下...”從短短幾句詩中，思維的創新性躍然紙上，我們達到一種精神的共振。再如 陳家夢的《影》：“是一棵樹的影子，/一步一步它在移，/也許它有一點心思，/也許它不太愿意。--月亮自東往西。//最初它睡在泥地，/隨后像是要站起，/慢慢地它抱著樹干，/到了又倒在樹底。-/-月亮已經偏西。//”思維主體借著語言的藝術，抒發情感，達到一種沒有過于功利和目的性的娛樂創作。

三、結語

斯大林在《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中曾指出：/語言是直接與思維聯系的，它把人的思維活動的結果，認識活動的成果，用詞及由詞組成的句子記載下來，鞏固起來，這樣就使人類社會中思維交流成為可能的了。⑤因而，應用文寫作與文學寫作的思維研究對比對寫作教學有其重要的意義，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參考文獻：

[1]《辭海》（1999年版），上海辭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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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振甫.《文學雕龍今譯》[M]，中華書局11986年版，第246頁.

[5]《斯大林文選》.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第53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