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非巧合

米程

我的心怦怦怦慌張地跳著，腦海里不斷閃回兩年里和他相處的一個個片段。想起老姐曾說，以后或許很少有見面的機會。

如果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他，我是不是會后悔死？

“小敏，我待會兒回來。”我把書包塞給同桌，立刻轉身跑向停車場。穿越過拍完照已經散場的同學們，走捷徑跑過兩個籃球場中間的休息場地，直奔停車場。一個個背影搜尋過去，張澤，張澤……不是，不是……

他是外地生，不過因為高考戶籍制度，高二那年轉學回來。陽光此刻那么刺眼，我跑向高三教學樓，樓道里只有寥寥無幾的學生。推開教室的門，里面空無一人，桌子有些雜亂。黑板依舊是同學們寫的五花八門的留言。

“做一條有夢想的咸魚。”

“我愛高三·14班！”

“高考后要談戀愛。”

“茂茂（班主任）我們愛你！”

“熱火必勝，高考必勝！”

大黑板旁邊還懸掛著一個小黑板，留著班主任大筆一揮的草書：“周二下午照畢業照，請同學們穿校服。”

這行字下還有一行：“周日晚和周一放假，周一回校正常晚修。”

這行字的后面是張澤的專屬表情包，一個開心得沒心沒肺的笑臉。我走近，啊，怎么那么想哭呢！講臺桌上我的綠蘿不見了，也許是被誰領養了。當時我剛買來放上去的時候張澤還頻頻嫌棄它。

每張課桌的右上角還貼著我們各自的名字，仿佛昨天早上我們還在背《游褒禪山記》或者是拿著一本英語書，翻到最后幾頁死磕背單詞。

“做題做得怎樣？”

“很煩躁啊！”

“不要煩躁，要開心要開心。”

“有時候刷題刷得開始懷疑人生，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否真的理解了；有時候浮躁得很，偷懶干脆甩筆不做。”

“這樣的小情緒的確伴隨著整個高三，包括密集的練習和營養的雞湯。可是，哎，你再也不能像高二那樣，一有消極情緒，就花上周末兩天看動漫。”

“我知道。”我撇撇嘴，趴了下桌子。突然很奇怪張澤怎么如此清楚。

“去年我待在我姐身邊，耳濡目染的。”他笑道。

張澤是我的后桌，偶爾晚自習時各自發發牢騷，講講笑話。

一次我風風火火地踏著鈴聲沖進了教室。我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然而前后兩排桌子之間比較窄，容納我和我碩大的書包進去實在有點勉強，磕磕碰碰。還好張澤特別有眼力見兒，遠遠看見我來了，忙把桌子往后移動，給我騰出一個空間。

“我們都穿長袖了，文靜你不冷啊，還穿著短袖。”我還沒坐下他就在我后面笑嘻嘻地吐槽我了。

我沉默不語。放好書包，喘了口氣后壓低聲音說：“我踩單車來的。”

后來為了節省寶貴的時間，我的坐騎換成了電動車。每天傍晚都是風馳電掣地趕著去學校，還得時時謹記奶奶的“注意安全”，警惕著周圍車輛的風吹草動。一回我正得意地穿過十字路口準備加速直線前進時，突然被后面一聲叫喊嚇得急抓剎車。難道是心靈感應？我一猜就是張澤。

慢慢地他趕上了我，兩車并行，他的鼻子凍得通紅，臉上卻是樂不可支的笑容。

“哈哈這么巧。”我好像更開心。

“好巧好巧哈哈。”

我們繼續朝著這條筆直遙遠的路走下去，聊著無關痛癢的話。整座小城都籠罩著明黃的色彩，路邊不知什么時候掛了紅彤彤的燈，井然有序。那時覺得要是這條寬寬的路通向未來該多好。

在我們的重頭戲高考面前，這樣天馬行空的想法到底只能棲息于密不透風大腦里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落。

我們的腳步越來越緊湊，午睡也只控制在20分鐘內。我的英語成績一直在上升，他的數學成績也從未跌落120。雨一直下不停，畢業照拍攝一直擱著。但很快，畢業照拍完了，畢業典禮也結束了。

后來，我在小敏空間的相冊里，看見了一張我和他的唯一合影。畢業典禮那天早上，我在座位上握著一個大氣球，低著頭涂鴉。他就站在后面，比劃著一個簡單的“耶”，笑靨如花。點擊鼠標，另存為我的圖片。

我很少進他的空間，高考后暑假一次失眠才偷偷跑進去踩踩。他的說說很少更新，愕然地發現兩條沒看見過的說說。

“馬上就要踏進大學的校門了，感覺更多的是遺憾和不舍。小伙伴們，你們還好嗎？第一次這么矯情地說想你們，也許，明天的我們生活得同樣漂亮精彩，但是，我依然懷念昨天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我的青春，因為有了你們而帥出了天際。雖然只有短短兩年，但我得到的不僅僅是友情（好吧，還有基情）。實中給予我的東西不只是教育還有那份擁有你們的記憶。也許，十年二十年，我會忘記某某同學的名字，也許我會忘記某某同學借給我的那張飯卡，也許我會忘記某某同學在小賣部幫我買過的那條火腿腸那包牛肉干，也許我會忘記某個轉角與你‘偶遇的那次心跳……（這里來個這個不介意吧？）但是，我不會忘記與你們在實驗中學一起奮斗過的熱血歲月。以上，致我和我最親愛的小伙伴。”

“感覺如今的電視劇都喜歡用‘這么巧啊這句臺詞，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怎么會真的那么巧啊！”

拿著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高三時那個擰巴拘束的自己，老是自卑低著頭的自己。還有小心翼翼接近我，使勁兒跟我說話，逗我笑的張澤。

對啊，怎么會那么巧？

飯堂吃飯時他坐在我隔壁桌，下午進教室時撞見他玩籃球，拿著杯子打完熱水看見他在走廊玩，清晨搬著凳子出去讀書會看見他也出來了，收拾書本時他說順路幫我搬回宿舍，他要走了我的準考證號說順便幫我查聽說考試的成績……

他戴著高度近視眼鏡，并非很有眼力見兒，只是一直關注著我；小黑板那行字后面添的那個笑臉，是他故意畫上去的，記得那天我做數學題做得有些煩躁；那盆綠蘿，是他拿回去了，后來無意中聽到一個同學提起。

原來，巧合的背后大都是一個人縝密的心思，默默的行動，那時的我怎么能那么蒙？窗戶外已是煙霧迷蒙，又一個多云的清晨，據說要下雨了。我想我是太幸運了，青春里能和那么一個男生一起走一段路，他無聲無息地喜歡著自己，照顧著自己。我們真的沒再見面，但謝謝你，我的唯一男神張澤。

就連，9年，48億公里，冥王星遇見地球，巧合也非巧合。

編輯/王語嫣