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的教養

黃小邪

常聽人說：“對于一個有教養的人，能被你傷害的，往往是那些你愛或者愛你的人。”多么悲涼的真理。

也常聽人說：“某某真是有教養。”可事實卻是，很多人都是兩面派，滿面春風、溫言細語給別人，面目可憎、粗口橫飛留給最親的人。

記得，我曾教過一個13歲的男孩。他家境優渥，父母均是看著很有修養的人。男孩門門功課都是優，我以為他很快樂，可他卻在一個下午對我吐露了想輕生的想法，令我詫異之極。

一個天真、優異的少年，絕望究竟從何而來？后來，我終于了解了。盡管他那么努力，若考第二，他仍會被父母批評為不爭氣；坐在沙發上抖腿，父親會來一句：“男抖窮，女抖賤！”如果被發現偷偷地看動漫，立馬會有一個巴掌甩過來。這就是看著很有修養的父母的行為。

“你是我兒子，我是為你好，打罵幾句，你竟然還記仇了？”我很難想象，舉止優雅的紳士，在家里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史鐵生雙腿癱瘓后，變得喜怒無常，常對自己的母親發脾氣，甚至將她氣得口吐鮮血。直至母親去世，史鐵生才恍然醒悟：“我多么希望母親還活著。我的倔強只留給我痛悔，絲毫沒有驕傲。我真想告訴所有長大了的男孩子，千萬不要跟母親倔強，我已經懂了，可已經來不及了。”

多么痛的領悟。

所謂教養，首先要懂得尊重自己所愛的人。如果我們淪落到要讓家人的難堪來獲得滿足，還拿什么談教養？

我家隔壁是個咖啡店，因為年輕女老板的好人緣，生意好得不得了，客人絡繹不絕。雨天總有客人會忘記帶傘，此時女老板常常面帶微笑、十分客氣地給客人遞過傘：“這把傘借給您，走好，再見！”為此我常聽到贊許：“她真是個能干又有教養的女孩。”

說說我看到的吧。如果這個忘記帶傘的人是她爸爸，“跟你說過今天要下雨！40多歲的人，怎么不長點記性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難怪媽媽要和你離婚了！”

這就是：對陌生人溫言細語，挑剔刻薄卻留給了自己的至親。

我在飯店吃飯，從來不會因為菜式不合胃口而發火，頂多想著下次不再來，付賬時往往礙于面子彬彬有禮地夸贊環境好，為此常被別人稱贊有修養。在家則不然，我常常會因為母親手抖多放了一勺鹽而抱怨，有時母親忘了我不吃蔥而放了蔥，我甚至會說：“媽媽，你是昏了頭嗎？”雖然事后自己也會自責，但傷害的種子已經在媽媽的心里生了根。

首先照顧所愛的人的感受，才算是真正的有教養。

安徒生童話里面有則故事：從前有一對清貧的老夫妻，商量著把家中僅有的一匹馬賣掉換些更有用的東西。老太太對老頭說：“你決定吧，你做事總不會錯的。”于是，老頭騎馬到了市場，先把馬換成母牛，再把母牛換成羊……最后換回了一袋蘋果。有個有錢人聽說了這件事，斷定老頭回家后會遭到老太太的痛打。老頭卻堅信自己會得到一個吻，于是他們以金子做賭注。結果，有錢人輸了，金子歸了老頭。

老頭為什么有這種信心？因為老太太最喜歡吃蘋果。他把愛人的需要看得比物品的價值更重要，這才是至高的教養。

（陳昌喜薦自《知識窗》2016年第9期 圖：項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